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番外四⑤
“你真的把他衣服弄壞了?”
“怎麼是我弄的呢,明明是風把衣服給吹下去的。”
“還裝,別以為我沒看到你昨天拿著剪刀去陽臺了。”
“他那件衣服看起來價格不菲啊,少說也得有大幾千吧。”
“人家富家小少爺,幾千塊哪會放在眼裏。”
提到錢的事情,幾人立馬就義憤填膺起來。
“看他整天一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樣子,不就是家裏有幾個臭錢嘛。”
“你有沒有文化,那叫眼高於頂。”
“……藝術生嘛,你懂。”
“看他每天穿得衣服就比我們高檔多了,那個國際高校藝術比賽的參賽名額,估計也是花錢買的吧。”
“上次不就被弄壞了一張草稿,還找輔導員去告狀,害得我們都被輔導員叫去談話,晦氣死了。”
“這種打小報告的事,小學生才會做吧。”
“你說這次他不會又去找輔導員吧。”
“我就死不承認,本來就是被風吹下去的,他還能說是我幹的?”
“……”
巷子光線昏暗,抽煙的室友停了停腳步,把嘴上快燃到盡頭的煙扔到地上,用鞋尖碾了碾,抱怨道:“這10塊錢一包的煙也太難抽了。”
“下次買50塊一包的。”
“每個月買畫具都把我零花錢用光了,家裏又不多給我錢,哪買得起。”
有人提議:“要不下次我們拿那誰的東西出去賣吧,他的東西一看就貴。”
抽煙的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主意。”
幾人正說笑著,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們剛才說,要偷誰的東西出去賣?”
他們頓時一驚,抬頭看去,見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堵在了巷子前。
他雙手抄著衣袋,背著巷子裏唯一一盞昏暗的路燈,臉上看不清表情,但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幾個人面面相覷:“誰?”
“不認識,認錯人了吧。”
“認錯人?”那人嗤笑一聲,“沒認錯啊,這件衣服是你們弄壞的吧。”
月光冷冷地照下來,隱隱看到他手上提著一件外套。
“你誰啊你?”
“忘了告訴你,這件外套是我的。”他慢慢地擼起了袖子,又低低地笑了一聲,“不過我跟你們費這麼多話做什麼呢?”
沒等那幾個人反應過來,他直接伸手一把揪住抽煙的室友的衣領,把人拉進自己,隨後順勢抓住他的手臂,弓腰屈膝,一個乾脆俐落的過肩摔把人扔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了一跳。
抽煙的室友被摔在地上,剛爬起來,就被那人一腳踹在膝蓋上,直接跪在地上。
其他幾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這一看就是練過的。
他們這些藝術生平時再渾,也就只有些花架子,和這種戾氣滿得都要溢出來的大佬根本比不了。
大佬一把抓著抽煙室友的頭髮,冷聲問道:“上面的煙洞是你燙的?”
“我我我……”抽煙室友膝蓋跪坐在地上,被迫抬起來,看在大佬的臉時,他被那森然的冷氣嚇得一哆嗦,說話都不俐落了,“我錯了,我不知道那是你、你的衣服,放過我吧。”
“放過你?”他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眉眼往上一挑,眼神淩厲地望過來。
“我這個人,生平最討厭有人動我的東西。”他語氣陰森,“還有,欺負我的人。”
他說完,轉頭看向旁邊還在猶豫上不上的兩個人,下巴一抬,問道:“你們平時也欺負過謝寧吧?”
那兩人互相對視一眼:“我們怎麼辦?上嗎?”
“廢話,肯定打不過,跑啊。”
兩人二話不說,直接轉身就跑,孰料剛走兩步,就見巷尾又走出來一個男人,手上拎著一根細長的東西,不知是棍子還是鋼管。
那東西在地上畫出“茲拉”一聲,刺耳得很。
對那兩人而言,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出來一般:“聽說你們是謝寧的室友?”
“你、你又是誰?”
“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嚴溪。”他把手上的東西一甩,“你們尋仇的時候,可別找錯人了。”
“……”
嚴溪會出現在這裏,還要追溯到前兩天,莊延找到他寢室的時候。
“我聽齊銳說,你是謝寧的朋友?”
說實話,嚴溪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他靠在門板上,雙手插著衣兜,五官硬朗,看著很有壓迫感。
——雖然長得帥,但一看就和謝寧不是一路人。
但莊延接下來的話讓他推翻了這個想法。
“你知不知道,謝寧被室友孤立的事。”
之後兩人交換了資訊,莊延知道了草稿被撕的事,嚴溪也知道了外套的事。
“謝寧不是那種會惹事的人。”莊延勾起唇角,冷笑了一下,“但我不想這麼算了。”
嚴溪問:“你打算怎麼做?”
莊延側頭:“找個夜黑風高無人問津的小巷子,把人揍一頓怎麼樣?”
