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賽前兩天，言易冰跑到【聯盟職業選手】內部微信群@各位隊長。

　“哈嘍同志們，名單定下來沒有，快快發啊。”

　雖然明面上，聯盟說幾場比賽是現場隨機抽人，但為了比賽的觀賞性，他們私下裡早就把能給觀眾帶來刺激的選手們分到了一起。

　這些名單，是各個戰隊協調定下的。

　TZS-明朗：“我們就先發了，你們看著調整。”

　獵狐-方碩：“看下附件，我們的，提前說好，自定義對抗賽我們只出兩個人，隊員家有急事。”

　魔方-許暢：“我家跟去年一樣，基本沒變，哦自由狙擊我上。”

　AXE-陳馳：“我們的也定了。”

　CNG-鬱晏：“嘖，你們先定，我們隨你們來，畢竟CNG沒有弱點，全員封神。”

　Zero-言易冰：“臭不要臉，Zero完克CNG。”

　Prince-肖諾（隊長寒陌專職發言人）：“哈哈哈哈各位隊長好，我們隊長前兩天衝分累著了，你們先定，我們今晚上肯定發。”

　CNG-鬱晏：“嘖，直接說寒陌不想跟言易冰一場比賽就完了，肖副隊真是圓滑啊。”

　Prince-肖諾（隊長寒陌專職發言人）：“鬱神別逗，沒有的事，我們寒隊真是累了，而且跟冰神四排肯定能遇見啊哈哈。”

　言易冰看著聊天記錄輕哼一聲。

　他把手機放下，按了按眉心，抬眼對一屋子的一隊二隊隊員道：“來，讓宋總管把咱們的名單念一下，看大家有什麽意見。”

　宋棠無奈的睨了他一眼，這才轉過頭對所有人道：“四排賽所有一隊上，雙排賽我和隊長，自定義對抗賽一二隊各兩人參加，暫定傅海峰和隊長，戰渠攻防賽全部二隊，自由衝鋒許瑞，傅海峰，自由狙擊隊長參加，沒意見吧？”

　宋棠念著的時候，言易冰手插著兜，低著頭，一邊晃著椅子一邊豎起耳朵聽。

　他今天精神不錯，把微長又卷的頭髮攏了攏，在腦後扎了個小揪揪，前額的碎發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垂到眼前。

　夕陽的光漫進來，給他的頭髮鍍上一層溫柔的橘紅色。

　這份名單是經過深思熟慮後定下的。

　自由狙擊是今年新增的比賽項目，而且是單兵作戰，很能展現個人實力。

　狙擊位一直是言易冰的秀場，雖說是表演賽，但Zero也想趁此機會吸引有潛力的選手來基地青訓。

　許瑞和傅海峰連連點頭。

　兩人都憨厚老實，不冒進不逞強，習慣了聽言易冰安排。

　而且今年的重心是吸引人才，宋棠提前跟他們交代過。

　一隊的都沒說話，二隊的就更不敢說話了。

　別看言易冰平時懶懶散散嘻嘻哈哈，沒什麽架子，但真訓起人來，特別有威懾力。

　在座的當青訓生的時候，沒有沒被他罵哭過的。

　程斌低聲道：“那隊長，我們就按這份名單下去練了。”

　程斌特別崇拜言易冰，甚至有點隻敢遠觀的崇拜。

　他進Zero就是為了言易冰，雖然一直待在二隊，但從來沒抱怨過。

　言易冰抬起脖子，環視一圈，隨和的笑道：“行，那宋棠發吧。”

　宋棠“嗯”了一聲，把名單發到群裡。

　Zero-宋棠(副隊)：“我們的名單也出來了，跟你們幾家都沒衝突。”

　CNG-鬱晏：“狗冰參加四場比賽，Zero真沒人了？”

　Zero-宋棠(副隊)：“害，誰讓我們隊長狀態好呢，而且自由狙擊就是我們隊長的場子啊。”

　CNG-鬱晏：“兄弟們看到了嗎，這就是夕陽紅戰隊的現狀，慘不慘，痛不痛？”

　Zero-宋棠(副隊)：“......”

