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向澤的目光落在顧北凌厲的動作和嚴肅的表情上, 在那一瞬間,透過後者那張繃緊的臉聯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這種聯想讓向澤原本慌亂的心跳在一瞬間彷彿吃下了定心丸一般。
但很快, 向澤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來。
因為他看見,當顧北用繩索學著他的捆綁方式,利落地就要將那塔姆人套完全時, 流暢的動作卻突然卡頓了一下。
臉色也變了變。
向澤一愣,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那是一個需要背部乃至全身使力的動作,但顧北他使不出來,或者說無法使出那個動作所需的力度。
回想起他每天去西西里教授那的原因, 向澤扛著傷痛,飛快從醫生身上彈起,搶在顧北想強行運力之前, 將剩下的步驟完成。
與此同時,樓上和樓下分別湧進來了一批醫生和守衛,匆匆忙忙地衝著那兩名躁動的類塔姆人光速下了兩管針劑, 臉上帶著疲憊和血跡對向澤說。
「向少將請求支援。」
·
同一時間,還在高空的許景嚴接到來自科研院的報告。
博多情況穩定, 29名士兵中20名注射藥物完成後,目前情況也趨於穩定, 但9名在注射前突然出現高速變異反應, 跟著斯維上樓的教授認為, 這種強烈變異反應可能和越發靠近的塔姆星有關。
許景嚴眉頭皺起,聽到有兩名類塔姆人闖入軍醫處一層後,幾乎立刻問道:「人群疏散了?」
那名回報士兵:「報告, 還在進行中!」
許景嚴的唇瓣逐漸抿成一條直線,有什麼話呼之欲出,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回了句知道,便將報告關閉。
一秒後,又對楊俞下令:「孫溺呢?」
「報告,剛在一營基地和波塞冬完成接駁,」波塞冬就是古馳為孫溺製作的匹配機甲了:「正在往這邊趕來,預計二十分鐘後到。」
許景嚴原本是想讓孫溺先去科研院的。
後者本身就還在軍校將畢業的階段,現下是第一次駕駛機甲並加入戰鬥,去科研院那邊幫忙無論是任務難度還是當做練手都再合適不過。然而科研院如今已經進入了最終防禦狀態,這種狀態,除非完全解除,否則外面的進不去,裡面的出不來。
就算孫溺駕駛著機甲趕到也無濟於事。
所以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解決高空的塔姆星。
「只給十分鐘,到不了就讓他別來了。」許景嚴冷冷給了新手上路的孫溺一個極為嚴格的速度標準。
楊俞冒著冷汗領命。
·
另一頭,科研院高層。
向瑞和上百位士兵將一群科研人員護在身後,不斷抵擋著朝他們衝來的五個類塔姆人的衝擊。
他們剛剛才為二十名士兵輸入西西里教授配置的針劑,剩下九名就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異。
和博多一樣,變異之後,他們輕輕鬆松地便將身上的各種儀器掙脫。
而掙脫之後,九名塔姆人中兩名橫衝直撞,直接從兩百多層一躍而下,另外兩名神志不清,在角落里一個轉圈圈一個自顧自地蠕動,剩下五名,兩名攻擊意識極為強烈,還有三名一會攻擊一會不攻擊,看上去矛盾極了。
就是這樣一支聽上去有點搞笑的類塔姆小隊,卻將想向瑞逼得退無可退。
要保護好幾十名教授和醫護人員,同時還要保護他們強行從房間里運出的,二十名注射完畢後狀態趨於穩定的士兵及病床。
以向瑞現下的體力,和他帶上來的守衛中僅有的十幾名精銳,實在是疲於應對。
「索道開了嗎!」再次抵擋掉一個塔姆人的攻擊,向瑞大聲吼道。
索道指的就是軍醫處建築物外面專門用來運送病患的環形索道,因為本來就是用於緊急手術的傳輸,所以無需像光梯一樣等待。尤其是高層,索道打開就能用。
「開了!」身後有士兵回應,「已將2314號病患放上!」
軍醫處索道同層半分鐘內可傳送一名病患,但他們不止要傳送病患,還得想辦法將這些醫護人員和各種教授給送下去。
越是這種緊急時候,光梯就越是被各種樓層使用,士兵有些焦慮地喊:「但是少將!我們至少還需要十分鐘才能完成全部疏散!」
向瑞汗直接就下來了。
十分鐘聽上去很短,但五名塔姆人,被逼到犄角旮旯,一堆非戰鬥人員要保護。
……這種情況下,十分鐘就相當漫長了。
偏偏他們還在200層以上的高樓,二營現在又是一鍋粥,救援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抵達。
