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四⑦
莊延住的地方是離學校不遠的私人公寓區，不在熱鬧的市中心，也不是什麼荒蕪偏遠的地方，人流量適中。
兩人從地下車庫的電梯直達8樓，出電梯時謝寧掃了一眼，整個8樓就只有這麼一戶人家。
房間的整體風格和莊延給人的感覺差不多，整體以北歐冷灰色調為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氣質。
但細節的地方又點綴著幾處裝飾，透露出幾分溫馨的柔軟。
謝寧在門口躊躇了幾秒，莊延已經彎下腰，從玄門的櫃子裏取出一雙嶄新的拖鞋。
謝寧換好鞋子，跟著莊延進了屋。
大概是占了一整層樓的關係，公寓很大，房間也多，客廳、廚房等一應俱全，衛生間也有兩個，一個在主臥裏，另一個則在外面。
“有幾間房間空著一直沒用。”莊延帶他把整個公寓都逛了一遍，最後停在客房前。
謝寧問：“你一個人住嗎？”
莊延：“對，是不是覺得太大了，顯得有點空？”
謝寧沒說話，心裏卻很贊同。這麼大的屋子，一個人住的話確實有一點浪費，還顯得空曠與寂寞。
“所以我才想找你一起。”莊延說。
客房的面積就有一間寢室那麼大，定時會有人來打掃，所以顯得乾淨整潔，床褥被套一應俱全。
“這間屋子帶一個小陽臺。”莊延介紹道，“所以我把這裏佈置成了客房，不過搬進來後就一直空著，至今都沒人住進來過。”
謝寧跟進來轉了一圈，說：“挺好的。”
“你滿意就好。”莊延側頭看著他，“如果你住進來的話，你會成為這間房間的第一個主人。”
謝寧問：“你的房間在哪？”
莊延便順勢把他帶到了主臥前：“就在隔壁，要進去看看嗎？”
謝寧搖了搖頭。
臥室是太私人的地方，謝寧覺得他和莊延的關係還沒好到能隨意進出他臥室的地步。
莊延似是有些遺憾，卻沒說什麼，又向謝寧介紹其他地方。
“廚房裏什麼都有，你會做飯嗎？”
謝寧低聲答道：“……不太會。”
莊延：“沒事，我會，看來以後家裏是我下廚了。”
“家裏”的說法讓謝寧愣了一下。
以莊延的角度來說，好像沒什麼問題。
但謝寧太久，沒感受到“家”的感覺了。
“那邊的房間是我的書房，沒什麼重要的東西，你要用電腦的時候可以去那裏。旁邊還有一個雜貨間，主要堆著我的一些拍攝器材。”
莊延又指了指一個房間，說：“最後面那個房間是空的，我一直沒想好要用來做什麼，就什麼也沒擺，現在正好。”
謝寧疑惑道：“什麼正好？”
莊延朝他眨了眨眼：“等你住進來後，可以把它改造成畫室，雖然地方不是很大，但應該夠你畫畫的了。”
謝寧看著他，愣了一會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走回客廳，在沙發坐下，莊延起身給謝寧倒水。
“謝謝。”謝寧結果杯子，喝了一口，指尖抵在杯壁上，思緒慢慢地飄遠。
莊延問：“對這裏還喜歡嗎？”
謝寧靜了幾秒，輕聲答道：“喜歡。”
無論從哪個角度評判，莊延這套公寓都讓謝寧挑不出什麼毛病。
更何況，莊延太熱情了。
話裏行間，都是謝寧搬進來以後的美好暢想，令謝寧有點招架不住。
甚至謝寧心裏，也克制不出地開始想像如果他住進這裏，會是怎樣一種感覺。
他雖然性格冷淡，卻不是鐵石心腸，不是什麼都沒有感觸的石頭人。
在學校寢室住著的那些日子，他實在太難受了。
每天來去匆匆，就像是一個隱形人，沒人喜歡他，也沒人願意接納他。
他出門前要仔細檢查一遍自己的東西，確認把貴重的物品鎖在衣櫃裏。
回來推開寢室的門時，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又在自己的桌子上看到什麼東西的碎片。
而莊延描述的那些美好場景，每一處都讓他心動不已。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動搖，莊延慢慢地靠近，湊過頭來，帶著一點誘惑似的低聲問他：“怎麼樣，要不要搬進來住？”
謝寧微微抬起頭，目光彙聚在莊延臉上。
兩人靠得很近，所以莊延的所有表情變化都逃不過謝寧的眼睛。
那個慣來遊刃有餘，彷彿什麼事都為難不了他的人，此時的臉上，卻露出些許不安和忐忑。
還有生怕謝寧開口拒絕的慌亂。
在那一刻，謝寧的心突然就靜了下來。
“莊延。”謝寧喊他的名字
莊延：“嗯，我聽著呢。”
謝寧說：“如果要住在一起的話，有一件事我想應該先告知你。”
莊延低聲問：“什麼？”
“我是一個同性戀。”他說，“我喜歡的是男人，如果你不介意這一點的話……”
莊延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對謝寧點了點頭，說，“我不會介意這個，因為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謝寧把手裏的杯子放下：“什麼事？”
“謝寧。”莊延的腦袋微微低了低，貼著他的耳朵說，“我在追求你。”
