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暮靄」酒吧， 昏暗的壞境中閃爍著迷人的燈光，沈燁喝了一口杯中飲品，又一次按亮了手機屏幕， 看了看時間。

　　「別看了！」楊希一掌按住他的手機屏幕， 另一手指著沈燁， 皺著眉頭， 慢悠悠地說：「不喝醉不許走！」

　　他顯然已經有些醉了。

　　沈燁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杯子里的果汁， 撐著腦袋問：「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楊希今天過來之後， 差不多把自己跟燕杭從認識到同居每一件事都給他講了一遍， 講到嗨處， 甚至還有點黃。

　　然而沈燁現在一點也不想聽， 他今天有事， 早上天沒亮就出了家門， 今天下午剛辦完事兒，就被楊希叫過來陪他喝酒。

　　不過只是楊希喝的是酒，而他怕回去一身酒味， 於是一直都在喝無酒精的飲品。本來想著一兩個小時就結束的， 沒想到楊希能一直絮絮叨叨到九點。

　　「你急著回家幹嗎啊？」楊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一臉不爽地看著他：「天天在家呆著不膩味啊？」

　　「不膩味啊， 」沈燁攤攤手：「忙著回家□□我家晗晗。」

　　「噗——」楊希一口酒沒咽下去，差點噴出來：「就你這麼點姿色！□□能成功嗎？」

　　「多多少少有點效果吧， 」沈燁嚴肅道：「任重而道遠啊……」

　　「去你媽的任重道遠， 嫂子都懷了， 你這時候□□人家， 禽獸！！！」

　　沈燁：「……」

　　……所以說，還沒有成功啊……

　　……要是條件允許的話，我早就成功了……

　　沈燁想到白晗每次面對自己時可愛的表情，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楊希抄起座位上的一個靠枕糊在他臉上：「媽的，別讓老子看見你那□□的表情！」

　　沈燁知道他確實不太對勁，趕忙把靠枕丟到一邊，問他：「你這到底怎麼回事兒啊？一張失戀臉，燕杭要跟你分手啊？」

　　沈燁說完，就見楊希盯著手裡的酒杯，默然不語，一臉憂愁。

　　沈燁心裡咯噔一聲：「真提分手了？」

　　「沒有，」楊希似乎很受不了「分手」這兩個字，趕忙否定。

　　但是沈默了兩秒，他又說：「是我跟他說分手了。」

　　沈燁：「……」

　　「你自己說的分手？」沈燁差點想伸手去看看楊希有沒有發燒：「你不是挺喜歡他的嗎？」

　　「嗯，」楊希點點頭，眼眶通紅，特委屈：「但是我覺得他不喜歡我。」

　　「……」沈燁還從來沒見過楊希這樣，一時間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應，愣了下，又問：「那他同意了嗎？」