不光如此,這會兒的向瑞身上還帶著兩次應戰博多,以及剛剛應對五名塔姆人的傷。
艱險條件擺在眼前,向瑞眼圈都給激紅了。
「盡快!」向瑞怒吼一聲,帶著士兵一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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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全劣勢且沒有支援的情況下,仗是很難打的。
尤其是向瑞帶上來的守衛不是個個都像一營士兵那樣戰場經驗豐富,他和士兵們也沒有許景嚴和楊俞那些人那般出生入死裡滾出來的情誼和信任。隊伍里的精英士兵尚且能明白如何給自己造勢,如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可非精英士兵,雖說沒有想要臨陣脫逃的意思,但在這樣嚴峻的情況下,他們的反應力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和遲鈍,下場都是令人絕望的。
向瑞認為,以他現下的兵力,和完全劣勢的局面,還能撐到這麼久沒有出現死亡戰士……大半是仰仗在那群類塔姆人大腦里和同化爆種打架的人類意識。
有好幾次,向瑞差點以為自己要完蛋了–––他是有和塔姆人戰鬥的經驗的,可以確定,如果是真正的塔姆人,那幾次失誤夠他死八百次的。
然而,每次到這種關鍵時刻,那些類塔姆人都會「手下留情」。
他們會突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能刺穿人體的觸手改為將人撞開,雖然同樣很痛很重,但至少沒有傷及惜命。
也是在這時候,向瑞才終於明白西西里教授口中的「和塔姆人的攻擊力比起來,暈倒是輕傷」的結論是從何而來了。
然而,這種「手下留情」和博多面對顧北時一樣,並沒有持續太久。
向瑞能明顯感覺到,他們的人類意識在不斷減弱,殺機也變得越來越強烈。眼下只有向瑞一個人,他沒辦法給七位塔姆人注射針劑,只能想盡辦法硬抗,祈禱後面的疏散人群能更快一些。
「還有三位!再等三分鐘就好了!少將!」身後有士兵吼道。
向瑞額角青筋爆出,啞著聲音吼:「都給我上!」
受輕重傷的士兵們紛紛拖起自己沈重的身體,再次朝那些類塔姆人衝去。
也許是他們和向瑞一樣感覺到了那幾名類塔姆人的手下留情,也許是苦戰這麼久都沒有傷亡出現,這群士兵再面對類塔姆人時信心大增,這次一舉將它們攻進了角落。
而在逼進角落後,以他們的數量,和那幾名類塔姆人身上奮戰的人類意識,已經可以想辦法將他們控制住了。
向瑞命令士兵掏出繩索,同時遠處的斯維也帶著一群教授繞到後面去給角落里渾渾噩噩的兩名類塔姆人注射新的針劑。
–––勝利就在眼前!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其中一名類塔姆人卻突然在向瑞上前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殺意,觸手猛地擊向向瑞,並生生將他甩出好十幾米遠。
這一下要不了向瑞的性命,卻摔得他兩眼發黑,只覺得自己在地面上不斷滑行,而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下一秒他竟然有種懸空的感覺–––
向瑞的眼睛拼命聚焦,這才發現自己半邊身體竟懸在了窗外!
是之前兩名橫衝直撞下去的類塔姆人留下的洞口!
向瑞拼命地想要抓住地板,然而這一下猛烈地重擊卻讓他的手一時間使不上力。
眼見就要這麼順著地板直接飛出兩百多的高層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
不光將他拉回安全地帶,甚至果斷地將他扛上肩膀,三步並兩步地跑到了士兵們的身後。
……是顧北。
向瑞的視線還未恢復,但他能感覺出來。
因為今天已經是他第二次被顧北這麼扛了,雖然這一次兩人的狀態顯然都和第一次不大一樣。
向瑞身上的傷變得更多,疲憊感也更重,這次被扛上去時完全沒有反抗,而顧北……向瑞視線逐漸恢復後,發現顧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透了,彷彿能直接擠出水來一般。
「我和向澤。」顧北將人放下後,一臉厲害吧地喘著氣比了個大拇指:「爬樓梯上來的。」
向瑞:「……」
爬樓梯?
兩百多層?
