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早在科研院報警之前， 被許景嚴安排在全景的士兵布陣便有輕微變動。

　　而當科研院報警的剎那，這些布陣實現了兩個分化。

　　留守和轉移。

　　布陣方案早就由胖山代許景嚴傳達至下， 所以最終兩個分化完成地無比順暢，一聲令下，萬馬奔襲。

　　胖山將全境留守及轉移狀況的士兵信息圖傳給了許景嚴， 略微擔憂道：「老大，真去二營打啊？」

　　一營為武裝戰鬥部隊，二營為信息傳輸部隊，三營為綜合部隊， 三個營區相輔相成，對聯邦都至關重要。若非必須，他們是絕不願意在任何一個營區的總營打的。

　　退一萬步說， 就算到了不可選擇的地步，他們也寧願戰爭發生在一營或三營的總營。

　　可現狀卻是，繼聯邦星和塔姆星對立以來最激烈的一場戰爭， 可能會在他們最不願意選擇的二營總營打響。

　　「往好的方面想嘛。」楊俞語氣從容說：「二營雖然大多文人，個體平均戰鬥能力沒有一三營那麼強， 但他們聰明啊，智商堆一堆說不定能直接把塔姆人砸死。而且二營營地的機械防禦能力可是三營之最。亞歷山大你是沒見過他們那個營區設計， 我在那邊守過半年， 看了一點， 都搞不懂當初畫建築圖的那幫老爺子怎麼能把他們總營未來可能遭遇的不測想得這麼恐怖，現在想想，老爺子們還是走過的路還是多啊–––」

　　「那也還是冒險了點。」胖山嘖了一聲。

　　科研院內留存的數據， 以及科研院裡那些「黃金大腦」們，胖山雖然很不愛和他們打交道，但不可否認的是，聯邦發展至今與他們脫不開關係，這兩者都太珍貴了。

　　「要不要先派人讓他們撤離？」老牛提議。

　　「不肯啊，那些教授你不是不知道，數據不走人不走，但我剛剛已經聯絡過那邊的第二小隊了，盡量組織撤吧，能撤多少是多少。」胖山說著說著，眉頭一皺：「我靠，嫂子那綜藝節目是不是還在那拍？我現在就和二隊說讓他們先撤嫂子。」

　　話音剛落，炎地內的光腦傳來一聲響，旋即，一張光屏便自動支在了許景嚴的眼前。

　　同樣的內容也出現在了權限內所有高級軍官的光腦上。

　　還是科研院戰鬥組的預警。

　　預警內容為塔姆星靠近，而且是加速靠近。

　　許景嚴眉頭輕皺。

　　他之所以同意西西里教授的賭博，除卻西西里教授所述以外，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他在戰時將軍的立場之下想要的。

　　他想先發制人。

　　縱觀聯邦和塔姆星之間已有的兩場戰爭，從最開始的全面侵略，到後來的變異侵略，戰爭主動權無一不在塔姆人手上。

　　細想一下，當年維納戰爭，以聯邦的科技之強和秦謹的統軍之力，如果能夠讓聯邦早早準備一番，其實未必會打到最後那般慘烈。

　　然而維納戰爭是塔姆人發起的，最開始的節奏完全掌握在對方的手上，聯邦沒有提前預測到變異情況，以至於秦謹為了打亂對方陣腳，奪回戰爭主動權，不得不帶領929軍團直奔地方老巢，由此便造成了之後一系列結局，聯邦只能算險勝。

　　而如今即將在聯邦境內再次打響的戰爭，說到底，還是塔姆人發起的。

　　主動權再次落在對方手中。

　　且還不光如此。

　　維納一戰之後科研院無法追蹤重傷逃跑的它，就間接說明瞭塔姆星的速度、航行方式、軌道，其實都不在科研院的控制和計算之中，所以他們才會次次無從得知塔姆人什麼時候來臨。

　　而如今面對塔姆星重返聯邦，在著陸方面科研院也根本給不出精准數據，只在聯邦地圖上畫了個巨大的圈，基本將四分之一國土面積划入其中。

　　而按照這個情況下去，許景嚴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帶著親軍效仿當年929軍團，衝出聯邦星直奔塔姆星打太空戰，要麼就只能等著塔姆星越來越靠近，科研院不斷縮小範圍，等對方抵達最佳位置，然後率主力軍前往，打半空戰。

