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一聲巨響沒有任何徵兆, 就是從頭頂上突然傳來,聲音大到彷彿將天花板炸裂開了一般, 把前腳剛踏出科研院門的顧北給嚇地脖子一縮。
「……?」他抬起頭往上看了眼,周圍人也同樣跟著抬頭。
天花板完好無損,那巨響聲也在剎那間消失。
要不是尖銳的警報聲立即從旁邊守衛的光腦處傳來, 且他們看見警報的一瞬便紛紛變了臉色往上衝,顧北都快懷疑剛剛那一下突如其來的響聲是不是幻覺了。
很快,那一整支守衛小隊便只余兩人還跟在向澤顧北身邊,其他全部前往支援, 足以見樓上情況之嚴重。同時,四周還在不斷湧出其他守衛,有的往上跑, 有的往科研院裡面衝。
各種光梯因為緊急情況被他們優先使用,顧北他們只能再等一班。
在等待的過程中,樓上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而這次的聲音比之前還要重,向澤的眉頭都皺起來了。
顧北看看上邊, 再看看向澤,然後小聲說:「我好怕哦。」
向澤一愣。
他顯然是沒有料到顧北還有說怕的時候, 雖然不擅長, 但也絞盡腦汁地擠出了點安慰的語句, 正要說出口時,就聽見那頭的顧北接了句:「要不我們也上去看看?」
一堆安慰話卡死在喉嚨里的向澤:「……」
他還是太天真。
「看看就不怕了。」旁邊的顧北還在默默慫恿。
「絕對不行。」向澤面色如鐵:「您不要再說了。」
顧北小聲哦了一聲,然後乖乖閉嘴低頭。
也就在他低下頭的一瞬, 頭頂再次傳來第三聲巨響。
那聲音顯然逐漸有湊近的趨勢,而且從聲音來判斷,湊近的速度還不慢。
這是什麼東西把上邊的地板全毀了?一路打通往下跑?不至於那麼強悍吧?顧北默默想著。剛剛博多擊打牆壁的時候,也是揮舞了好幾回觸手才打爛一面牆的呢,這回怎麼這麼……
他沒來得及想完,第四聲巨響傳來。
也是這時候,顧北才發現,這聲音不對。
不再是正上方傳來的聲音了,而是斜上面傳來的,聽上去就好像,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軍醫處外部爬行一般。
不單顧北發現了,向澤顯然也發現了,他皺著眉用力按了兩下光梯,企圖讓光梯來得更快一些。
然而,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動作是徒勞的。
於是,顧北提了個建議:「不如走樓梯?」?
「不行。」向澤搖頭:「樓梯無法到達避難所,只有光梯能到。」
那光梯材質特殊,算是整個二營除了終極避難所以外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整棟大樓倒塌,光梯也依舊能在傾倒的大樓內保住裡面人員的性命,並且利用緊急軌道高速下滑至底層。
所以光梯和最底層的可脫離逃生處,從一開始被設計出來時,就是科研院一連套的避難方式。
只有光梯能到避難所,避難所也只為光梯開放,其他任何方式都無法到達。
向澤話音剛落地,顧北就明顯聽見樓上再次傳來一聲巨響。
這一次,聲音又近又清晰。
五感強如顧北,甚至能直接聽出這次是軍醫處一樓的玻璃外壁被擊碎的聲音,不光如此,擊碎聲中還隱隱夾雜著一些分貝極高的尖叫。
顧北不知道向瑞能不能聽見,但他能看見向瑞的臉色越來越差。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為什麼,但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麼了。
只見他們等待的那一班由上至下的光梯,突然在樓上軍醫處一樓停住,過了約莫一分鐘的時間,才重新往下滑。
而等到在顧北他們面前打開時,還算寬敞的光梯內部已然擠滿了各種各樣表情驚恐的人。
從著裝來看,全是醫師護士和研究員,甚至還有顧北看著挺眼熟的工作人員以及滿頭大汗的姜添。
顧北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個時候才被引導去避難,他和姜添的視線甚至在空中對了一下。