他有點不信,他那一向性格內斂沈穩的弟弟能陪顧北做出這種事情?
然而當他朝向澤看去時,卻發現向澤出的汗比顧北還多。
間接說明顧北沒撒謊。
「他第一個建議是從建築外面生爬兩百層。」向澤一臉麻木道。
向瑞:「…………」
顧北至今不是很明白向澤為什麼在他提出這個建議後立刻想也不想地去跑樓梯,現在終於找到時間問問了。
他用一種我覺得可行如果你覺得不行我們就來辯論一下的語氣,提出了己方論點的重要憑證,說:「我看許景嚴可以。」
而且是徒手爬,他知道他沒許景嚴那麼強,腰也不太好,所以他和向澤說了,可能需要用上點工具。
誰知道向澤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那種果決程度彷彿在反問顧北:「你開什麼玩笑?」
向瑞:「……」
他有點懂向澤那一臉麻木是怎麼來的了。
想和顧北解釋一下許景嚴和一般人真的沒法比,他能幹的事情軍營里大部分人都乾不來。楊俞那麼強,綜合實力遠在向瑞之上,在許景嚴手下也過不了三個回合。
但想想顧北和許景嚴的關係,又覺得他去解釋這些有點多餘。
加上奮戰了這麼久,還被重重摔了一下,向瑞這會兒已經沒什麼氣力說話了,只祈禱著這一仗能快點過去。
好在,斯維那邊給兩名渾渾噩噩類塔姆人注射後,針劑便成功生效,兩名塔姆人從畫圈圈和蠕動變成了集體癱瘓。
見狀,斯維連忙在向澤和跟著向澤一起或樓梯或光梯趕來的士兵幫助下,對另外五名塔姆人進行了注射。
眼見那五名塔姆人跟著僵硬下來,向瑞松了口氣。
「還沒到時候。」向澤嚴肅著臉色說:「剛剛上來時,西西里教授托人傳話,只要塔姆星還在不斷下落,他們就隨時可能從藥劑效果中掙脫出來。」
向瑞半口氣卡在喉嚨里。
「西西里和多爾教授在想辦法讓博多恢復意識,如果博多恢復意識,他應該能發揮薩姆功效讓這幾名士兵的人類意識更強烈一點。」看了報告的斯維補充。
「要把他們運下去嗎?」向瑞喘了兩口氣問。
「不用,這個距離在薩姆的聯絡範圍內,分開更好控制一些。」斯維說。
向瑞擺了擺手,想起了什麼:「剛剛下去了兩個……」
「在一樓,被控制住了。」向澤說。
向瑞輕輕呼出一口氣,頓時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知道這場仗還沒完,但至少就現在,他們又熬過了一道難關。
向瑞渾身脫力地靠在牆壁邊緣,看著走廊上七個被團在一塊的塔姆人,回想起剛剛對戰過程中對方的處處留情,忍不住問了句:「軍醫,這一戰過後,他們會變成什麼樣?」
會繼續保持這樣,還是會變得更像塔姆人,或者重新變回聯邦人的模樣?
「我不知道。」斯維看著那群類塔姆人,淡聲說:「但教授們一定會竭盡全力讓他們恢復的。」
向瑞停頓半晌,心裡是有點不相信變成這樣還能重回正常人的模樣的,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那就好。」
他話音剛落地,四下一片寂靜。
大家跑樓梯的跑樓梯,戰類塔姆人的戰類塔姆人,這會兒都有點累了,正放鬆精神想享受一下片刻的休息,耳邊便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那聲音來自軍醫處……外面的索道上。
向瑞臉色一變。
旁邊立刻有士兵接到報告:「少將,索道上有士兵出現變異反應。」
·
同一時間,高空。
在q7炮彈之後,塔姆星不斷進行著彈射攻擊,那種彈射攻擊的力量十分凶猛,並且好像沒有盡頭似的,一直在向外噴。
但好在,沒有一髮擊中炎地。
後者一直在躲避。
不是不打,而是它在想辦法找到塔姆人的繁育處。
眾所周知,攻擊塔姆人遠不如攻擊塔姆星繁育處有效,在前者身上大費功夫基本等於浪費時間。
然而奇怪的是,炎地分明已經根據雪娜當年傳輸出的數據在塔姆星上模擬定位了,但幾次飛過那個區域都沒有找到。
……塔姆星改變了自己繁育處的位置?