　Zero-言易冰：“哪個兒子又替爸爸擔心了？”

　CNG-鬱晏：“你爹我心疼你。”

　Zero-言易冰：“爹還沒心疼你被美女甩。”

　Prince俱樂部。

　肖諾轉頭看向寒陌：“隊長，他們名單基本都出了，咱到底發不發啊？”

　寒陌垂眸，手機裡打開宋棠發的那份名單，沉默不語。

　短短的幾個名字，他反反覆複看了很久。

　肖諾自言自語的嘟囔：“沒想到啊，冰神要打自由狙擊，應該是想秀一波吧，冰神狙擊位確實強。”

　寒陌輕嗤，抬眼對肖諾道：“四排我不參加了，換自由狙擊。”

　肖諾一個激靈，猛地坐直身子：“你不參加誰跟我們排啊，要從二隊找人？”

　寒陌是突擊位，就算要秀單兵作戰也是去打自由衝鋒，怎麽都不該選自由狙擊。

　“你是指揮，你隨便選。”

　肖諾小聲嗶嗶：“就因為冰神？”

　寒陌眼眸一凜，半晌，大大方方承認：“嗯。”

　記憶裡，他還在Zero青訓營。

　那時候他很小，但極有天賦，是青訓營裡最出色的一個。

　來Zero之前，也有不少小戰隊說要簽他，把他誇得天花亂墜，好像簽了合同馬上就能拿世界冠軍。

　但寒陌野心很大，他想要更專業的俱樂部，更優秀的隊友。

　當年PUBG圈最紅的選手就是言易冰。

　言易冰人長得漂亮，技術也高，以一己之力穩固住了Zero豪門戰隊的位置。

　那時候直播沒有這麽火，言易冰懶得下凡，偶爾出現，也只在最頂尖的電競雜志和國際比賽現場。

　寒陌窩在小網吧的時候，身邊五個男的四個是言易冰粉絲。

　他隻想做言易冰的隊員。

　但進了Zero，卻沒有他想象的順利。

　豪門戰隊選拔嚴格，所有新人都得在青訓營磨三個月，因為寒陌年紀小，虛歲才十七，預計要呆更久。

　不過他終於可以經常見到言易冰了，因為言易冰每天要到青訓營晃八遍。

　本來應該是全基地最輕松自在的地方，因為言易冰的隨時查崗，變得高度戒備，這幫年輕又燥的小夥子，連偷個懶都不敢。

　寒陌更是刻苦，每天訓練的時長都超十個小時，在韓服最高衝分衝到了前五。

　這已經是標準職業選手的水平了。

　全戰隊都知道，寒陌當然也知道。

　青訓營裡，所有人都默認寒陌能直接被提拔到一隊，跟言易冰一起打比賽。

　但。

　言易冰從來就沒誇過他。

　罵的最狠的一次，還是在他衝到韓服前五的當天。

　寒陌照例開了遊戲加速器，連接服務器，進韓服匹配單排賽。

　他在艾倫格打劫坡跟人對狙的時候，言易冰從外面進來，徑直往他這邊走。

　寒陌本能的後背一僵。

　不用多想，每次言易冰來，都是先看他的。

　他立刻繃緊唇，直起後背，緊緊盯著屏幕，他能感覺到言易冰在他背後站住了。

　言易冰也不走，就默默看著，身上飄著一股清淡乾燥的洗衣液香氣。

　寒陌難以抑製的被分散了精力，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搜索，什麽香這麽好聞？

　對面房區裡的人微微露頭，又很快閃了回去。

　寒陌回神，側身開鏡，甩狙點射，但接連五槍都打空了，二層小樓的玻璃被他打的稀碎。

　對面趁著這個空隙，突然探身，兩槍把他打沒了血。

　屏幕上顯示，他排在32名，KD下滑了一大截。

　也怪他倒霉，對方是韓國某戰隊的職業選手，操作很強，至少比他強。

　他遇到這人太早了，還沒怎麽拿人頭就被乾掉了。

　他成盒之前，對方還熱情的用韓語問候了他一句：“傻逼。”

　寒陌看不懂，剛想退出，椅子就被言易冰踹了一腳。

　不重，但絕對能讓人精神一震，所以他的手沒敢動，電腦一直保持著慘敗的界面。

　他回頭，就見言易冰面若冰霜，渾身散發著寒氣。

　果然。

　下一秒，言易冰傾身，單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故作親切的湊到他耳邊，軟聲軟語道：“寒陌，別打電競了吧，描邊這麽厲害，不如去秀十字繡？”