　　……他兩個都不想選。

　　塔姆星繁育處擁有超強的腦神經控制能力和記憶模式，同樣的戰鬥方式，在塔姆星本土上使用兩次，其成功率一定很低。

　　後者更不用說，不光被動，一旦半空處沒有在最佳位置攔截塔姆星，讓它完成落地這一行徑，以塔姆人的繁衍速度，戰爭便徹底不可控。

　　所以許景嚴同意了西西里教授的建議。

　　博多的研究價值確實很高，教授的建議若成功，他們將獲得博多類薩姆的大腦，也許能通過那大腦反向塔姆星發出虛偽信號–––聯邦至今為止從未生擒任何一隻薩姆，足以見薩姆對塔姆星的重要性。

　　而若失敗，那就在二營戰。

　　二營身為科研院所在之地，一定是聯邦最不想開戰之地，塔姆人也明白這點。所以常理上來說在二營開戰一定是最壞的選擇，但在關鍵時刻卻也未必不會是最好的選擇。

　　許景嚴身為戰時將軍，當戰爭打響，他的任務就只有一個，贏。

　　而主動權落到他手上，就是他在這項任務中最強有力的砝碼。

　　·

　　兩管針劑下去，顧北及向瑞向澤身上已經汗流浹背。

　　也許是不太習慣這樣的場景，也許是體內的基因在作祟，針管刺入，藥劑推到底，向瑞補針之後，顧北的神經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剛剛向瑞射出的子彈就從他腦後堪堪穿過，他聽見聲音了。

　　……那個距離太近了，說不上是興奮還是後怕，當顧北按照西西里教授之前所說快速退到安全範圍之後，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有些微顫。

　　「行了嗎！」向瑞注射完自己的針劑後，也快速退後，邊退邊吼：「教授！」

　　多爾教授衝著博多的方向伸長了脖子，然後道：「我得湊近點！」

　　向瑞：「……您不要命了？！」

　　多爾教授捂著倉促之下自己從簡包扎的傷口，頂著因為失血過多有些發白的嘴唇說：「我得湊近點看！觸手太多了，這個距離看不見他的主幹，判斷不出來！」

　　向瑞快氣死了。

　　但好在兩管針劑下去，博多確實如西西里教授猜想陷入了安靜，身上的氣息也在減弱，比之前要安靜了許多。

　　「我和向澤先把他控制住，然後送儀器進來，一切安全再說！」向瑞最後下了決定。

　　他和向澤都是戰場老手，向瑞曾經還參與過十幾年前塔姆人的後續清理工作，對於怎麼應對這群傢伙有很深的經驗。

　　向澤年輕一些，這方面的實戰經驗沒有，但這種知識在軍校的時候都有學習模擬過。

　　所以兩人很快就將博多控住。

　　在這期間，博多確實沒有過動靜，一直近乎乖巧地任由他們擺布。

　　當所有控制程序結束，向瑞允許之後，多爾教授幾乎是飛撲上前，各種看著博多身上顯示出的數據，然後不斷對西西里教授說著什麼。

　　專業術語太多，語速又快，說得噼里啪啦。顧北差點以為他們自己重新開發了門語言，聽了半天，聽懂的聯邦語就一句：暫時穩定，之後難說。

　　「不能等之後了。」西西里教授看著數據板，低聲說：「戰鬥組那邊要求我們和博多配合一營。」

　　多爾教授還在各種瘋狂地看數據做記錄，連想給他包扎的斯維都推開了，口中念念有詞，聽見西西里教授這句話後，聲音一靜，然後慢慢地轉過頭：「……博多配合？他怎麼配合？」

　　「戰鬥組檢測到了博多從科研院內發出的信號，也檢測到了塔姆星移動軌跡的改變。」

　　如果博多是在別的地方同塔姆星進行聯絡，聯邦未必立即能知曉，但偏偏他在的地方是聯邦科研院，這裡所有的科技都是最先進的，在博多連接的第一時間，塔姆星知道了，科研院也知道了。

　　「戰鬥組要求我們控制博多的大腦，和一營配合向塔姆星發出信號。」

　　多爾瞪直了眼睛：「他們瘋了？這麼快的時間我們上哪去控制博多的大腦？而且博多的轉變方式是薩姆，我們之前沒抓到過一隻薩姆，連薩姆如何和塔姆星交流都不知道，怎麼發？」

　　「不用知道薩姆怎麼和塔姆星交流。」西西里教授說，「我們的針劑有效和博多人類意識留存，就說明同化爆種確實是不成熟的，不需要完全按照薩姆的方式走。」

　　多爾教授一臉你在胡說什麼的表情：「那怎麼控制博多？就算我們能讓他清醒，再運氣好點能讓他聽懂我們的戰術，他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學會去運用那些能力和塔姆星聯繫。」

　　西西里教授沈默了許久，然後說：「那就不讓他清醒。」

　　多爾教授：「？」?