顧北的表情沒什麼波瀾,但後者卻明顯一愣。
以那裡面的擁擠狀況來看,顯然是站不下人了。向澤嘴唇抿緊,目光在其中快速搜索,企圖找到一個守衛,或者一個不是最優先級的避難人選,將顧北替換過去。
然而,身側的顧北卻無比自然地伸出手,點了梯門關閉的按鈕。
「您幹甚麼–––」向澤心臟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推顧北的手,企圖將對方按鍵的手指擋開。
然而就那一下的力氣,向澤竟然沒拼過顧北,後者似乎早有準備,手指紋絲不動地落在按鍵上。
等梯門完全關閉時,顧北聲音很淡地說道:「讓他們先下去吧。」
向澤飛快地去把其他幾班光梯全按了,回到顧北身邊的時候,有些克制不住地說:「您知不知道繼續留在這邊有多危險?您剛剛的做法有多危險?現在根本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知道。」顧北回。
同時間,樓上再次傳來重響,他抬頭看了眼。
向澤以為顧北是在看發出重響聲的地方,然而順著他的視線一看,才發現不是。
顧北的視線筆直往上,彷彿在透過那層層天花板,看更高更高的地方。
「但有人在更危險的地方,所以我對去避難所真的沒什麼興趣。」
在這句話說出口的一瞬間,顧北的表情變得極端冷漠,甚至帶了幾分厭倦,語氣也平整到沒有絲毫起伏。
這和平時的他相差實在是太大了。
向澤跟了顧北這麼多天,他分明記得顧北大多數時候都是笑眯眯的,思維跳脫,總能讓很多人捧腹大笑,雖然偶爾也會失神發呆,但臉上從未出現過像現在這樣強烈的負面情緒。
那種森冷甚至讓向澤隱隱意識到,一旦顧北口中的那個人最後真的走向最壞的結局,他可能會永遠是當下這般冷淡的模樣,甚至連當下這模樣都不會存在。
……那根本是句暗藏死志的話。
他對最親近的人以同樣的方式去面對同樣的危險這件事已經受夠了。
意識到這點的向澤心中一驚。
不過,那樣冷淡的表情並沒有在顧北臉上留存多久,他很快又對著向澤笑起來:「我聽見尖叫了,樓上應該還有挺多人沒能逃生的,你能力那麼強,不如上去幫一把?我跟你一起,能幫就幫,不能我就躲著,你覺得呢?」
話音落地,不等向澤回答,顧北又擺出一副半嚴肅半開玩笑的表情說:「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考慮考慮嘛。」
向澤看著顧北,憋了半天,憋出句:「您要修仙?」
「不啊。」顧北笑嘻嘻說:「就想給家裡人攢點人品。」
向澤:」……「
·
軍醫處一樓。
五分鐘前,當那巨大無比的東西從牆壁外衝進軍醫處時,還在一樓排隊等著去避難所的人們就瘋了。
他們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便率先聽見巨響,玻璃炸開,以及一股難聞的氣味從外面湧進,這一切幾乎在一秒內出現,然後很快,一根根觸手就入場了。
一樓的守衛迅速反應,飛快分散,該牽制那衝進來的兩個類塔姆人的牽制,該疏散人群的疏散人群。
然而,任憑他們反應再快,情況也依舊不容樂觀。
當下的二營,一部分守衛被分去開啓二營避難模式,一部分在樓下守著西西里教授,一部分跟著向瑞斯維等人去樓上給另外29名士兵注射針劑,還有一部分則在科研院其他樓宇,甚至外邊的小鎮處組織疏散。
總體來說,就是人手嚴重短缺。
二營是個研究大營,內部的科研人數比戰鬥人數要多上許多,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得不將更多的兵力派去更危險的地方,而這些已經到了軍醫處一樓,乘個光梯就能立馬到避難處的疏散人群直接被打進了低危區域,守衛數量也是最少的。
所以,這一出簡直讓人措手不及。
尤其二營的士兵還不像一營一樣全體精銳。
冷靜,疏散一系列工作還能勝任,但對戰類塔姆人實在夠嗆。
沒幾分鐘,就倒了一片士兵。
要不是不斷有新的士兵飛速入場,那些避難人群恐怕早就遭遇不測。