　他一湊近，那股清香的洗衣液味更濃鬱，味道裡還帶著他脖頸的溫度。

　寒陌垂下眼，低聲道歉：“隊長，對不起，我沒打好。”

　言易冰杏核眼眨了眨，輕笑：“你不是沒打好，你是飄的太委婉，想什麽呢？那房子顏色不合你的意？你準備用狙把牆拆了重堆一個？”

　寒陌不說話了。

　他知道言易冰的嘲諷還沒完。

　言易冰斂起笑，臉色沉了下來：“槍不喜歡就送給有需要的警察，別委屈我們突擊位明日之光甩狙，狙有什麽用，剛的猛才是真的猛，反正將來有人給你架槍，隊友死了你也不用轉變職位，一路剛到底就可以了。”

　寒陌咬著下唇，嘴裡嘗到了血腥味兒，柔軟脆弱的皮表傳來刺痛。

　“我沒這麽想。”

　言易冰站直身子，手插進兜裡，輕飄飄道：“聽說韓服衝進前五了，需要我誇你嗎？”

　寒陌喉結一滾，低聲：“不用......”

　言易冰冷淡道：“你最好不用。”

　寒陌突然抬起眸，看向言易冰，眼神仿佛虎視眈眈的獵犬。

　他沉聲承諾：“我會練好狙，好到跟上任隊長一樣，可以幫你架槍。”

　讓你可以像曾經那樣，隨心所欲的做突擊位。

　讓你不用這麽辛苦，硬生生轉變職位，為了全戰隊付出。

　讓你不用被人罵打法越來越娘，膽子越來越小。

　言易冰一笑，杏核眼彎起來，眼神明亮乾淨。

　“想跟我打啊，小哥哥。”

　“我是為你來的。”寒陌也不緊張局促，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言易冰微微一怔，隨即莞爾，不清不楚回一句：“知道了。”

　但寒陌沒等到言易冰承認他的狙擊水平。

　在即將轉進一隊的前一個星期，他離開了Zero。

　寒陌伸手，端起杯子，抿了口朋友從牙買加帶回來的藍山。

　咖啡裡沒加糖和奶，極其苦澀，苦味和醇厚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卻讓人格外清醒。

　“發群裡吧。”他衝肖諾道。

　肖諾撐了撐嘴角，隻好手動改掉名單，然後將這份新的名單發到了群裡。

　Prince-肖諾（隊長寒陌專職發言人）：“久等了哈各位隊長，我們的名單也出來了。”

　Zero這邊已經散會，言易冰回了自己在基地的宿舍。

　他往床上一歪，拿著手機，在某購物平台下單了兩盒燕窩。

　剛付完款，群裡的信息跳出來，是肖諾發的。

　他挑了挑眉，往靠枕上拱了拱，半坐起來，打開了附件。

　在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時，言易冰目光一頓。

　【自由狙擊：寒陌】

　言易冰扯了扯唇，懶散一笑，飛快的打了一行字——

　“寒隊長是準備在狙擊場虐我？”

　Prince-肖諾（隊長寒陌專職發言人）：“哈哈哈冰神別拿我開玩笑了，這也不是我們隊長定的，是內部商量的結果。”

　言易冰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哦”。

　他退出群，看了一眼購物平台，確認配送地址後，把手機甩在了床邊。

　他往下拱了拱，腦袋枕在熊貓抱枕上，衣服因為和床單摩擦，難免向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白淨的緊致的小腹。

　言易冰不愛健身，隱約有點腹肌，但用力才能感覺到。

　就這點腹肌還是因為她媽覺得女孩子喜歡，逼著他鍛煉的。

　他扯了扯衣服，把小腹遮住，望著天花板喃喃道：“真就這麽恨我？”

　房間門響了兩聲，有人在外面問：“隊長，我想找你說點事兒。”

