狗仔一夜沒睡。
他回來之後興奮地將照片整理完畢， 隻挑出兩張來發給了那個八卦帳號， 對自己拍照的成果非常滿意。
那兩張照片其實是最含糊的兩張，手牽手的那張只能看到兩人的側臉，另一張則只能看到雲彥的背影，大佬的臉是徹底被擋住的。
這兩張，不要說看不到那位大佬的正臉了，連雲彥的正臉也不怎麽看得清。
發微博的時候自然要用最博人眼球的標題， 但是所謂的“錘”要放得曖昧，這樣才有轉圜的余地。
他們賺錢， 靠的就是這個“轉圜的余地”。
他可以篤定， 雲彥看到這兩張照片之後一定驚怒交加， 他們已經給雲彥的經紀人釋放了信號， 就等雲彥他們做了決定，從自己手上買回剩余的照片。
那兩張照片看不清雲彥的臉， 只要雲彥願意出高價， 他們自然也可以說那個人和雲彥只是“長得像”， 他們“看錯了”。
至於網友相信不相信， 這他們就不管了， 雲彥那邊自然會買水軍控制輿情。
還有那位大佬， 狗仔又將一杯咖啡灌下肚，興奮地想， 這位大佬的出價很有可能比雲彥還高。
泡一個有夫之夫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他看到照片之後一定會第一時間想辦法刪除， 自己根本不需要去聯系， 這位大佬自然會找到自己。
像他們這種人，無依無靠，就靠著這麽一點小小的“技能”活著，大佬們根本連手指都懶得動，不過是拿錢讓他們“滾”罷了。
只要錢夠多，他很樂意“滾”。
現在，網上已經沸反盈天，他坐在這裡沒別的事，要說有事也只有一件。
——等錢。
電腦的界面停留在放照片的文件夾裡，他看著剩下幾張清晰的照片，得意洋洋地又點了一根煙。
然而剛剛吐出一個煙圈，他忽然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一張照片忽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他趕忙眨了眨眼睛，揮散眼前的煙霧，定睛一看，又消失了一張。
“怎麽回事兒！”他趕忙把煙按了，坐直了身體，動了動鼠標，卻發現鼠標已經不由他控制。
“什麽情況！”他咽了咽口水，把鼠標拔下來又插回去，發現——還是不動。
就在這時，屏幕上的一切忽然飛快地動了起來，照片一張張從他眼前消失的徹底，之後文件夾退出，連文件夾也刪除。
另一個文件夾打開，是另一個明星的照片——他還沒集齊素材，還沒準備發布。
“……別！別別別……！”
他驚恐萬狀地瘋狂電擊鼠標，瘋狂地按動鍵盤，可是電腦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不止是關於雲彥和那位不知名大佬的照片，還有很多他辛辛苦苦拍出來的上百張照片，都一張一張在他眼前被刪除！
他捧著電腦屏幕，渾身發冷，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機還插在電腦上！
他趕忙把手機的數據線拔了下來，哆哆嗦嗦地打開手機——裡面的所有照片和重要資料果然都沒了。
視線再次回到電腦屏幕上，他發現回收站被打開，被刪除的那些照片都還在，他心中剛剛生出一絲希望，就見屏幕停了幾秒，忽然彈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界面，一行行代碼飛快掠過讓人看不清楚，不過幾秒就到了底端。
最後一行，緩緩浮現幾個藍色的字：834個文件已被徹底粉碎。
他呼吸急促地盯著屏幕。
忽然之間，屏幕上出現一個撐滿了整個屏幕的紅色大字：“啊！”
他被嚇了一跳，剛撫了撫心口，就看到下一句：“終於清爽了！”
“……”
“你都不裝防火牆的嗎？”滿滿的都是鄙視。
“不過裝了也沒用。”一個賤兮兮的微笑。
“……”
接下來又是一個撐滿了整個屏幕的中老年表情包——
為我們的友誼，乾杯！
“……”
乾個屁杯啊！去你媽的友誼！！！
——他知道，自己這是被人盯上了。
狗仔癱坐在椅子上，滿頭都是冷汗——到底是誰？難道是雲彥或者那位大佬？可是照片發布甚至連一個小時都不到……
不過沒關系，他手忙腳亂地從凌亂地桌面上翻出一個移動硬盤——幸好他還有備份！
一個狗仔手裡，絕不可能缺少備份。
他立刻打電話給發布那條微博的八卦帳號的負責人：“我被盯上了，那人竟然刪光了我電腦裡所有有用的東西！操他媽！錢我不要了，我現在就過去你那邊把照片給你，全他媽給我發出去！發出去！！！”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慫兮兮的聲音響起：“我看，是不可能了。”