許景嚴的眉頭緊鎖。
塔姆星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
胖山操控的超重炮火星艦的殺傷力固然可怕,但也無法將一個星球在下落的過程中直接摧毀,而一旦讓它落地,超強的繁育力必定會給聯邦帶來不可磨滅的災難。
楊俞和老牛在相互配合下不斷擊落掉下的塔姆人,戰鬥組那邊也在更新戰況,替許景嚴分析塔姆星的變故原因。
「繁育速度極端不符合估算。」古馳將軍的聲音傳來:「完全不符合,計算下塔姆星五分之二的攻擊力不該有這麼強。」
「但也不是心臟恢復。」另外一名教授說:「我們採集了彈射塔姆人的數據,發現那些被彈射的塔姆人不是全態的,有的只有一個頭,有的只有一根觸手,有的甚至只有半根觸手,這不符合心臟處完全恢復的塔姆星繁育能力。如果恢復了,它是完全有能力在這個速度下噴射出完整塔姆人,給我們的星艦造成更大困擾的。」
「我認為,與其說它是心臟完全恢復,不如理解為它是強化了軍事戰術的變異,學會了用更高級的方式利用自己的塔姆人進行攻擊。」又一名教授補充。
「但這個繁育程度還是很奇怪,我覺得它可能是找到了什麼東西將自己的心臟勉強填補,但具體情況不確定,炎地定位到繁育處了嗎?」
「沒有。」許景嚴冷聲說。
他的控制台上有顯示塔姆星所在的高度和掉落的速度,估算下,如果任由塔姆星這麼掉落的話,就算胖山用全艦進行阻撓,也最多只能撐二十分鐘,它就會著地。
許景嚴轉動炎地的方向控制桿。
「你幹甚麼?」古馳教授敏銳察覺到炎地位置的轉移,蹙眉道。
「登陸塔姆星。」許景嚴說。
遠程定位找不到,那就只有讓炎地登陸塔姆星,更近距離地去找。
戰鬥組的教授們陷入一瞬的沈默。
「我覺得還有其他方法可行……」有教授低聲說。
「沒有方法比這個更快。」許景嚴答。
教授們沒接上話。
炎地直朝塔姆星飛去。
「二營人群疏散了嗎?」飛行過程中,許景嚴突然將這個問題又問了一遍。
教授立刻查報告:「疏散完成百分之九十九了,最後一批預計十分鐘內能到。」
「全部?」
教授有些猶豫道:「應該是。」
許景嚴不說話了。
古馳將軍好像知道他想問的到底是什麼,想派手下去詢問具體細節,然而如今二營陷入這種情況,戰鬥組可利用的人手也是有限的,就算問到了,恐怕也得有一陣子。
「許景嚴。」古馳將軍心中生出了些許不忍,他說不清楚原因,但就是突然很不願意許景嚴去冒這樣的風險。
太殘酷了,對任何人來說。
如果結局不夠好,他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當年犧牲的八萬名戰士,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秦謹和顧朗,更不知道要怎麼去面對顧北。
而最不知道的,是要怎麼去面對許景嚴。
古馳將軍年紀大了,在軍營文員職位上待了幾乎一生,可以說是看著許景嚴長大的。
許景嚴無父無母,在星際孤兒院長大,幼年便被軍隊發現天賦並從孤兒院帶回,做非人訓練。是後來秦謹激烈反對,和軍隊制衡一番,將其帶在身邊,勉強給了個遲到的,不算童年的童年。
這麼看下來,可以說許景嚴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聯邦軍。
古馳將軍就是在那一瞬間就是覺得……太殘忍了。
他的付出遠高於任何一位士兵,讓他去冒這樣的風險,讓他冒風險時連自己所在乎的人是否安全都無法確認。
是真的太殘忍了。
「我們可以想到更好的辦法的。」古馳將軍說。
「可以。」許景嚴答:「但來不及。」
古馳將軍沒接上話。
「將軍。」許景嚴撥動方向桿,在楊俞等人的驚愕之下,控制著炎地朝塔姆星飛去。
「二營全營疏散完畢後,我要這邊要立刻收到報告。」
他說。
古馳將軍沈默半晌,應了句:「好。」
·
二營。
最後一名被傳送進去的士兵在滑行的半途中突然出現變異,從病床上暴起,直接將那一節索道撐裂開,陪同他往下的醫護人員和教授們的驚叫連連。
向瑞黑著臉看出去,手逐漸握成拳,耳邊不斷傳來總營通報索道請求救援的光腦提醒。
那是在索道上,兩百層高樓的索道上,怎麼救援?
