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十二
那句男朋友之後,面對顧北的無言, 許景嚴沒有繼續追問。
耳邊人群海浪聲依舊, 這件事似乎就這麼輕飄飄地過去了。
之後的旅途看上去和之前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依舊在吃喝玩,也依舊在對話, 可顧北就是莫名覺得, 他和許景嚴之間有什麼東西不對了。
而且這一次的不對, 比之前每一次的起起伏伏都要嚴重。
回到家裡之後, 這種不對的感覺更是達到頂峰。
許景嚴還是會和他日常對話,但那種無微不至的關照卻收斂了頗多, 很多不得不替顧北上心的事情, 都像曾經一樣交由管家處理。
像旅途之前那樣自然搭肩之類的動作, 是再沒有出現過了。
他們之間的關係日漸僵化, 連老管家都察覺到並擔憂地問過顧北,說:「小北, 你和先生出去玩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顧北當時在做作業,聞言抬起頭來, 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說:「沒有。」
老管家也是看著他長大的, 一見這笑容就知道出了問題, 但顧北堅持這麼說,他便不好一直問, 只能事後不斷嘗試緩和兩人之間的關係。
說來奇怪,按照老管家對許景嚴的瞭解,後者雖然看上去嚴厲, 但很多時候對顧北都是無條件縱容的,只是不太擅長去表達出來而已。這次卻不知怎麼了,不論他怎麼說,許景嚴都沒有要退步的意思,顧北那邊也是如此。
……好好出去旅遊一趟,回來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老管家花白著頭髮,滿面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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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景嚴的疏離顧北都看得明白,也默認這樣的待遇。
他每天乖乖上課,回家乖乖做作業,沒別的事就都窩居在房間里,盡量不再去觸碰許景嚴。
他原以為這樣的情況至少可以一直保持到他畢業,但事實證明,他還是太高估自己了,這件事對他的影響,遠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得多。
心理堆積的負面情緒越來越多,在接連做了好幾次噩夢之後,顧北覺得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某天半夜,他敲開許景嚴的房門,起初猶豫,後面卻越來越堅定:「嚴哥,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凌晨三點,許景嚴的房間依舊燈光充足,且室內還是像過去一樣堆了滿滿的公文光屏。
他看著顧北時眉頭輕蹙,似乎有些疲勞,顧北見他這樣,突然就有點問不出口了。
他從來都不希望自己會成為許景嚴的負擔,他希望許景嚴想到他就能覺得高興,能因此心情變好就更好了。
只可惜,現在這樣的事情發生之後,這個願望大概永遠都不能實現了。
顧北想。
「什麼?」許景嚴低頭望著顧北。
他聲音冷淡,顧北本來就挺不開心的心裡頓時更加酸楚,哽了一會後,看著許景嚴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如果我說……我不喜歡女孩子,你會支持嗎?」
顧北這句話音落地之後,整個世界彷彿都變得安靜了。
許景嚴看著他,那雙墨色的眼睛從暗到更暗,里什麼情緒顧北都看不清楚。
但他想,許景嚴應該是明白他什麼意思的。
聯邦同性戀合法化百年,如今任何性別取向在聯邦都不再是異類,科研院甚至在積極研發供給同性婚姻孕育孩子的渠道。
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在聯邦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所以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是在將許景嚴這一陣會做出如此舉動的源頭坐實。
他在承認許景嚴的猜測,在承認他喜歡他,然後問許景嚴的看法。
這個問法非常隱晦,但已經是顧北耗費了好幾天的勇氣才能說出口的了。
彷彿幾個世紀過去,面前的許景嚴面色依舊不動,他定定地盯著顧北看了許久,最後緩慢且堅定地落下了三個字。
「不支持。」
·
那之後,顧北身邊的小夥伴就發現,原來懶到恨不得天天宅在家裡的顧北,突然變得好動了。
積極參加同學團體內的小活動,玩得興致好了之後,晚歸也不再是什麼稀罕事。
「你哥不管你啊?」小夥伴好奇地問顧北。
顧北當時咬著一塊棉花糖,笑嘻嘻地說:「不管。」
「有生之年啊,」小夥伴嘖嘖兩聲,舉起酒杯:「兄弟,敬你恢復自由身!」
顧北看向周圍滿桌的酒瓶,正要伸手時,又想起許景嚴當初滿面嚴肅給他下禁酒令的樣子。手於是不著痕跡地轉向一旁的果飲,舉起來和小夥伴碰了碰,眨眼說:「酒還是不能喝的。」