“怎麽？”
“我們工作室所有的電腦都被黑了，屏幕上正在輪番滾動你的信息，而且……”
狗仔趕忙問道：“什麽？”
“你這回得罪的人，恐怕不好對付……”電話那邊歎了口氣，說：“對方讓我給你帶句話，以後沒哪個工作室敢接你提供的信息，除非想早點倒閉，然後……”
“然後什麽？”
對面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說：“勸你早點轉行，做……做個人。”
“……”
狗仔掛斷電話之後，還是不信那個邪。
他幾乎敢肯定這事兒一定是雲彥或者那個男人中的某一方乾的——他們想掩蓋信息，卻連錢都不願意付？他偏偏不想讓他們如意！
他給自己懂技術的朋友打電話，抱著電腦在大清早就敲開了人家的門，最終，人家搖搖頭告訴他，自己無能為力。
九點多，商場終於營業。
狗仔拿起手機和移動硬盤，跑到了最近的一家電腦城裡，又買了一個嶄新的移動硬盤，打開了一台樣品機。
沒有平台願意發，他就自己發！
首先，要把硬盤裡的備份拷出來……
他把硬盤小心翼翼地插進電腦裡，心裡突突直跳——電腦沒有異常反應。
他松了口氣，是了，追蹤到他家裡還可以理解，追蹤到這裡就不太可能了。
他將新買的移動硬盤也插進去，將一個盤裡的東西複製到另一個盤裡。
進度條一點一點往前移動，70%……90%……98%
……99%。
進度條忽然不動了。
狗仔心裡咯噔一下。
下一秒，他就看到，原本已經進行到99%的進度條竟然退了回去！！！
原本已經被複製過去的文件一個一個飛速消失！
他立刻將兩個硬盤都從電腦上拔了出來！
他不知道那兩個移動硬盤裡面還剩下些什麽，此刻，他隻覺得膽寒。
就在此刻，那台電腦上又出現了兩行字。
“寶貝兒，乖一點。”
“你的兩個盤已經毀了。”
“別掙扎了。”
……
“操！”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眼前的電腦上。
……
半小時之後，他不情不願地賠償了被惡意損壞的樣機之後，走出了電腦城。
點根煙，在大太陽底下靜靜地懷疑人生。
……他忽然想到，自己後來竟然忘了關心這件事的後續發展，想必雲彥早就已經露出了虛偽的嘴臉，等他想到辦法，他一定……
打開微博，卻發現事情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樣。
#雲出軌彥#這個熱搜標簽之下，竟然全是大家的彩虹屁。
“媽媽啊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我要去恰一顆檸檬中和一□□內多余的糖分！嗚嗚嗚真的太甜了！！！”
“看著每次陪我去逛街都仿佛一條死狗一樣的老公，我抽出了三十米大長刀……”
狗仔：“？？？”
片刻之後，他終於看到了雲彥早在兩個小時之前就發布的那條微博——
“看到這條熱搜，我的腦海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請大家放心，我的腿好的很。”
“讓你們失望了，這個帥的讓人腿軟的大帥哥正是我老公[微笑]，我現在正躺在他的懷裡發送這條微博……”
也許是太陽太大，狗仔看著評論區的一片“哈哈哈哈哈！”和“啊啊啊啊啊！”，眼前一黑。
往上翻，雲彥還發了另一條微博：
“至於某個狗仔和某八卦大V，我建議你們去看看眼科和腦科。”
“科技已經很發達了，不懂得什麽叫做義肢的話，這裡的建議是回爐重造呢。”
“努力學習科學文化知識，不要滿腦子男盜女娼，為和諧社會增添自己的一份力量，不好嗎？
狗仔：“……”
點煙的手，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他忽然又接到了那個八卦帳號的操作者發來的信息：“你說你也是，怎麽人都沒認清就給我們發這種不實信息？我們八卦號也是要信譽的好不好！”
……要個屁信譽，還不是因為被罵了還沒錢賺？
狗仔在大太陽底下，盯著一根煙從頭燃到尾。
在對人生的深刻懷疑中，他終於決定結束自己的狗仔生涯……
……
三個小時之前，雲彥發完那兩條微博之後，心緒難平，穿著睡衣赤著腳下了床，剛跑到門口，猶豫了一下，心想自己還沒有刷牙洗臉，這樣過去是不是……不太好？