他帶上來的守衛全是陸軍,打走廊的類塔姆人都夠嗆,現在讓他們去索道上在空中繼續打?
……瘋了。
「小型星艦在申請了。」旁邊的士兵擦著汗報告道。
二營是特殊地帶,正常星艦不可以開入營區內,內部倒是有一些小型星艦用於高空作業,但眼下二營開啓了防禦模式,這種模式基本等於將整個二營封閉起來,為了保證裡面的各種資源和庫存,限制會比之前還要多,星艦必須要特殊申請才能開出。
「剛剛才申請的?」向瑞低聲道。
「不是,這邊出事後就已經申請了。」士兵說:「一分鐘之後就能到。」
那他們就只需要撐一分鐘。
這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們要怎麼將索道上的科研人員從類塔姆人的手下保住,並且送上星艦。
「星艦上會有空戰士兵,他們說可以完成科研人員的運輸,但要求我們幫忙牽制類塔姆人。」士兵又說。
向瑞往下看了眼。
兩百層。
「說得容易,怎麼牽制?」向瑞簡直一個頭兩個大,一邊冷聲反問,一邊去找繩索,往自己腰上捆。
「你不行。」向澤將人按下,然後不等向瑞說話,就伸手在他腦後按了一下。
向瑞腦中瞬間嗡地一聲,接著眼前就一黑。
「軍醫,麻煩把他帶走。」向澤回頭說。
斯維從他們的反應中一眼就看出了向瑞的問題,該是剛剛在地上摔出來的,連忙和另外兩名醫生將他拖到後面。
向澤果斷把向瑞的繩索綁到自己身上。
向瑞還沒從那種頭痛和心臟喘不過氣的感覺回過神來,半晌才氣力不足地低聲罵了句:「你行?」
向澤利索地用繩索在腰上做了個安全的綁帶:「我是潛行兵,這方面確實比你強。」
說完之後,他將繩索的另一端丟給幾名士兵,嚴肅道:「握好,松了我就死了。」
幾名士兵:「……」
看他們恨不得牙都用上的樣子,向澤滿意了,果斷順著索道往外走。
「你一個人能行嗎?」關鍵時刻,顧北問了句。
聽見他的聲音在這種情況下響起,向澤莫名打了個哆嗦。
經過這一天密切的相處,他已經發現了,他是說不過顧北的,而且每次都會被他繞入神奇的腦迴路。
在這種意識之下,向澤其實已經不打算多和顧北說什麼了,只是堅定地回了句:「能。」
「真厲害。」顧北毫不吝嗇地表揚,然後不知道從哪摸了根繩索出來,學著向澤的樣子在自己腰上綁:「但我想和你一起去。」
向澤差點一個腳軟直接從索道上摔下去:「算我求您了,別。」
「不可能。」那頭的向瑞也堅決道:「我讓他們一起下去都不可能讓你去。」
「他們」指的是那群和類塔姆人激戰過的守衛們。
顧北自顧自地系繩子,瞟了向瑞一眼:「向少將,你是不是很有錢?」
向瑞:「……?」
「買東西要考慮性價比的。」顧北吸了吸鼻子,用他窮了多年總結出的經驗對向瑞進行敦敦教誨:「有錢也不能亂花,更何況您現在手下的不是錢,是人命呢。」
向瑞沈默了半晌,有些啞聲道:「你不是士兵,這不一樣。」
「我爸跟我說,人想做什麼選擇都可以,只要能承擔得住後果。」顧北將繩索的另一端也丟給了裡面的士兵:「向澤體力耗損嚴重,你的人也是,我作為體力保存最好的一個卻藏拙看著你們上,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怕我以後睡不著覺,那太痛苦了。」
顧北說著,站起身拍了拍向澤的肩膀:「走吧。」
向澤沒動。
顧北說:「你放心,許景嚴帶我飛過幾次,我會飛。」
……你放屁。
顧北哦了一下,補充道:「不對,是會爬。」
「反正能自保。」他又說。
向澤:「……」
又是能自保這句話。
向澤已經預感到,這一次戰爭結束之後,他恐怕是真的沒臉去見將軍了。
看著靠近索道的星艦,和被困在索道中間箱體里的科研人員,向澤一咬牙:「走。」
·
索道很窄,主材料是鋼絲,下邊一條,左右兩邊也各有一條,呈現三角形的方式往下延伸。
平時的時候看上去就三條線,特別漂亮有藝術感,運輸的時候會有一個透明的四方形箱子,將病人和醫護人員放在其中,高速向下滑。
而眼下,那名士兵爆種後直接將透明的四方箱子撐開,箱體和軌道還算牢固,沒有在他的爆種之下直接飛出去,而是有些古怪地卡在了中間。
