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秦朝辰走過來，她注視他剛才還拿著筆的手，骨肉勻稱，好看極了。

　　「網路上的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讓我自己解决吧，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點事還是能處理好的。」顧懷露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住。

　　「我一直覺得，人不可能一輩子順風順水，事實上真的遇過一些挫折，嘗過不同的滋味，才更加珍惜現在擁有的。」

　　秦朝辰笑著，望住這張瑩白動人的臉蛋，伸手將她臉頰旁的碎發撥到耳後。

　　懷露抱緊男人的身子，搖了搖他的手臂，輕聲嘟噥︰「就像我只要一想到以後的婚禮不會有廖叔出席，就覺得無比想念他……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但我這樣敬重他……」

　　秦朝辰低頭看到她的眼睛裡暈了一層水光，「我明白你的這些想法。」

　　他的手指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男人正要吻下去的時候，顧懷露却躲開了，走到桌旁，說︰「今天答應讀者要雙更，這種情況我更要保持更新。」

　　秦朝辰挑了挑清隽的眼眸，望著她縴瘦窈窕的背影，忽然說道︰「露露，喜歡你的讀者當然會一直喜歡下去，就像喜歡你的人，也會一直喜歡你。」

　　顧懷露當然知道這些，更知道他們也會這樣喜歡彼此……一輩子。

　　《紅塵三千》進入結尾章節，沈紅塵和白長安的愛情也到了最後塵埃落定的時刻，兩位主角已在幾處龍脉布陣，最終對策就是要將妖界的命門封鎖。

　　昭露的粉絲們也非常暖心地自發組團，在每篇下面都刷分撒花投雷……幾乎把網站數據都給擠到崩潰了。

　　顧懷露知道，這世間永遠都會充滿惡意，努力也不一定就能得到回報，可相反的，不論什麽時候總要心懷希望，愛總是存在世間，只待與我們相逢。

　　雪夜上了山，銀白色的光鋪陳在兩人身側，山上的風拂起紅塵的衣角，遠處的山坳裡是白骨森森的亂葬崗。

　　由於封妖消耗太多靈力，紅塵的身子已經一天不如一天。

　　捉妖世家的繼承者說是最後一戰即在眼前，此後也將傾注全力與紅塵一同封印那道命門。

　　她站在山頂環顧四周，薄薄的霧瘴將她與長安團團圍住，那霧氣像是在他的臉上落著濃重的陰影。

　　沈紅塵回過頭，看著僧人的這張臉，忽然，他低低地唱起一首歌。

　　「說什麽王權富貴，怕什麽戒律清規，隻願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緊相隨……」

　　……是《女兒情》的歌詞。

　　從來都靜謐如湖水的聲音，只有在動情的時候才會覆上這樣的暖色。

　　他曾經唱過，用來嘲諷那個同樣愛上紅塵卻不敢開口的「肉身本體」。

　　這一刻，她已經弄不明白，是那男人又回來了，還是眼前的依舊是白長安。

　　他却走過來，抬手捧住她的臉，英氣沉肅的眉宇寫滿溫柔，那霧氣讓他就像肩上覆著白雪，這樣的得道高僧，似乎從來都隻適合寺門重重的禁地。

　　「紅塵，我不在乎這世間能不能太平，我只要你，我只要我們長相隨……」

　　他彎下腰吻她，讓她瞬間就明白……那是她的長安。

　　是她年輕短暫的一生中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要和你走一輩子。」

　　僧人的聲音像是在山峰頂處盤旋，每一個字都沉緩如水，讓她什麽都不用去擔心了。

　　隻願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緊相隨……

　　愛戀伊、愛戀伊，願今生長相隨。

　　……

　　等到兩人回國的當天，調查結果就已經送到顧懷露的面前。

　　策劃這次惡意刷分行為的，正是和昭露在同一個網站連載的某大神級言情作者。

　　顧懷露想起之前還和網站主管聊到的話題，對方也是實話實說，畢竟現在寫文的門檻低了，什麽妖魔鬼怪都能進來。

　　一些知名作者早就簽了娛樂文化公司，由公司包裝和營銷再進行推廣，不僅是針對作品，就連作者本身也當「明星」來營銷。

　　不少作者通過⺪人設來吸粉，這位筆名「阿蓮」的作者就是走的白富美人設。

　　每當阿蓮開一篇文前，先會說自己認識哪些知名的大人物，再通過公司讓一些明星前來助陣，影響力非同小可。

　　幾年前顧懷露剛來網站還是小透明的時候，與她也算是真的做過朋友。

　　兩人經常一起討論劇情，也說一些時下流行的話題，甚至分享寫作心得，阿蓮的成績也算不俗，之後就簽了文化公司，整個聲勢都不一樣了，比起一步一個脚印的昭露，她就像坐了起飛的火箭，一路高歌猛進。