但思考了片刻之後，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衝出了房間。
十幾秒之後，他敲響了沈疏珩房間的門。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來。”聲音是緊繃的。
雲彥有些開心，下意識理了理頭髮，才擰動房門的把手。
窗簾徐徐打開，清晨的光芒照進屋裡，新風系統安靜地運轉著，屋內溫度適宜。
沈疏珩蓋著一條銀灰色的薄被，靠在床頭，拿著手機溫和地看著他，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柔軟。
輪椅在另一側的床邊，假肢就立在床頭櫃旁，泛著金屬的光澤。
雖然蓋著被子，但是殘缺的肢體還是很顯眼，沈疏珩不露聲色，心中卻有些發緊。
雲彥將屋門在身後關上，看起來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你……看到熱搜了嗎？”
他是明知故問——沈疏珩拿著手機，看起來也比他清醒很多，恐怕早就知道了。
沈疏珩“嗯”了一聲：“已經讓他們去處理了。”
雲彥也不知道他要怎麽“處理”，懵懂地點點頭，向著床邊走了幾步，又揉了揉頭髮：“那……你看到我發的微博了嗎？”
沈疏珩眸色深深地看著他，點點頭。
“那……”雲彥調整好狀態，又說：“我都說了是……你是不是應該實現一下我的願望？”
“在你懷裡發的微博”這幾個字，他到底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說完，他含笑看向沈疏珩，眼角帶了些媚意，自以為風情萬種。
他卻不知道，自己在沈疏珩眼裡分明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一臉呆萌還想勾引人，連耳根都是紅的，簡直可愛到爆炸。
沈疏珩勾了勾嘴角，張開了雙臂。
雲彥在心中對自己比了一個“耶”的手勢，美滋滋地撲了過去，鑽進薄薄的被子裡。
沈疏珩有些僵硬，卻沒有閃避，而是自然地摟住了偎依過來的肩膀，感覺到一隻微涼的腳趾碰了碰自己的腳，毛茸茸的腦袋拱進自己頸窩裡。
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胸膛上，雲彥像是終於安下心來，閉上了眼睛打了個呵欠：“你怎麽處理了啊？那個狗仔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沈疏珩把手機遞給他。
雲彥睜開眼睛，接住手機，驚訝地看到了幾張微博上沒有的照片。
“黑了他的電腦，這些照片不會發出來了，都在我這裡。”
那就好！
雲彥很滿意，自家老公的照片怎麽能隨便外傳，不然自己可能要醋到死！
一張一張翻過去，甜蜜的一幕分成了一幀一幀，看的人臉紅。
“他拍的還挺不錯的啊……去做攝影師不好嗎？真是的……”雲彥翻到其中一張停住：“看這張，把你拍的超帥！”
沈疏珩看著那張照片，眼中帶了些慨歎。
原來……看著雲彥的自己，是這樣的。
眼中的愛意根本藏不住，當然，也不需要隱藏。
“快快快發給我，我要私藏！”
沈疏珩不自知地笑了笑，將照片轉發給他。
雲彥看著他帶著愜意笑容的側臉，愣了愣，心裡砰砰直跳，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沈疏珩怔了一下，正準備抱著他吻回去，卻發現懷裡的人像個鴕鳥一樣鑽進他懷裡，軟綿綿地咕噥道：“大清早被琳姐的連環奪命call嚇醒了我好困啊……讓我再睡會兒……”
說罷，把自己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不動了。
沈疏珩動作停住，無奈地摸了摸雲彥的頭頂，任由他抱著自己，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右腿的殘缺，在此刻的溫暖中，似乎是微不足道的。
沈疏珩知道，自己所擔心的那些，雲彥從來不提，卻總是放在心裡。
窗簾緩緩拉上，擋住了刺眼的光芒。
他心底一片柔軟，開始期待一個抱著雲彥醒來的清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