　　西西里教授看向向瑞：「少將，希望您在三分鐘之內，將對博多的物理控制加到最強，以普通塔姆人三十倍強度控制為基準，您能做到嗎？」

　　向瑞思考片刻：「可以。」

　　旋即一揮手，身後士兵便跟著他開始運作。

　　多爾教授：「西西里，你打算幹甚麼–––」

　　西西里不答，轉而給斯維說了一連串的藥劑公式，讓他同樣在三分鐘內配置完畢。

　　公式內容其他人是聽不懂的，只有多爾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那是一種基因興奮劑，屬於聯邦違禁藥品。

　　一旦注入，博多會瞬間清醒，與此同時，他體內亂七八糟的基因也會再次開始打架，從而陷入比之前更激烈的狀態。

　　「西西里，你瘋了，你這樣會害死博多–––」

　　「基因興奮劑不光會強化塔姆人的部分，也會強化人類的部分，他之前能贏，這次也能贏。」

　　「如果不能–––」

　　「這是最高軍令。」西西里教授看向多爾：「由戰時將軍親自下達，沒有人能反抗，多爾。」

　　「就算能，博多他也不會這麼做。」

　　·

　　層層宇宙之外，一顆比聯邦星要小上許多的星球在向聯邦不斷靠近。

　　那就是塔姆星了。

　　它的外殼不像普通星球一樣圓潤光滑，有劇烈的凹凸起伏，甚至到奇怪的程度，放眼望去，表層之上一下一下地往上躥著氣泡。

　　每一個氣泡破裂，就意味著一位新的塔姆人出生。

　　–––科研院很早之前就將塔姆星列入了軍校教科書，上面寫著，科研院至今不確定塔姆星究竟如何形成，但從它各方面的綜合情況來看，科研院認為其並不能被列為自然星球之中。

　　這顆非自然星球在宇宙中航行，它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了許多。因為就在十幾分鐘前，它找到了對它來說最好的落地點。

　　那來自於它十幾年前倉促埋下的一顆小種子。

　　埋下時，它並沒有想到這顆小種子今天能給它帶來這麼大的驚喜。所以它想，等到重逢的那一日，它一定要將那顆小種子列為塔姆之光。

　　就像那些人類尊敬當年闖入它心臟的女人一樣，讓所有塔姆人都去尊敬他。

　　塔姆星腹地那被炸了大半，醜陋的「心臟」一邊不斷呼吸，一邊如是地想著。

　　那顆小種子雖然只閃現了那麼一瞬間，卻給了整個塔姆族無限可能的未來，只要它的落地可以讓聯邦科研院癱瘓，對它而言絕對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然而，塔姆星上的塔姆人還來不及為即將到來的戰事和久違重逢的「可口」土壤雀躍，塔姆星深處便再次感應到了那顆種子的亮光。

　　只一下，又被按滅。

　　……咦？

　　塔姆人們齊齊偏了偏頭顱。

　　無骨生物的頭顱集體偏移的場景看上去是有那麼點可怕的，但這並不妨礙其表達出塔姆星繁育處的擔憂。

　　它能在那小種子的身體裡面感覺到另一股沒被清楚的人類意識。

　　它的小種子被發現了嗎？

　　還是被控制了？

　　各種各樣的猜測在塔姆星的深處升起，它不斷地加快自己的速度，下定決心要在科研院反應過來時著陸。

　　然而就在它突破又一星層時，科研院戰鬥組內的古馳將軍按下警報。

　　同一時間，速度遠超其他星艦，第一時間趕至總營上方的炎地抵達計算好的最佳位置。

　　在塔姆星上的塔姆人發覺它所在並對繁育處進行警報的那一剎那，許景嚴扣下了扳機。

　　同十五年前秦謹肩扛的那柄火炮相同製作原理，功率卻更大的炮彈從炎地的下方射出，直奔塔姆星而去。

　　炮彈炸開發出的巨響和火舌，是聯邦軍對塔姆星的最佳問禮。

　　作者有話要說：嚴哥來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