　　「……沒有。」

　　沈燁立刻松了一口氣。

　　「他既然沒同意，這不是挺好的嗎？這說明他也喜歡你啊……你在這兒難受什麼呀？」

　　「他是沒同意。」楊希又喝了一口酒，神色憂傷：「可是後來，我問他為什麼不同意跟我分手……」

　　「他說什麼？」

　　「他說……」楊希喉嚨哽了一下，眼眶紅的更厲害了：「他說他捨不得我的貓……」

　　「……咳、咳咳咳！！！」

　　沈燁從來沒想到自己咽個口水也有被嗆到的一天，趕忙又喝了一口果汁緩了緩：「你……咳、他說什麼？」

　　「他說不，他說要是跟我分手了，他以後就沒地方擼貓了。」

　　「靠……」沈燁要被他氣笑了：「你是不是傻？這都相信？他哪裡不能擼貓，就是不想跟你分手唄？比如我家就有貓，他來看白晗的時候，我看他擼絨絨也擼的挺開心。」

　　「他那只是禮節性開心，」楊希正色道：「誰家的貓能有我養的貓美呢？都是布偶貓，你家絨絨也比不過我家貝貝。」

　　「……長得不一樣嗎？」

　　「那長得怎麼能一樣呢？！」楊希震驚，看他的表情彷彿看一個弱智。

　　「……」沈燁默了兩秒，擺手道：「得了，你還是跟貓過吧。」

　　楊希的表情又憂傷起來：「他最開始還說我喜歡貓勝過喜歡他呢，我那時候覺得他特別幼稚，竟然吃貓的醋。」

　　「結果現在就變成了你在吃你家貓的醋。」

　　「……」楊希抬眼幽幽地看向沈燁：「人艱不拆懂嗎？」

　　沈燁連忙點頭，用手裡的果汁碰了碰他的杯子：「喝喝喝……」

　　楊希被沈燁勸著，又喝了好幾口，過了一會兒，就醉的差不多了，趴在桌子上直嚷嚷。

　　「他不愛我……」

　　「……我愛上一匹野馬，可是家裡沒有草原……」

　　「嗷——！姓燕的你沒有心——！」

　　沈燁把楊希灌醉只用了半個小時，看了看表，覺得現在把他送回家裡，自己差不多還能在白晗睡覺之前見他一面，於是過去試圖把他拖起來。

　　結果楊希上來就抱著他，迷迷糊糊地叫：「……燕杭……」

　　然後眼看著，就要把嘴湊過來——

　　「……！！！」

　　沈燁渾身一個激靈，就把人重新丟回了沙發上。

　　想了半天，沈燁還是拿出了手機，撥打了燕杭的電話。

　　「呦？沈少？打給我什麼事兒啊？」燕杭問道。

　　「你現在有空嗎？」

　　「……還成，剛下班，怎麼了？」

　　「我和楊希在酒吧，想問問你能不能來接他一下，他喝醉了，在這兒跟我哭訴呢。」

　　「……哭訴？」燕杭明顯愣了一下：「他說什麼了？」

　　沈燁笑了一下：「他說你只愛他的貓不愛他。」

　　燕杭沈默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一下，說：「……這傻子……麻煩你陪著他等一會兒吧，我這就過去。」

　　沈燁又陪著楊希在酒吧里等著差不多半個小時，燕杭終於到了。

　　接到電話之後，沈燁架著楊希出了酒吧，一出去，就看見燕杭的車子停在路邊，打開車門過來接過楊希。

　　燕杭抱著楊希往車子的方向拉了拉，低聲說：「走了，回家。」

　　楊希卻暈暈乎乎的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換了個人，他大概以為一身黑的沈燁是個電線桿子或者什麼，忽然手腳並用地纏上去，叫地淒慘：「我不走！我不回家！！！我還要喝！！！」

　　沈燁今天晚上被他弄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忙腳亂地把他從自己身上掰下來，看向燕杭，就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好。

　　要不是還有燕杭在，沈燁覺得自己簡直想要捂臉：楊希啊你要記得你自己是個純1啊！你這樣被帶回去是會被壓的！！！

　　不過顧不得這麼多了。

　　沈燁幫燕杭打開了後座的車門，試圖幫他一起將楊希塞到車上去，然而楊希拒不配合，掙扎的像是一條知道自己要被帶去絕育的狗。

　　就在沈燁決定以暴制暴把人打一頓再弄進去的時候，忽然聽到燕杭無奈地喊了一聲：「楊喵喵，你乖一點。」

　　……楊希瞬間就不掙扎了。

　　沈燁渾身上下又是一個激靈。

　　燕杭於是輕而易舉地將人塞到了後座上，在想要把楊希的胳膊從脖子上掰下來的時候，沈燁就聽到「喵」的一聲，像是反對，又像是嗚咽。

　　……絕壁是楊希的聲音啊！！！

　　沈燁僵在當場，抽了抽嘴角。

　　燕杭終於將楊希安頓好了，回過頭來，十分有禮地對沈燁說道：「見笑了，他就是這毛病，喝醉了就會覺得自己是只貓，睡一覺就好了。」

　　沈燁木然地點了點頭。

　　他目送燕杭帶著楊希遠去，心裡瘋狂吐槽：……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楊希還有這癖好啊！！！

　　……這兩位在一起，果然解鎖了許多新姿勢。

　　……還有，燕杭說的擼貓到底是擼的什麼貓啊！！！

　　沈燁回到家之後，見白晗還沒睡，跟他瘋狂吐槽了今天晚上自己的經歷。

　　白晗樂得不行，又問他：「楊希為什麼說燕杭不愛他？」

　　「他後來倒是沒具體說……不過從他前面給我講的那些事兒來看，燕杭對他好像有些忽冷忽熱的，比如之前我們倆在群里問他們倆怎麼在一起的時候，燕杭就說是‘炮友’，他似乎總也不想真正跟楊希在一起，但是兩個人又一直沒有分開，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大概不會好受。」