往下看的話,就會發現下邊還有其他的箱子在進行運輸,應該是裡面的醫護人員按下了箱體移動暫停鍵,或者塔姆人爆種時不小心碰到了那個緊急開關,將他們直接卡在了空中。
這名突然爆種的塔姆人看上去比之前癱在走廊上的渾渾噩噩塔姆人還茫然,看上去很厲害地爆種之後,就不動了。
真的就不動了,一根觸手都不動,好像突然失去信號死機了一般。
裡面的醫護人員從最初的驚慌之後冷靜下來,快速配備針劑,想再給他戳一針,外面的星艦也將近。
這個時候,向澤和顧北還在索道的盡頭,也就是還在軍醫處大樓裡面。
其實按照這個發展,他們原本是不需要下去的。
要麼靠近的星艦將醫護人員接走,要麼醫護人員的針劑生效,不管哪一項,這個突變都會有個很完美的結局。
可偏偏在星艦靠近的一瞬間,那名類塔姆人卻突然像打了雞血一般躁動起來。
他不光狂躁地直接將一面玻璃牆壁給擊飛,甚至用一根粗壯的觸手重重地拍在了星艦上。
可憐這星艦本來就是小型的,又正準備用繩索放人下去營救,被這麼一拍,差點沒能穩住機身。
那名類塔姆人還在暴怒地對著星艦低吼,變異情況比之前走廊上的七名類塔姆人加起來都要凶猛。
他沒有猶豫,沒有徬徨,在那一瞬間直接被無比強烈的塔姆意識支配,將箱體內的兩名醫護人員給甩了出去!
這種變故就在一瞬之間發生,
向瑞瞪大了眼睛,伸手就去夠繩子,一邊夠一邊吼:「怎麼回事?!」
「報告,塔,塔姆星突然開始急速下降,短短十秒內就離開了高空區域,距離二營沒多少距離了!」一旁的士兵流著汗報告道。
又有一名小型星艦從下方升起,裡面的空軍士兵勉強將那兩名被甩出去的醫護人員接下。
然而這還沒完,這名類塔姆人的爆種情況極其凶狠,為了保障裡面科研人員的安危,星艦不得不像他開槍,然而一槍剛擊中觸手,整個機體就再次受到他的重擊。
那種狂躁的反應和情緒劇烈的怒吼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不由顫了顫。
那頭星艦內立刻響起了機體毀壞的報警。
「還要更多的星艦!」向瑞一邊吼一邊將繩索丟給士兵,然後往外走:「一排打掩護,一排進行疏散–––」
然而他腳才剛踩出去,話音還未落,眼前就突然一黑,人差點從索道上摔下去。
「少將!」裡面的士兵連忙將他拉回來。
向瑞頭昏了好一陣子,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幾名軍醫堅決將他控住,表示他絕對不能再動了。
向瑞頭腦昏漲,氣息不穩,而同一時間,顧北和向澤已經跑到了箱體的附近。
「第二批星艦在支援路上,預計五分鐘到!」那邊星艦上的士兵看出他們是來支援的了,開著喇叭喊道。
「得把他從箱體里引出來,不然他們沒法救援。」向澤咬著牙說:「我去,你在這,一會他們救援完了,你就跟著一起登陸星艦。」
說完,也不給顧北說話機會,就直衝那名類塔姆人而去。
向澤的速度是真的非常快,就算在高空中也能保持平穩,衝上去後二話不說就開槍。
有一槍直接從那名類塔姆人的大腦旁擦過,這種劇烈的危險感顯然激怒了他,咆哮著就朝向澤的方向衝去。
向澤從對方的觸手下掠過,直接翻過箱體朝繩索的另一端跑去。
前面的箱體已經陸陸續續到了指定樓層,他這麼往那邊跑不會給任何人造成影響。
憤怒的類塔姆人眼見抓不到他,從箱體中躍出,直追而上。
索道盡頭的士兵在向他開槍,星艦上的士兵也在向他開槍。
然而類塔姆人的智商卻遠高於塔姆人的,在各種晃動和觸手的遮擋之下,只能從同一個方向射擊的士兵們根本拿他毫無辦法。
只能祈禱救援快一點,向澤也能跑得快一點。
然而,以類塔姆人的體量,和顧北以及向澤一樣在索道上跑,造成晃動的量級是完全不同的。
顧北和向澤兩個人一起跑,索道也只是輕微晃動而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類塔姆人跑起來–––
向澤這輩子跑步沒這麼吃力過。
他頭上早就冒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聚精會神,使出渾身力氣地在鋼索上跑,跑出了數百米,但面對身後類塔姆人的窮追猛打,和腳下晃動愈發猛烈的繩索,他跑著跑著,還是防不勝防地腳下一空。