　　那時起，兩人也就慢慢减少了聯絡。

　　大概是出於妒忌或者其他什麽原因，如今才會想到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舒衣在自家老闆面前充滿耻笑地說︰「我看那個女的就是想借你的勢頭炒作，太蠢了！真以為我們小顧總好惹嗎？」

　　顧懷露捏了捏眉心，抬眼看著她︰「我看……這大概只是她計劃的第一步，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她連走下一步的機會也沒有。」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們以前確實做過「朋友」，那應該還保留著一些聊天記錄，假如對方想要斷章取義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顧懷露想了一下，叮囑舒衣︰「你直接和她所在的文化公司取得聯絡，讓他們把這件事善後了……假如我再看到這個作者出來興風作浪，以後大家不合作還算小事，他們公司能不能在這一行存活才是問題。」

　　舒衣點了點頭，剛要轉身出去，又遲疑了一下，問道︰「那這件事……需要我們準備通稿嗎？」

　　顧懷露想了一下，「不用你們準備了，我自己會處理。」

　　心頭覺得有一些說不出的悵然，幷非因爲她被視作攻擊的目標，而是整個文化産業發展太快，就算她是做這一行的，也會覺得力不從心。

　　顧懷露望著高樓外的天色，晴朗湛藍的天空像一片美麗的幕布，想到晚上要和秦朝辰見面，心情才稍微好轉。

　　下午，她在辦公室擬了一篇不長不短的回應，通過昭露的微博號發到網上。

　　「本來覺得不用特意理會這些惡意，但想到我的作品確實是受到了影響，所以還是想來說幾句。

　　我對創作一事向來秉持最真誠的態度，哪怕它不是什麽傳世名作，但也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對於惡意刷負分、潑髒水的行爲，我會要一個結果。

　　目前我能做到的就是珍惜我的羽毛，讓每一本都成爲我與你們最好的回憶。

　　我不會辜負喜歡我的讀者們。

　　也希望那個正直、勇敢和努力的你，能有一天達成所願，不要被那些投機取巧的人們所壓垮……吾已亭亭，無憂亦無懼。」

　　顧懷露的聲明很快就在網上傳播開了，粉絲們熱切回應，私信、轉發和評論的數量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在瘋狂增長。

　　「昭露大大啊啊啊，我永遠的女神，我們永遠都是你的小甜心！！」

　　「吾已亭亭，無憂亦無懼……說的太棒了！總有些人心理陰暗，以爲躲在網路背後就可以安然無事，哼哼太天真了！」

　　「畢竟是我六段的女朋友，才貌雙全，愛你愛你！最喜歡你寫的了，請一定要堅持創作之路，大大，你還有我們！」

　　「大大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喜歡簡單的創作環境，沒有保護好你的作品，是我們失職了QAQ群裡的大家都說，會用全部力量還你一片淨土！以後你打開首頁就能看到暖暖的我們，請不要被那些流言蜚語影響，一直做你低調又努力的昭露大大吧！」

　　小天使們的回應和顧懷露預期的一模一樣，她心中的溫柔瞬間如月色下平靜蕩漾的湖泊，又像凝結成了千年的琥珀，溫澤安寧。

　　就在讀者們還在爲了這件事給她打氣的時候，又有一則消息悄然進入了大衆的視野，發帖人是一個女孩子，同時也是某游戲貼吧的知名吧主，粉絲數量將近一百萬，有一大群忠實的追隨者。

　　「前些日子剛從因特拉肯回來，眼睜睜看著我的閨蜜經歷了一次生死邊緣的掙扎，感觸太多，想了很久都無從下筆，但今天她已經動完手術了，我也想把這件事來給大家說一下……」

　　接下來，這位叫做「薄蕎」的吧主女孩，就把當時在那趟小火車裡發生的一幕幕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一遍。

　　「我和朋友至今都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真的很感謝秦六段和昭露大大的救命之恩，他們絕對是超絕般配的一對！

　　顔值賽高，又善良溫柔，謝謝你們當時沒有任何遲疑的急救措施，謝謝你們救回了一位芳華少女的生命！」

　　這條微博的配圖是一位外國友人在事發當時拍下的快照，焦距稍微有一些糊，但能看得出有一個身形俊朗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準備給奄奄一息的女孩做心肺復蘇。

　　周圍還有一些其他伸出援手的旅客，但最爲矚目的無非是那男人清隽溫和、弧綫優美的側顔，比任何偶像和漫畫主角，都來得鮮活。

　　恰似驚鴻照影來。

　　網路上一片海嘯式的贊美與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