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等攝像人員告訴顧北直播間已經被關閉之後，他便下意識想起身往許景嚴的方向走。

　　對方這兩天會議明顯增多， 細算一下， 顧北已經有十幾個小時沒有見到他了。

　　這和近兩個月的頻繁接觸相比， 算挺長時間的分離。

　　顧北想，他應該是這陣被慣壞了， 連十幾個小時的分離竟然都覺得有些心癢。

　　然而他人才剛剛離開凳子， 正要往許景嚴的方向走過去，就見那頭許景嚴身邊過來了名士兵。那名士兵和他說了點什麼，然後許景嚴支開光腦看了眼。

　　他不是完全側身， 所以從顧北的角度， 能看見對方輕蹙的眉頭。

　　片刻之後，他便關閉光腦， 就要隨那名士兵去時，又想起了什麼， 朝顧北的方向望過去。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顧北啪嘰一下坐回椅子上。

　　許景嚴腳步微頓， 深深看了他一眼後，繼續跟著等待他的士兵離開。

　　吵鬧的採訪間里誰也沒注意到兩人之間這麼個小小的互動，只知道顧北坐在椅子上晃了會腿之後，屁顛屁顛地去找謝磬禾嘮嗑了。

　　從圖斯格爾基地回來之後， 謝磬禾慢慢被允許離開軍醫處， 昨天晚上是住在宿舍里的， 狀態不錯， 沒出現被噩夢驚醒的情況。

　　顧北和她聊天， 聊著聊著兩人就哈哈大笑起來。

　　等採訪結束之後，一行人去食堂吃晚飯。

　　·

　　巴斯基地自從山林事件之後，就變得格外忙碌，連之前里看上去很悠閒的胖山都不見蹤影。

　　基地裡的士兵被很嚴格地層層篩查，具體的篩查結果節目組不清楚，只知道軍方應該是在巴斯這一塊重點布防，改了不少東西，導致基地氣氛高度緊張。

　　在這種緊張氛圍下，節目組每個人基本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爭取不給人家增加麻煩。

　　也是因為這一陣的各種突發事件，明星隊從圖斯格爾回來之後，可以算是進入了這個節目拍攝最輕鬆的一個時期。雖然每天都會有士兵帶他們跑圈，但除此之外也沒別的什麼了，基地太忙，無暇分神顧及他們，導致明星們大多數時間都是吃吃飯逛逛操場，特別悠閒，就等著次日一早被送去二營。

　　而就在他們進入食堂後，理所當然地以為，在巴斯基地的最後一頓晚飯也會像過去幾天一樣平平常常地度過時，突然發現這天的食堂，人特別多。

　　–––山林事件過後，基地就變得格外忙碌，士兵們用餐也分了好幾批，且都是速戰速決，完全沒有明星隊之前剛來時那麼輕鬆熱鬧。

　　偶爾碰上有領導一起，氣氛還會變得更加安靜。

　　但眼下的食堂，卻好像有恢復他們剛來巴斯基地時的樣子，沒有一名上級領導，全是新老士兵。

　　人多，且每個人吃東西都不著急了。不光不著急，還像他們第一次來時那樣一邊吃一邊開玩笑，就連胖山都坐在隔壁桌上，衝顧北露出了熟悉的少女笑。

　　顧北「……」

　　也不知為什麼，這群士兵今天的情緒格外高漲，甚至有人帶頭唱起了軍歌，一個一個往下邊接唱的那種。

　　也沒什麼很厲害的唱功，都是拉著嗓子扯，但磅礡的氣勢卻幾乎要將整個餐廳掀翻。

　　他們唱得格外凶，彷彿能用聲音直接將敵人消滅。

　　明星隊剛開始聽得還有點懵，後面逐漸被那氣氛感染，也跟著合唱起來，直到有一名士兵唱完，點了顧北接。

　　顧北「……」

　　明星隊「……」

　　和諧美妙的軍歌在顧北這打了個岔，他尬笑著提議說「我唱的話就太影響你們氣氛了，你喊林遠……」

　　「不行！」那名士兵特別堅持「就你唱！」

　　顧北尷尬的笑容逐漸從臉上消失，望著那名「你確定嗎？」

　　「確定！」那名士兵說。

　　說完之後，背後還有不知道誰接了句「嫂子唱什麼都好聽！」

　　這句話也不知戳中了這群士兵什麼，一片人跟著吼「對！唱什麼都好聽！」

　　從顧北那次在天台上和許景嚴說過讓他要和下屬說清楚他們的關係之後，顧北就沒太聽人喊過他這個稱呼了。

　　如今再次聽見不過是幾天之差，卻又彷彿恍若隔世，一時間顧北心裡又彆扭，又在一眾人星星眼的目光下，莫名覺得自己扭捏著不開口唱這一句的話怪不好意思的。

　　這群士兵里有一些年紀其實挺小的，可能也就二十二三歲，一雙眼睛亮亮的。

　　掃了他們一圈，顧北把手裡的筷子放下，說了句「你們喊我哥吧。」

　　「哥！」士兵們立刻齊刷刷地喊。

　　不知道為何，他們看著顧北時，目光里會帶著一種額外的情緒。

　　那種情緒很難用語言去描述，有希冀，有信任，也有期待。說起來他們和顧北其實根本就不熟，但這些感情就是能這麼複雜又統一地落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是再奇妙不過的事情了。

　　顧北笑眯眯地應了滿食堂人的一句哥，然後站起身來，深呼吸一口氣。

　　見他這副模樣，明星隊紛紛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然後就見顧北將分貝強行拉扯到最高，吼了句。

