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總,留步。”陸玉歌叫住正在開車門的王知諍。
王知諍鬆開拉著車門的手,回頭看了他一眼:“小陸總,有什麼事嗎?”
陸玉歌看了稍顯陰暗的停車場一眼,似乎對環境不太滿意:“借一步說話?”
王知諍一雙長腿支在地上,微微向後靠著車門,姿態慵懶:“不用了吧,我們應該沒有那麼多話可以說。”
陸玉歌道:“我想和你談談物流項目的事情。”
王知諍挑了一下眉頭:“那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項目不都停了嗎。”
“如果我說這個項目可以繼續給你做呢?”
“那你可能要拿出有力的證明來證明你的誠意了。”王知諍並沒有表現出陸玉歌想像中的情緒波動,姿態依然沉穩,令他有些意外。
“我自然是有條件的。”陸玉歌直直看著王知諍,眼裡卻是讓人難以讀懂的情緒。
王知諍低頭一笑,他已經猜到了陸玉歌想說什麼,卻還是說道:“你說吧。”
陸玉歌面無表情:“我希望你離開陳淮。”
“我拒絕。”王知諍幾乎沒有一點遲疑,背部離開車子,站直了起來,“我想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
“專案我可以讓利給太倉,再開單獨合作優惠條款給你個人也可以。”陸玉歌也沒有想過一個項目就讓王知諍鬆口,此時才慢慢地把自己的籌碼一個個拋出來,“我還可以讓嘉耶所有的合作都只給你去做,讓你成為太倉無可替代的核心。”
王知諍聽著陸玉歌開出的這一個個令人眼紅的條件,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波動。
陸玉歌繼續說道:“你在太倉要繼續往上走,還需要一個有力的業績證明,這樣的機會……”
“我還是拒絕。“王知諍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陸玉歌大概沒有想到面對這樣的誘惑,王知諍還能拒絕得這麼乾脆,他臉色一冷,話鋒一轉:“你可以毫不猶豫地拒絕,太倉呢?”
王知諍沒有說話,看著他的眼神卻銳利了起來。
陸玉歌繼續說道:“如果我瞭解到的沒有錯的話,你走到今日的位置也不容易。”
王知諍依然沉默。
這是他和陸玉歌之間無可改變的天然差距,陸玉歌生於豪門,坐擁無數資源,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一切。
而他卻不行,他出生在普通家庭,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掙得,他所得到的每一個成就背後,都是付出了外人看不到的巨大的艱辛。
而命運的可笑之處在於,即使他付出了十倍他人的努力,已經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成就,和出生便身處頂峰的人,依然不在同一個高度之上。
這就是資本的差距。
“你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的一切……”陸玉歌看著王知諍,一字一頓,“一定不希望這一切都毀於一旦吧?”
王知諍吸了口氣,心中怒駡一聲:(#‵′)靠!
這金錢開路的姿勢不就是陳淮一直YY的“天涼王破”的霸道總裁專用姿勢嗎?
沒想到自己還沒有機會在陳淮面前展示一下,倒是讓他的前男友先對自己發動了。
王知諍對陸玉歌這種行為感到非常的不滿。
陸玉歌不知道王知諍的心思早已經歪到別處去了,只見他的神情有異,以為他心中有所鬆動,又再一次問道:“如何,要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嗎?”
王知諍回過神來陸玉歌這還等著他回話呢,他看向對方:“小陸總,你好像一直沒有搞清楚,該在什麼時間做什麼事。”
陸玉歌神色一變:“什麼意思?”
“如果你想和一個人在一起,最應該做的,是在當年他提出分手的時候挽留他,而不是在現在試圖拆散他的婚姻。”王知諍看他的眼裡有點同情,“你若真有這樣的氣魄和能力,應該在更早的時候,用來對抗家庭和輿論,而不是在已經不能挽回的時候,用來破壞他的幸福。”
“需要你站出來的時候你不敢站出來,需要你回避的時候你卻要胡攪蠻纏。”王知諍笑笑,笑容裡帶點冷酷,“你總是在不恰當的時間做不恰當的事情,我真的很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愛過小淮,還是你從頭到尾愛的其實只是你自己。”
陸玉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你真的不怕,太倉放棄你嗎?”陸玉歌色厲內荏,“你不怕將來後悔嗎?”