　言易冰一皺眉，從床上坐起來。

　他穿上拖鞋，拍了拍微皺的衣服，伸手拉開門。

　門外是二隊的隊長，雷明。

　雷明今年二十，寸頭，戴眼鏡，稍微有點駝背，長得有點像《熊出沒》裡的熊二。

　言易冰記得自己已經好久沒見著他了，雖然是在一個基地，但他現在已經懶得去青訓營和二隊閑逛了。

　雷明是老人，在戰隊兩年了，和寒陌宋棠是同一批青訓生。

　當年一隊空缺兩個位置，青訓營也就預留了一到兩個位置，原本應該是寒陌和宋棠，但因為寒陌走了，雷明才被留下來。

　即便留下來了，言易冰也沒讓他進一隊。

　他的實力跟寒陌和宋棠差了一截，見識過寒陌那麽好的，他總不可能讓雷明頂替寒陌。

　他從二隊提上了許瑞，讓雷明填補二隊的位置。

　這兩年，一隊磨合的很穩定，也沒有空缺，雷明就一直在二隊呆著。

　曾經的幾個二隊隊員見等不到上位的機會，已經轉去了規模稍小的戰隊，因為是和平分手，所以現在跟言易冰也是朋友。

　雷明一直沒走。

　言易冰靠著門邊，環抱著雙臂，輕聲問：“怎麽了？”

　雷明攥了攥拳，醞釀片刻，低聲道：“隊長，我想打自由狙擊。”

　言易冰微微一怔，輕笑：“啊，為什麽？”

　雷明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我覺得我能行，我這兩年也沒歇著，狙練得很不錯了，教練都知道，您不怎麽去二隊看，可能沒聽說。”

　言易冰眼神一瞟，頓了頓：“你知道自由狙擊都有誰嗎？”

　雷明：“我知道，Prince的寒陌。”

　言易冰點點頭：“那你還......”

　雷明抬起眼，執著道：“隊長，我覺得我能打贏寒陌，你讓我去吧。”

　言易冰擰了下眉。

　實力這方面不是誰覺得就可以。

　他都沒有自信一定能打贏寒陌，雷明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寒陌的水平可不是兩年前了，你確定？”

　雷明咬了咬牙，突然低下頭，有些不服氣道：“隊長，你不能總是向著寒陌，他現在是我們的對手。”

　言易冰懵了，心裡還有點煩躁。

　他冷起臉：“我怎麽向著寒陌了？”

　雷明喃喃道：“這是全隊都知道的吧，起碼當年在的人都知道。”

　言易冰心頭一跳，眼睛眯了起來。

　雷明：“你當年天天往青訓營跑，雖然給我們所有人都指導過，但你看的最多的就是寒陌。每次來，你都是第一個去他那兒，有時候看他看的久了，都忘了看我們的，轉身就走了。你雖然總罵他，但還不是對他期望高？當初雖然沒明說，但要不是寒陌犯了那件事，他肯定直升一隊了。而且你還打算讓他擔突擊位，親自給他架槍送他成神。”

　言易冰不耐煩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雷明這話說的，好像他培育了一窩小羊崽，嘔心瀝血，兢兢業業，結果一夜之間被狼啃了，前功盡棄。

　言易冰特別不想承認自己對寒陌花的心思白費了。

　雷明：“我就是想說，隊長，哪怕是你，也會看錯人的。當年在青訓營裡，總有......總有比寒陌更有潛力的人。”

　言易冰掀起眼皮，目光沉靜：“你在指自己？”

　雷明梗著脖子：“我不覺得自己比寒陌差，要是當年您把對他用的心思分給我一點，我肯定能超過他。”

　言易冰沉默了片刻，終於了然：“這麽多年，你一直覺得我偏心？”

　雷明咽了口唾沫：“如果這次我贏了寒陌，隊長能把我調進一隊嗎？”

　“一隊不缺人。”

　“我還年輕。”他今年二十，一隊裡，許瑞二十三，言易冰二十五，都是快要退的年紀了。

　言易冰懶散一笑：“好，自由狙擊你來打，你要是贏了寒陌，就來一隊做替補吧。”

　言易冰說罷，隨手帶上了門。

　門外，低低的一聲：“謝謝隊長。”

　言易冰站在地毯上，目光落在桌面那管祛疤膏上。

　他左手腕的痂掉了，還剩淡淡的痕跡。

　祛疤膏很好用，大概過幾天痕跡就徹底消失了。

　他揉了揉手腕，閉了下眼。

　剛才雷明來爭取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你怎麽比得上寒陌。

　作者有話要說：

　言易冰：當年我罵你，你在想什麽？

　寒陌：隊長的嘴很快，舌頭一定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