謝寧一時沒反應過來。
好幾秒後，他的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
當天晚上，謝寧直接在客房過了夜。
公寓離學校雖然不遠，但大晚上讓莊延開車來回送他，謝寧也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天一早醒來，謝寧看著陌生的環境有一些發愣，腦袋也不是很清醒。
還沒換睡衣，他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莊延醒得比他早，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看到謝寧後頓了頓，視線飄移了兩下。
謝寧身上的睡衣是新的，大小照著莊延的尺寸買的，穿在他身上有點大，寬大的領口不自覺地從肩膀的一邊滑了下去，露出一小片的鎖骨。
“醒了？”莊延問。
謝寧應了一聲：“嗯。”
莊延笑著問他：“試睡感覺怎麼樣？舒服嗎？”
“挺好的。”謝寧說。
這是自入學以來，謝寧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
沒人一邊玩遊戲一邊開著公放，沒人爬上爬下進進出出，也沒人淩晨兩三點還縮在被窩裏和女朋友煲電話粥。
陪伴他的是一片安詳和靜謐，以及被褥上淡淡的清香。
帶著幾分莊延的味道。
謝寧問他：“你在做什麼？”
莊延說：“在做早飯。”
他把火關了，把蒸好的雞蛋餅倒進旁邊的盤子裏，然後走出去，又拿了一件外套回來，披在謝寧的肩膀上。
“會著涼的。”莊延言簡意賅地說。
謝寧這才發現自己衣服有些不端正，伸手整了整，衣領卻怎麼都要偏向一邊。
他只好把外套裹緊了。
“這是你的那件外套，正好你今天可以穿去學校。”莊延說。
謝寧低頭一看，果然身上這件外套眼熟得很。
是他上次怕莊延冷，給他的那一件，之後一直沒機會拿回來。
外套很乾淨整潔，也沒有什麼味道，應該是洗完後燙過了。
等謝寧回去洗漱完把衣服換好，莊延正好把早飯做得差不多了，招呼他過來吃早餐。
“你早上有課嗎？”莊延問。
“沒有。”謝寧搖了搖頭，又補充道，“第一節 課是下午兩點的。”
莊延點頭：“那今天我們不用那麼急，吃了午飯再送你去學校。”
謝寧問：“你早上也沒課？”
“我一天都沒課。”莊延解釋說，“我本來打算這學期出國，所以大部分學分都修滿了，後來沒出成，要上的課也不多，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準備要拍的那部片子。”
“這樣啊。”謝寧說完又不說話了，安靜地吃著雞蛋餅。
早上沒有課，莊延就帶著謝寧在公寓周圍逛了逛，熟悉附近的道路。
“從這邊過去有一條近路，不過路很小，夏天的話不建議你走，樹叢裏蚊蟲太多了。”
“社區中間有個花園，環境不錯，還有一個小湖泊，適合吃完飯後來散步消食。”
“這裏保安比較嚴格，如果門衛不讓你進來的話，你就打我的電話，讓我和他說。”
“……”
恍惚間，謝寧有種彷彿他已經在這裏住下了的錯覺。
“這裏的水比較淺，上面有一條用石頭堆出來的路，可以直接穿過去。”他正出神著，莊延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兩人已經走到了花園的湖泊旁，淩亂的石頭歪歪扭扭地鋪出了一條路，很像小朋友喜歡跳上跳下玩耍的那種路。
“走這裏會比較陡，小心掉下去。水不深，但弄濕衣服比較麻煩。”莊延說著，朝他伸出了手，“我牽著你走。”
謝寧看著他寬厚的手掌，想說他自己會走。
但是不知怎地，這句話他沒能說出口。
莊延等了一會兒，謝寧慢慢地伸出手，任他牽著。
掌心是暖的，人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午飯依舊是莊延在家做的，知道謝寧愛吃辣之後，莊延特意做了辣子雞。
“好久沒做這個了。”莊延問，“味道怎麼樣？”
謝寧嘗了幾口，有些詫異地說：“很好吃。”
味道比他昨天在川菜店吃的那些菜還要好。
“沒想到你做飯也做得這麼好。”謝寧又誇讚道。
他本以為像莊延這樣，家裏一般都有廚子，動手下廚也只是勉強能填飽肚子而已。
莊延就偏過頭，笑著看他：“所以你看，住在這裏的福利還是挺好的。”
謝寧：“……”
回學校時，謝寧本想自己打車回去：“你今天不是沒有課嗎？”
莊延從衣架上拎起外套，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給我一個獻殷勤的機會好吧。”
謝寧問：“也是住在這裏的福利嗎？”
莊延打開門，回頭答道：“不，這次是我追你的手段。”
門外有股冷風灌進來，吹得謝寧的臉簌地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