“這就是你當年放棄小淮的原因吧。”王知諍一針見血,“你怕被放棄,怕失去你擁有的一切,所以你先放棄了愛情。”
“我以後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王知諍笑得冷酷,“你的後悔我已經看到了。”
“我想我們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王知諍拉開了車門。
“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自信。”陸玉歌猶自不甘心。
王知諍輕輕呵道:“也希望你能早點明白,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做過的決定負責,而不是試圖讓別人為你買單。”
他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陸玉歌撥通了劉霆的電話。
等他打完了電話,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卻看到停車場的另一處,站著目瞪口呆的元藝倫。
陸玉歌眼神立刻陰冷了下來。
元藝倫臉色青白,他在喜宴上的處境明顯不受歡迎,留下的唯一理由便是為了巴結陸玉歌,於是方才見他離開,便也匆匆跟了過來,想著能像上回一樣,通過陸玉歌的關係,在嘉耶裡獲得一些機會。
沒想到卻看到了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陸玉歌居然會是陳淮的前男友。
這一刻他像是渾身赤裸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四肢百骸的血液迅速流失。
往事中那些令他不解的疑點,此時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陳淮的性取向曝光之後,他的同學反應都不大,反而跟他關係最好的陸玉歌卻與他徹底沒有了往來。
為什麼自己在嘉耶工作多年業績不錯,卻一直升不上去。
為什麼自己明明是太子爺欽點進大客戶部的,進去之後卻反而失去了所有的資源。
……
元藝倫此時只覺得自己的人生荒謬無比。
在大學的時候,他一直視陳淮為自己最大的對手,當他曝光陳淮性取向,將陳淮汙名化,拿到了原本屬於陳淮的交換生名額之後,他以為自己已經將人生中最大的絆腳石踢開。
卻沒有想到,命運在那時候起,就給他立下了一座永遠跨不過去的障礙。
一切都是從他陷害陳淮的那一刻開始的。
這麼多年來,他蠅營狗苟,卻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以為自己時運不濟,卻沒有想到,早在多年之前,自己發出那個污蔑的帖子的時候,今日的一切已經註定。
他渾身冰冷地站在原地,看著陸玉歌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一向長袖善舞的自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都看到了?”陸玉歌問道,但實際他並不真的需要答案。
元藝倫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四肢僵硬。
“是你讓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人……” 陸玉歌扯開一個笑,笑容裡帶點血腥。
“不是我……”元藝倫的聲音很低,他腦袋裡一片混沌,只是下意識地反駁。
“你打算曝光我的事情嗎?” 陸玉歌沒有理會他的話語,自顧自說道,“就像你當年曝光陳淮一樣……”
元藝倫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在他剛剛聽到陸玉歌和王知諍的對話的時候,他是有一刻閃過這個念頭,就算不曝光陸玉歌,也可以以此作為要脅,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然而此時面對陸玉歌殘忍的笑容,他才發現,面前的這個人,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冷酷得多。
“你可以試試看。”陸玉歌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滿不在乎,就像是看著待宰的羔羊,“這幾年你過得太好了,你可以試試,艱難的日子是什麼樣子的。”
元藝倫打了一下冷顫。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威脅陸玉歌的機會了,他沒有證據。
即使有證據又怎麼樣,性取向到底只是私人的事情,而今時今日的社會,對同性戀的包容度已經很高了,看陳淮的同學是怎麼對他的就知道了。
當年陸玉歌最怕的是讓自己的家裡知道,可是現在呢……
就算他的家裡知道,他也依然是嘉耶唯一的繼承人。
他可以隱瞞自己的性取向那麼多年,只要他願意繼續隱瞞,不影響他們的利益,他的家裡絕對會對他睜隻眼閉著眼。
他依然是手眼通天的嘉耶太子爺。
而自己一個沒有任何資源勢力的小人物,一旦曝光陸玉歌的事情,恐怕都不需要等到陸玉歌自己動手。
“試試看吧,我很期待。”陸玉歌說完最後一句話,便拿出車鑰匙開了車,轉身走了。
元藝倫站在原地,只覺得一夕之間,自己的人生完全崩塌。
當晚嘉耶的人事總監Mavis就收到了元藝倫的辭職郵件,郵件寫得很官方,Mavis暗自感慨:這個傻子總算知道嘉耶不是他能久留的地方了。
她公事公辦地請示了一下陸玉歌,陸玉歌回復Mavis,元藝倫的離職流程按照公司的正常程式走即可,但是嘉耶以後不得接受任何其他公司對元藝倫的背景調查。
Mavis對此又是一愣,不接受任何公司的背景調查,就是說,以後元藝倫求職的新工作中,凡是需要對他以前的工作進行調查的,嘉耶都會保持緘默。
而對於業內來說,如果在背調一個新人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通常意味著這個人和前公司有著非常大的過節,最大的可能,就是人品有問題,做出了違背公司利益的事情。
而大型企業的入職程式都是非常嚴謹的,背調基本是繞不過去的一環,這樣子的話,元藝倫基本別想進好點的公司了。
嘉耶這種名企的經歷,最終沒有成為他接下來求職的光環,反而成了他職業路上最大的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