這時,身後的星艦已經將科研人員全部救走了,另一架星艦立刻調整角度向向澤高速飛去。
後者從索道上滑落時,看到的就是這麼副場景。
科研人員被解救完畢,星艦在向他飛來,有士兵衝他伸手,也有士兵衝他丟出繩索
那些繩索近在咫尺,以向澤的能力完全可以抓住,希望根本就在前方。
然而,讓向澤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一時間救下他的不是星艦,不是同僚,不是自己,而是那名追了他數百米的類塔姆人。
那根黏糊的觸手突然圈住了向澤的腰際,向澤驚訝地望去,對上對方同樣驚訝的眼睛。
後者好像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或者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位置,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茫然。
然而很快,那驚訝的表情就從他的臉上逐漸消失,又變成了塔姆人一般的麻木。
與此同時,那圈住向澤腿部的觸手也緩緩松開。
一切都發生在一剎那,但只需要那一剎那,就已經足夠星艦用更好的角度將向澤接進去。
士兵們大力將向澤拖入星艦,駕駛員果斷將星艦從軌道邊駛離。
向澤三下並兩下地爬回星艦門口,就看見索道上那名類塔姆人的表情在短暫的麻木之後,又變成了茫然。
然後,向澤親眼看見他在軌道上,表情重回了剛爆種時的呆滯,然後是憤怒–––對自己的。
最後,在那種麻木和茫然的交錯之下,那名類塔姆人突然縱身一躍,從軌道上猛地跳了下去。
向澤下意識衝對方伸了伸手。
也下意識想讓人去救他。
但他知道不可能。
星艦不可能能載這樣一個充滿危險的類塔姆人。
千鈞一髮之際,在士兵的喊叫聲中,有什麼轟隆隆的聲音順著後面的繩索傳來,響了一陣,然後又突然停住。一道人影從那停下的方形箱體中躍出。
他單手抓住繩索,整個身體懸空在繩索之下,用另一隻手強行拉住了那只類塔姆人的觸手。
感覺到下墜中止的類塔姆人迷茫又困惑地回頭看了一眼。
塔姆人是不會有這樣的表情的。
顧北和他的眼神對上,笑眯眯地說:「你好啊。」
那名類塔姆人輕輕蠕動了一下。
「別動。」顧北皺眉。
類塔姆人立刻僵住。
「動了我就抓不住了。」顧北解釋了一句,然後抬頭看了眼上面的繩索,以及他剛剛帶過來的,停在不遠處的箱體,衝星艦的方向喊:「幫個忙嗎!讓他上這個箱體就行!」
旁邊的星艦愣了愣後迅速反應過來,在向澤的要求下,裡面的士兵快速翻出星艦,利用各種方式將那名類塔姆人吊起。
「再活會吧。」顧北剛剛一路都在,已經從教授們的口中知道了這名類塔姆人為什麼會突然爆發。
–––因為塔姆星靠近了。
而他現在趨向穩定,就說明塔姆星要麼在停止靠近,要麼有人對它造成了什麼巨大的傷害,讓它無法分神去控制這邊。
手上的重量在不斷被星艦接過去,顧北吊在繩索上,順著朝上空望去。
那裡已經被二營的防禦「花瓣」給包裹起來了。
他看不見天空,但他卻絲毫不在意。
在半空中眯著眼睛說:「還沒到死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都覺得終戰虐,瓜瓜說的順利沒有兌現qwq,但其實真的很順利了,目前為止,他們這場戰爭沒有一名士兵戰死,這種情況打算維持到結束,就算瓜瓜開金手指了趴,大家都好好的打完仗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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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算了一下,明天這場仗就會打完,嚴哥要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