尖叫聲中,有士兵憋紅了臉在吼:「冷靜點!別叫!進不了光梯的走樓梯去上邊!都冷靜點!」
科研院能上軍醫處一樓,但軍醫處一樓不能下去科研院,有審核門和權限在中間卡著 ,所以他們只能往樓上跑。
這些科研人員好在入營時做過緊急驅散訓練,聽見士兵喊話後快速反應往兩側飛快跑開。
但,也還是有人無法及時跑掉。
比如說在那兩個類塔姆人撞進時第一批波及受傷倒地的。
再比如說看見有人受傷後果斷跑去拖人的醫生。
這裡的醫生大多軍醫出身,很多甚至跟過戰場,在這種情況下也依舊冷靜地想能救一個是一個。其中幾位中年大叔體力極佳,知道怎麼在這種情況下規避危險,把四五個人從中心地帶背到邊緣,讓其他年輕點的醫生接力去旁邊的小房間。
然而,這些都是在最開始守衛還算擋得住兩位類塔姆人時發生的。
這邊留下的守衛大多不是精銳,個別幾個精銳也帶不動那麼多人,能擋住那麼幾分鐘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可偏偏樓上本該身為總指揮,且是最近救援人選的向瑞遲遲沒有回應,也沒有親自帶著救援下來。
眼見那群守衛就要擋不住,有一根觸手尖端直衝某位費勁盡力戰鬥的精銳士兵心臟而去時,科研院往上的審核門突然被打開,一道身影從裡面閃出。
是向澤。
他速度極快,乾淨利落地將那根觸手切斷,拔槍對準那名類塔姆人射了好幾槍,最後一槍直接對準大腦,然而卻被對方敏銳地躲過。
向澤一愣。
這躲避槍的方式他剛剛才經歷過。
和博多一模一樣。
樓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一邊想著,一邊光速在空中調整身體,從身後掏出了一種特質繩索,和當年在山林事件中那群士兵用的同一款。
動作其實也差不多。
這兩只類塔姆人遠不如博多的類薩姆那麼巨大,而且之前似乎已經被那群守衛消耗過體力,戰力要弱上許多。
向澤一邊躲避著兩只類塔姆人的攻擊,一邊把體力消耗較大的那名類塔姆人控制住,轉而就要去應對第二個時,卻被後者突如其來的一個刺擊直接打中肩膀。
血液向外飛出,他神色一變,抬起沒受傷的右手,飛速用槍彈將其逼入一個角落,如法炮製地用繩子又要將其捆起時,對方卻一個暴怒,大吼一聲,觸手朝向澤的方向刺去。
向澤躲閃不及,後退時不小心扭傷了腳,要不是身後一名大力無比的醫生衝上前突然拖著他退了好幾步,還有其他士兵快速反應開槍打掩護,他的喉嚨大約已經被捅了個對穿。
向澤的臉色頓時難看下來。
他沒有許景嚴和孫溺那麼天生超然的反應速度,而且剛剛應戰博多時還消耗了大量體力,這會兒根本無法輕鬆應對兩只塔姆人,偏偏向瑞到現在都沒有反應–––
眼看著那名暴怒的類塔姆人將又一批士兵擊倒在地時,向澤突然感覺到手上一空。
他握在手心的繩索不見了。
是顧北。
剛剛向澤衝出時,他就蹲在小角落里,一邊看一邊替其他人運傷兵。
這是他們出來時向澤和他約好了的。
只有向澤能冒風險,顧北必須第一時間跟著去避難。
可他現在卻就那麼直直地衝了上去。
向澤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下意識就想吼,卻見顧北一邊跑一邊極為迅速地將他的繩子收好別在腰後,然後在那類塔姆人的瘋狂攻擊下,借著他的觸手力量躍至空中,拿出槍對準連射了好幾發。
在那類塔姆人倉促躲避保護大腦,不知不覺退至角落時,快速抽出繩索–––
這一系列動作將向澤看得心臟都彷彿停跳了。
因為那簡直和他剛剛做的一模一樣。
顧北在學他,而且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能完全學會。
非但完全學會,他天生的彈跳力和平衡力甚至能幫助他躍至比向澤更高更優秀的位置,射出來的槍彈也遠比向澤要更准。
那種刻在基因里的反應能力和天賦在一瞬間炸裂開,讓他的動作看上去沒有絲毫違和感,彷彿他天生就該凌駕於戰場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