嚴溪:“……”
但仔細想想居然有點心動。
回憶結束時,那幾人已經鼻青臉腫地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
還有一個趴在地上,一副爬不起來的樣子。
“哭得真難聽。”嚴溪望向一眼不發的大佬,挑了挑眉,“行啊莊延,我還以為你1V3得花好久呢,沒想到直接嚇跑兩個。”
莊延“嘖”了一聲,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一群廢物。”
嚴溪捋了捋袖子,問他們:“想我們饒過你呢,就老實交代,謝寧那張草稿是誰弄壞的?”
兩人同時迅速地一指趴在地上的那人——正是抽煙的那個室友:“也是他幹的,都是他幹的,不關我們的事!”
莊延一腳踩在那人背上,抓著那人的頭髮,把他的腦袋狠狠地砸向地面。
路燈下,他黑暗的背影跟著一晃一晃的,動作兇悍,充滿著一股血性。
他每砸一次,跪著的兩人就跟著顫抖一次,最後整個人都抖得跟梭子似的。
等莊延歇手時,地上那人好像已經失去了意識。
——他們甚至從莊延的手背上看到了血跡。
不會打死了吧?
不至於吧?
莊延垂下眼眸,陰沉地看著剩下那兩人:“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再欺負謝寧了?”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放過我們吧!”
莊延:“那還不快滾。”
那兩人當即屁滾尿流地走了,看也不看躺地上的室友一眼。
嚴溪皺了皺眉,看向躺著的那人,問:“他怎麼樣,不會打出事了吧?”
“沒死。”莊延漫不經心地說,“我打的時候有分寸的,最多昏迷而已。”
嚴溪安下了心:“那他怎麼辦?扔這兒不管。”
莊延底下身子,攥住那人的衣領,把人拎起來,扔到旁邊充滿腐臭氣息的垃圾桶裏。
“垃圾就該待在該待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嚴溪誇獎道:“厲害,沒想到你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大塊頭,打架卻這麼厲害。”
“一般一般,現在已經收斂很多了。”莊延恬不知恥地道,“我高中的時候,還被全校通報批評過,因為我翹課出去打架,一個人單挑一群,結果那群傻逼打不過我就和老師告狀。”
嚴溪無語。
“……你還很驕傲的樣子?”
莊延又說:“今晚這事先別和謝寧說。”
嚴溪:“我也這麼覺得。”
頓了頓,嚴溪又問:“要是這群人也告學校怎麼辦?”
莊延挑眉:“我還怕他們不告狀呢。”
嚴溪:“怎麼?”
莊延:“知道我為什麼高中打了這麼多次架,都沒被退學嘛?”
嚴溪猜測:“因為你成績好?”
莊延勾了勾唇角:“因為我有後臺啊。”
……
第二天中午,有後臺的莊延就被輔導員叫去了辦公室。
輔導員第一句話就是:“莊延,你又打架了?”
一個又字,意味深長。
比起高中,莊延在大學期間確實收斂很多了,但之前也克制不住地動過一次手。
打的人叫徐清,一個打著“追他”名義,整天糾纏他不放,從寢室追到校外的傻逼。
他把人揍了以後,徐清自己倒沒告狀,但他一身傷地回家,他家長一看嚇了一跳,問了兩句,就急急忙忙地找到學校裏來要個說法。
輔導員記得那次莊延的母親也在,那位姓喬的女士看起來端莊優雅,說起話來卻分外不留情面。
“這人我認得,上次偷偷摸摸跟著莊延到我們家門口,鬼鬼祟祟的樣子害得我差一點就報警了。”
“他還給我兒子遞過情書,總是對我兒子動手動腳的,老師,這算得上性騷擾了吧,揍他一頓還是輕的。”
喬女士邊說邊捋了捋頭髮:“我呢,也不歧視同性戀,但感情的事講究你情我願,你兒子死不要臉地糾纏上來,是你們做家長的沒教好吧?”
她一頓話夾槍帶棍,說得徐清家長面紅耳赤的,什麼話都說不上來。
末了,她還抵過一張名片,說:“徐家是吧,我也聽說過,這是我丈夫的名片,我平時工作忙,沒時間處理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你要是對我兒子打人的事有什麼不滿呢,直接聯繫我丈夫的律師。”
徐清家長一看名片上的名字,頓時臉色一變,拉著徐清急匆匆地走了:“對不起,這事我們不追究了。”
剩下輔導員一臉懵逼。
所以這次輔導員沒著急喊莊延的家長,只是把他本人叫了過來。
“他來告狀了?”莊延嗤笑了一聲,嘲諷道,“小學生才打小報告呢。”
輔導員皺眉:“你態度端正一點!”
莊延裝模做樣地站直了身體:“怎麼?他們是斷了手還是斷了腳,還是哪里被打廢了?”