　　白晗瞭然，神色卻有些沈。

　　「怎麼了？」沈燁問道。

　　「燕杭……其實在親密關係里，是挺嚴重的回避型障礙，他以前跟我說過，他好幾個男朋友都是受不了他這一點所以分手的。」

　　「回避型障礙？」

　　白晗點點頭：「回避型依戀，簡單來說是因為很小的時候缺乏母親照顧和關愛，導致長大之後對親密關係會產生一種恐懼，越是親密，就越是害怕，所以試圖回避，希望和戀愛對象保持恰當的距離。」

　　「哦……」沈燁瞭然。

　　「但是，燕杭自己也知道，他已經在努力的改了，不過……可能也不太容易，他大學的時候，還因此有一段……很慘痛的經歷——這個是他的**，我是他的朋友所以知道，不過我想，他大概不會太願意讓其他人知道。」

　　沈燁點點頭，又說：「那你說，他和楊希還有可能嗎？」

　　「他應該挺喜歡楊希的吧，」白晗笑道：「不然也不會不願意分手，還過來接他。」

　　「那就好，我還是好不容易看到楊希這麼喜歡一個人，」沈燁感慨道：「希望他們倆最後能在一起。好啦，挺晚了，你快去睡吧。」

　　白晗點點頭，聽話地起身。

　　「……等等？」沈燁無奈地看著他還抱著的絨絨，忽然覺得不爽：「你這是要帶她一起去睡啊？」

　　白晗又點點頭，眼神有點茫然。

　　沈燁：……你看看你可憐的老攻他嫉妒的眼神！！！

　　白晗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終於笑出來，把絨絨抱回了它自己的房間。

　　白晗睡到半夜，半夢半醒之間長了長身，卻忽然覺得小腿連著腳趾一陣抽痛——他竟然抽筋了！

　　那一陣鑽心的疼讓他立刻就清醒了，坐起身來，用手去捏小腿，試圖動一動腳腕，可是卻越動越疼。

　　過了一會兒，他額頭上就起了一層細汗。

　　現在肚子越來越大，他按摩自己的腿也很不方便，半天都沒有緩解，心裡有點惶然。

　　卻忽然瞥到了放在枕邊的手機。

　　……他還可以……叫沈燁啊。

　　……可是現在是半夜，他睡得正香啊……

　　……可是他說過，有什麼不舒服要跟他說的……

　　……到底要不要……

　　白晗咬住嘴唇，又活動了一下腳腕，結果腳趾的抽痛更厲害了，他鼻頭一酸，還是拿起了手機撥了過去。

　　沈燁睡夢正酣，被手機的鈴聲鬧醒了，一臉煩躁地摸過手機，卻在看到屏幕時瞬間清醒。

　　他「騰」地坐起身來，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時間，趕忙接起電話：「晗晗？怎麼了？」

　　此刻正是凌晨三點半。

　　「沈燁……」白晗有點猶豫地說：「我腳抽筋了……」

　　——沈燁二十秒到達戰場。

　　——如果不是因為慌忙套了一條大褲衩的話，應該會更快一些。

　　沈燁一進屋就開了燈，著急地問他：「怎麼樣了？哪兒疼？那根腳趾抽的？好好好你別動，你鬆手吧我來按……」

　　沈燁半跪在床邊，擰著眉頭，一手捏住他的小腿，另一手握住他的腳趾和腳掌輕輕繞動，時不時注意著白晗的表情，看看他到底哪裡痛。

　　過了一會兒，在沈燁的按摩下，疼痛終於得到了緩解，只剩下一些抽筋過後不自然的感覺。

　　「……好了。」白晗等沈燁放開他的腳踝之後，自己活動了幾下腳腕，覺得沒有問題了，抬頭有點臉紅地說：「……謝謝。」

　　「謝什麼謝啊……」沈燁不滿，想要揉揉他的頭髮，卻忽然笑起來。

　　白晗被他的目光看的莫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果然又睡的到處亂翹！

　　他趕忙用手捋了捋頭髮，卻不知道其中一撮一直都不聽話地立在頭頂，怎麼看怎麼呆萌。

　　沈燁看著他笑了半天，終於起身，一隻膝蓋跪在床上，幫他捋平了那一撮頭髮。

　　手指輕柔地穿過發絲，白晗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沈燁緊實而富有彈性的胸肌和腹肌，還有他裸在外面的小腿。