小夥伴灑脫地一揮手:「沒事,能出來就已經很難得了。」
顧北笑著喝果飲。
身側的同學們對吹了好一陣的輕酒,就開始感慨最近壓力太大–––他們已經到高三下半年了,統考將近,正是選擇學校,未來的時候。
他們的志向不同,最後難免各奔東西。
同學們在感慨,顧北則沈默地抱著果飲坐在一邊,偶爾聽到他們插科打諢到有意思的地方,就跟著笑笑。
眉眼彎彎,發絲柔軟,在大排檔邊的路燈下顯得溫柔又美好。
十一點多,大家鬧得差不多時,某個小夥伴想到什麼,往顧北身邊一湊,好奇道:「哎對,顧北,你以後打算考什麼學校啊?」
「還沒想好。」顧北說。
「得是本地的吧?」另一位說道:「你哥肯定不放心你走太遠。」
顧北看他一眼,衝他笑了笑,修長的手指在果飲杯邊輕輕碰著,沒答。
那表情看似親和,卻距離感十足,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人多,他不回答,旁人也就不繼續多問,轉而奔向下一個話題。
夜色漸深,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少,少年們歡鬧的模樣格外顯眼,顧北一邊看他們鬧,一邊默默地喝果汁,想著自己的事情。
而在他不知道的街角某處,停著一輛深色的懸浮車,許景嚴就坐在裡邊。
他回到家後,聽管家說顧北還沒有回來,再聽管家先生擔憂地說起這一個月來顧北時常這樣晚歸的反常舉止,放心不下,跑了出來。
他要查顧北的去向非常容易,沒多久,就讓司機驅車到了這個大排檔邊。
他就這麼看著大排檔邊路燈照射下的顧北,一身白皙的皮膚格外刺眼,而在許景嚴這,比那皮膚更刺眼的,是他那總不達心底的笑。
青年坐在人群中,卻游離在人群之外,漂亮的眼底像是有東西,又像是空無一物,薄薄的外衣下身形分明不算瘦弱,但落在人眼底卻依舊顯得單薄。
許景嚴的心臟突然就這麼被刺了一下。
顧北發自心底,像暖陽一樣的笑容突然出現在他腦海中。那笑容美好極了,許景嚴眸色頓時沈了下去。
半晌,他閉上雙眼,伸手輕輕捏了捏眉心。
不讓自己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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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梭,轉眼顧北便高中畢業。
統考結束的那天晚上,顧北又一次和朋友們約了聚會。
半年的放縱讓他毫無負擔地晚歸了,不光晚歸,還破大例地碰了酒。
碰酒杯的時候,顧北腦海中不斷閃現許景嚴下禁酒令的樣子,但他最後還是喝了。
彷彿這一口下去,就能將許景嚴的樣子從腦海中抹平一般。
後來被朋友們送回家時,顧北心裡是害怕的,但也沒有多怕。
這半年下來,他晚歸無數,老管家剛開始還會說說他,怕他太晚回不安全,後來便不太說,由他去了,只說注意安全,有事往家裡通訊就可以。
而許景嚴更是從未過問,應該是不感興趣吧。
顧北想。
就在他以為這一次會像過去一樣,安撫好老管家之後,就什麼事也沒有時,卻萬萬沒有想到,朋友送他回家時,是許景嚴開的門。
顧北:「……」
一番無用掙扎後,朋友們在許景嚴冷眼注視下拔腿就跑。
許景嚴將他拎進來,居高臨下的目光里帶著幾分冷淡,顧北被看到打顫,卻還是衝他露出了點點笑容,回想起他剛做過的決定,和這半年來兩個人越發冷淡的關係,顧北的笑容更大了,眼角有些微酸。
「統考結束了,同學們想聚餐,我就喝了一點。」
他到底還是沒有割捨下來,忍不住地對許景嚴解釋了一番。
然而許景嚴在聽完這番話後,卻一字未發地轉身離開了。
半年下來,這早就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可顧北的心臟卻像是被鈍器狠狠砸過一半。
他在許景嚴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吐出來,眼底的某份堅定越來越強。
等到後來許景嚴突然詢問他畢業之後打算考哪裡時,顧北已經非常淡定自若了。
他報了個地名,那地方離首都十萬八千里。
許景嚴聽完後頓了頓,立時皺起眉頭說:「你不留在首都?」
顧北自然地衝他笑:「不留啦,我想選的專業在那邊比較好就業。」
許景嚴的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你畢業之後還打算留在那邊?」
「嗯。」顧北點頭。
許景嚴看著他。
那一眼很深很深。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上出門不小心踩到玻璃渣扎破了
處理完回家時間晚了,所以更新推遲了,不好意思。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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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小天使猜嚴哥開竅撩北北。
不會鴨,嚴哥畢竟是看著北北長大的,又是個比較正直的人,考慮因素有很多,會有自己的情感掙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