輔導員一時被噎住了。
那幾人後來也去了醫院檢查,結果傷的並不算重,只是皮外傷,醫生說打的人應該是個內行,打得痛但沒有什麼重傷。
——就是頭破血流的樣子看起來也太嚇人了。
輔導員煩躁地看了他一眼:“你別扯開話題,打架是不對的,不管輕重,都是學校嚴令禁止的。”
莊延笑了笑:“那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要打他們?”
輔導員:“……你為什麼要打他們?”
“他們弄壞了我一件衣服……”
輔導員打斷他:“一件衣服而已。”
莊延慢悠悠地說:“那件衣服原價9萬多。”
輔導員一口氣沒喘上來,震驚地看著他:“多、多少?”
“9W多,說不定還不止。”莊延說,“回家我應該能找到收據,這個數目,以損壞私人財物的名義報警的話,應該能立案了吧?”
輔導員:“你一件衣服怎麼貴?”
“我家有錢啊。”莊延毫不要臉地說,“學校沒規定學生不能穿9W的衣服吧?”
當然沒這規定。
輔導員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你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報警。”他說著就作勢掏出了手機。
輔導員連忙攔住了他:“你等等。”
報警肯定是不能讓他報的。
輔導員說:“莊同學,一般這種事情,我們都是先學校內部私下解決,這也是我們輔導員的工作。”
莊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那你是先解決我打人的事,還是先解決他們損壞我衣服的事?”
輔導員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這學生怎麼比他媽還難弄。
“沒事的,您慢慢想,我不著急。”莊延說。
輔導員:“你說你衣服是他們弄壞的,有證據嗎?”
莊延慢條斯理地說:“沒有證據不要緊,反正壞掉的衣服還在我那裏,我報個警,讓員警查一查上面的指紋,不就有證據了。”
輔導員正色道:“莊同學,你不能什麼事都報警解決。”
莊延:“所以我這不還沒報警,等著學校先解決嗎。”
輔導員忍不住想,我想先把你給解決了。
“我下午還有課。”莊延見他沒話說了,看了看手錶,“沒有其他事的話,能不能先讓我去上課。”
“快走快走。”輔導員揮了揮手,恨不得他立刻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莊延打架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嚴溪也被輔導員叫去談話,但是當天他並沒有動手,咬死了自己只是路過:“我就大晚上路過那裏,誰知道有人在打架啊,他們說我動手了嗎?那他們肯定是在說謊。當時的具體情況?天太黑了我沒看清。”
輔導員覺得這些學生真是一個比一個難纏。
最後在學校的調解下,莊延到底沒報警,只是對謝寧那個抽煙的室友進行勸退處理,剩下兩個給予留校察看處分,並記入檔案。
抽煙室友退學那天,謝寧去找了莊延,因為他不住寢室,謝寧又不知道他住哪里,只好在他上課時去找他。
等莊延下了課,走出教室時,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走廊的謝寧。
他坐在那邊的臺階上,半低著頭,白色的外套勾勒出少年純淨柔和的氣質,露出的那半部分側臉沒什麼表情。
看起來還是那副萬事都放在心上的冷淡模樣。
但又好看得不行。
周圍不少下課的同學都忍不住多瞅了他兩眼。
莊延隱隱還聽到有幾個女生在悄悄議論要找他要聯繫方式。
他勾了勾唇角,往謝寧走去:“來找我?”
謝寧看到他,點了點頭。
莊延說:“下次別在這裏等,直接給我打電話,我來找你,或者我們約個地方見面。”
謝寧應了一聲。
莊延又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謝寧認真地說:“外套的事……謝謝你。”
“謝什麼啊。”莊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別名字裏帶了個謝就天天跟我道謝,我這也是給自己出氣,知道嗎?”
從頭到尾,謝寧都沒在這件事上牽扯進來,連輔導員找他談話,也只是問外套的事。
但謝寧知道,莊延和嚴溪都是在幫他。
“就是怕你不好意思我才瞞著你的。”莊延笑了笑,“沒想到還是讓你知道了。”
謝寧說:“他們跟我道歉了。”
莊延:“什麼?”
“我那幾個室友。”謝寧露出一個笑容,“嚴溪也和我說了。”
莊延幾秒沒說話。
謝寧:“?”
“我發現,你笑起來更好看了。”莊延盯著他的臉說。
謝寧:“……”
莊延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而且這裏還有一個小酒窩,有點可愛。”
謝寧不知怎地,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還、還好吧。”他結結巴巴地說。
莊延:“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你笑。”
謝寧:“……”
莊延可惜道:“你笑起來怎麼好看,怎麼不多笑笑呢。”
謝寧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他。
這人怎麼話題跳得那麼快,還一點都不按常理出牌。
大概是從他的沉默中察覺到了什麼,莊延伸手從衣袋裏掏出什麼東西,往他手裏一塞。
“這個給你。”莊延說,“別整天板著個臉面無表情的,多笑笑。”
謝寧低頭一看。
是一顆……大白兔奶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