　　沈燁盯著他通紅的耳根，看到他閃避而又有些害羞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終於退了回去，盤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目之所及是白晗細白的腿——他只穿了一件敞開的睡袍，用被子蓋住了大腿和腰間，但是幾乎整條腿都裸露在外。

　　分明應該變胖的時候，他卻並沒有胖多少。

　　這條腿還是那麼的誘人。

　　沈燁的目光從那被子將遮未遮的地方收回來，不動聲色扯了扯被子，將那一雙大長腿蓋住。

　　「天涼了，小心著涼，」他看著白晗，又道：「不疼了就好，快躺下吧。」

　　白晗於是又躺下了，縮進被子里，眼睛卻看著沈燁，沒有閉上。

　　沈燁幫他掖了掖被子，有點擔憂地問：「以前有過嗎？」

　　「……有。」白晗過來片刻才說：「不過不嚴重，一下子就好了。」

　　「嘖，」沈燁眉頭擰起來：「這回嚴重了吧？唉……這以後可讓我怎麼放心睡啊？」

　　「沒事的，」白晗從被窩里探出一隻手來，試圖安撫沈燁：「很偶爾才有一回的，實在疼的話我會叫你的，你快去睡吧。」

　　沈燁握住他的手，眉頭卻擰地更厲害了：「也就是說，如果不嚴重的話你就準備硬撐著了？」

　　白晗訥訥地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行，」沈燁正色道：「我怎麼說也是孩子他爸爸，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呢？」

　　白晗愣了愣：「……那？」

　　沈燁趴在床沿上，看著白晗，說：「我以後跟你一起睡。」

　　白晗臉漸漸燒了起來，「唰」的一下把手縮了回去。

　　沈燁也沒逼他，只是伸手把房間的燈關掉了，又關上門，房間里瞬間一片漆黑。

　　「你……快去睡。」白晗弱弱地說。

　　「你睡吧，我不放心，我就在這兒守著你。」

　　白晗沈默。

　　可是沈燁卻在黑暗中看到了他眸中的一點光，一閃一閃，呼吸也有些亂。

　　他靜靜地等待著。

　　終於，過了一會兒，白晗又伸出手來戳了戳他，小聲說：「你……你上來睡吧……」

　　沈燁終於繃不住了，笑起來，又湊過去，在黑暗中摸索著親了親白晗的唇。

　　只是清淺的一吻卻讓白晗害羞不已，他往後撤了撤，又撤了撤，給沈燁騰出了足夠的位置。

　　沈燁正準備上床的時候，卻忽然聽到「喵~」的一聲——

　　「……？？？」

　　沈燁打開燈，就看到被吵醒了的絨絨十分不滿地晃晃悠悠靠到白晗腿邊，又臥下了。

　　沈燁：「……它怎麼在這兒！」

　　白晗縮進被子里，含糊道：「我快睡了聽到它在撓門，就放它進來了……」

　　沈燁憤怒地一把抄起絨絨，又把它丟回了它的貓窩里。

　　——我老婆的床！！！我還沒睡過呢！！！

　　——這哪裡是貓！！！這分明是只狐狸精啊！！！

　　——他瞬間就理解楊希的心情了。

　　等沈燁再次回來的時候，白晗剛剛坐起來，像是要下床的樣子。

　　「你幹甚麼？」

　　「我再給你拿一床被子吧？」白晗有點僵硬，避開他的目光，耳根通紅：「我，我們兩個，睡一起是不是……那個……」

　　「不用了，」沈燁直接關上了燈，將他撲回了床上，非常自覺地滾進了白晗的被窩里，從背後將有些僵硬的白晗裹進懷裡，輕輕親了親他的耳垂，柔聲說：「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只要你不想。」

　　白晗喉結動了動，輕輕點了點頭，漸漸放鬆了身體。

　　炙熱的溫度從背後傳來，讓白晗覺得溫暖而又安全，像是自己會永遠被包容和保護著。

　　好像……比想象中的感覺，還要好一點。

　　他輕輕攥了攥手心裡的被角，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放緩，快快入睡。

　　下一秒，卻又聽沈燁低笑著說道：「但是……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隨時歡迎。」

　　聲音的震顫從背後傳來，白晗的臉頰在黑暗中再一次偷偷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