　　「我們前進！我們不退！」那名士兵留給他的好像還是高·潮部分，顧北生生把這句話唱出了山路十八彎的味道，退字還破了音。

　　那一剎那，整個食堂的士兵表情都僵住了。

　　顧北繼續吼「我們要戰到–––」

　　到這，他剛剛吸的一肚子氣算是用完了。他正猛吸一口，要把後面幾個字歪歪扭扭地唱完時，就見坐在士兵中間的胖山突然跟著他合唱了起來，然後合唱的聲音越來越多。

　　眾人的聲音雄渾而有力，生生將顧北的山路十八彎拉扯回氣勢滂沱。

　　「我們要戰到那勝利的號角吹響！」

　　「然後凱旋和平的故土！」

　　「我們前進！我們不退–––」

　　柏導不知什麼時候讓人找好了角度，將這一幕完全地拍攝了下來。

　　就聽他們的聲音在整個食堂里掀起巨浪，彷彿要將整個屋頂掀翻一般。

　　·

　　一頓晚飯用完，顧北就成了個破鑼嗓子。

　　其實不光他，明星隊幾個除了林遠好點，其他全是破鑼嗓子。

　　彼此之間一邊咳嗽一邊往宿舍的方向走，準備度過他們在巴斯基地的最後一個夜晚。

　　顧北和謝磬禾正在嗷嗷嗷地比誰的嗓子更破，就見旁邊吭哧吭哧跑來一名年輕士兵，給他們遞了什麼東西。

　　「隊長剛剛讓我去軍醫處拿的，對嗓子好，吃了明天就沒事了。」那是個挺害羞的士兵，而且好像有點喜歡林夕，講話的時候時不時偷瞄林夕，臉一點點變紅。

　　謝磬禾拱了林夕一下，林夕就主動上去接過了藥丸，溫柔地說「謝謝啊。」

　　其實也談不上什麼溫柔不溫柔，畢竟大家都是一般樣的破鑼嗓子。

　　但那名士兵就特別吃，覺得那聲音簡直天仙下凡，可以說是非常的粉絲濾鏡了。

　　他說「今晚大家都說想送送你們，而且興致都挺高的，然後就……」

　　然後就一不小心把五個明星的嗓子給吼成這樣了。

　　「小事。」姜添說。

　　小士兵衝明星隊們點點頭，說「那祝你們明天一路順風。」

　　經過剛剛那段軍歌、這一陣基地緊張的氣氛，以及總和軍部上層開會的柏導模糊透露的意思，明星隊對聯邦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戰事意識得越來越清晰，沈默了片刻後，回道「也祝你們一路順風。」

　　小士兵愣了愣 ，然後特害羞地笑了一下，轉身跑了。

　　周圍有風過，明星隊分了糖，吃進口中，卻都品不出什麼甜味。

　　·

　　謝磬禾看了顧北一眼，在回去的路上，湊近人小聲說「許教官和你說了嗎？」

　　「說什麼？」顧北用舌尖頂了頂那顆糖。

　　「就他之後會不會……」謝磬禾說到一半，不說了。

　　得，以那位的身份地位，開戰了怎麼可能不上場。

　　但……

　　根據基地緊張了這麼長時間，許景嚴每天都開那麼長時間的會來看，明星隊雖然對軍營什麼時候打仗，怎麼打之類的問題一概不知，但許景嚴肯定是知道的吧。

　　「他沒和你說一聲？」謝磬禾問。

　　「沒。」顧北說。

　　他本來不太喜歡和旁人說許景嚴的事情，連酷哥他都沒提。

　　但或許是因為軍營這段時間和大家相處下來增進了感情，也感受到了其他人對他的善意和體貼–––從929軍團就可以看出來了，最開始誇張的哭之後，明星隊慢慢緩過來便都默契地沒有提這件事，也沒在生活中給顧北太異樣的目光和情緒。

　　大家都是在娛樂圈里摸滾打爬過的人，能設身處地想到這時候的顧北需要怎樣被對待。

　　於是，顧北說完之後多給謝磬禾補了句「他不和我說這些。」

　　小時候都是說走就走，說回就回，這和許景嚴的經歷有關，他一個人慣了，雖然和秦謹夫婦關係好，但對他而言也不是需要隨時報備的牽掛。

　　後來察覺到小顧北會擔心，就偶爾會在回來的時候給他帶點小禮物。

　　但該走還是走。

　　倒是在一起之後，漸漸有了牽掛感的許景嚴會和顧北說自己要出任務。

　　只是碰上情況緊急，或者他本來就在軍營突然接到信息的話，還是會直接消失。

　　「好歹說說吧。」謝磬禾現在看許景嚴已經很自然地切換成了朋友的男朋友「不然你多難受啊。」

　　顧北咬著糖，含糊不清地替許景嚴說了句「有時候也是沒辦法吧。」

　　謝磬禾想說，如果真的要打仗，那麼大的事情，乘著這會兒總該說一說，他們明天可是一大早就要走了，難道許景嚴還能追到二營基地去說麼？

　　但看著顧北的表情，想想那些□□唱歌的士兵，恐怕也沒幾個有空一一向家屬說明情況的。

　　謝磬禾話到嘴邊，換了句「都不容易。」

　　顧北沒說話。

　　他回想起那會許景嚴跟著士兵走前，直播間里粉絲問他的話。

　　問他什麼時候復合，希望許教官能夠在他的口中有姓名。

　　他當時看見門口的許景嚴，回答那名粉絲說快了。

　　其實顧北也說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原諒許景嚴……不對，都談不上原不原諒，他們之間沒有誰是過錯方，該說顧北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準備好再接受以前那樣的生活。

　　他原來想著，在他沒有做好準備接受那樣的生活之前，是不會和許景嚴復合的，那樣的話難保以後他不會有再扛不住的那一天。

　　但現狀如此，顧北突然害怕了。

　　他怕他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