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番外4
回京的客船已經行駛了半月有餘,從南到北,像是趕上了桃花盛放的季節,通河兩岸灼灼桃花隨處可見。
長寧看著窗外閃過的一片艷粉,不由翹起了唇角,道:「水映桃花,果真是美的緊。」
陸硯眉頭輕蹙,順著她的話看了眼窗外,轉頭看著被暈船折磨的臉色蒼白的長寧,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道:「這段是通河最美的景緻,今日阿桐既已看過,到下一碼頭我們便上岸乘車回京。 」
長寧看他神色擔憂,握住他的手笑的溫柔:「三郎莫要惱我,當年來江南路過此段水路,我便想著到了春時該有多美,如今看到了,便滿足了,餘下的路程都聽你安排。」
陸硯無奈的看著她,捏了下她的手:「未到常州時,你也是這般講,此次我可不信你了,到靠岸時,你若是還如之前那般耍賴,我便抱你上岸。」
長寧不由笑開,握著他的手坐起身,順勢靠近他懷中,輕聲道:「那三郎此刻便抱抱我吧……」
陸硯剛伸手將長寧擁進懷中,側頭在她頰邊親吻了一下,就聽到了門外傳來一 陣奔跑的脚步聲,兩人皆轉頭向外看去,就聽到門外傳來瑜郎中氣十足的聲音:「娘……」
長寧看著陸硯微微板起的臉,笑的嬌美,伸手推了推他:「你兒子來了,去開門吧。」
陸硯看了她一眼,又將她在懷中抱了一會兒,才起身將門打開。
門剛開,一個小身影便衝了進來,還沒兩步就被自己爹爹揪著衣領拎了起來。
「到父母上房該如何?」陸硯將小瑜郎放到門外,皺眉看著他。
瑜郎站在門外怔怔的看著將門堵得嚴嚴實實的父親,一臉茫然。
三歲的芃兒手裡拿著船公給她折的兩枝桃花,一雙水靈靈眼睛的看著陸硯,眨巴了兩下,奶聲奶氣道:「孩兒前來問父母安。」
看到女兒,陸硯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一雙兒女的樣貌像長寧多些,都十分的玉雪可愛,芃兒今日穿著粉色的夾襖,兩個包包頭上繫著粉色的髮帶,再加上手裡開的正旺的桃花,粉粉嫩嫩的可愛。
陸硯彎腰將女兒抱起,笑道:「哪裡來的桃花?」
芃兒靠在父親懷中,將花捧在胸前,軟軟道:「船家阿叔剛剛折下給我的。」
「可曾謝過阿叔?」陸硯聲音溫和,看著懷裡的小姑娘。
芃兒點頭,認真道:「謝過了,七彩給了點心。」
陸硯笑容慈愛,誇獎道:「受人之助必要答謝,芃兒做的很好。」
得到父親贊賞,小姑娘有些害羞,抱住陸硯的脖子,轉過身趴在他肩頭,小臉上帶出幾分羞澀的笑。
抱著聽話的女兒,陸硯復又看向站在門口的兒子,見他不停的絞著手指,忽而就想到了長寧緊張時的動作,眼裡帶出一絲笑意,聲音也柔和幾分:「瑜郎可知自己錯在哪處?」
瑜郎立刻點頭,躬著小小的身子行禮道:「孩兒向父親、母親問安。」
見兒子認錯速度也如長寧一般快,輕笑出聲,「進來吧。」
長寧將這對父子在門外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雖然心中覺得陸硯對兒子太過嚴厲,但却也知瑜郎作爲嫡長子未來所要擔負的責任,自來長子便辛苦,瑜郎自是也不能例外。
看著跟在丈夫身後的小小孩童,長寧心中微嘆一聲,向他招手道:「瑜郎來看娘了?」
聽到母親溫柔慈愛的聲音,瑜郎眼睛一亮,不由快步向前幾步,突然又想到什麽似得,停下來,規規矩矩的見了禮才走到長寧身邊,看著她道:「娘親今日還不好麽?」
長寧笑著摸了摸他的發頂,搖頭道:「好多了呢,此刻見到你與芃兒就更好了。」
瑜郎雙眼亮晶晶的看著長寧,不由挺了挺小胸脯,道:「那我和妹妹日日來看娘親,娘親可會早些好?」
「自然會的。」長寧回答的十分認真,不帶一點玩笑。
陸硯將芃兒放到床上,看著長寧與兒子的講話,見她神色認真,眼中盡是信賴,不由有些觸動。
童言稚語常惹人笑,許多大人聞之不過都是做玩笑話,可長寧從不這般,自瑜郎兄妹學說話時,長寧便認真的與孩子們對話,從未將那些異想天開的童言童語當做笑話。
芃兒坐在長寧身邊,小臉微微嘟著,十分憂愁的看著長寧,等母親與哥哥講完話,才伸著小胳膊,學著大人那般將小手放到長寧的額頭,感受了半響,才一臉擔憂的叮囑道:「娘親,不燒了。」
長寧拉著女兒的手,在她臉上親了親,笑道:「是呢,娘已經好了呢。」
芃兒見母親這般講,也高興的笑了起來,將手裡的花遞給長寧,指了指窗外道:「船家阿叔給摘得,放到那裡。」說著小手收回,指著長寧的床頭。
長寧接過那兩枝開的正好的桃花,鼻尖就嗅到陣陣清香,春天的感覺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散去了不少暈船的胸悶感。
陸硯與長寧在房中時,丫鬟們一般都守在外面,此刻見女兒忽閃著大眼睛看著床頭的空蕩蕩的花瓶,陸硯只好起身接受妻女的吩咐,將花瓶拿到外間遞給阿珍,讓她裝上一些水。
得知要插花,阿珍連忙接過陸硯手中的花瓶,引蘭也進了屋,從收好的針綫匣子裡拿出一把剪刀,準備修枝裝瓶。
陸硯看阿珍將裝了水的花瓶拿進來,走上前,一邊將袖子微微挽了挽,一邊擺手示意阿珍她們退下。
長寧頗感興趣的側身看向陸硯:「三郎親自插瓶麼?」
陸硯含笑看她一眼,從她手中拿過桃花,又看了看一雙兒女,三雙幾乎一樣的杏眼此刻都睜得圓滾滾的看著自己,讓他心頭髮軟。
「芃兒拿來孝敬夫人的花,自然要爲夫親自裝好才更顯孩兒們孝心。」陸硯微笑著將花枝剪開,動作從容的將花枝一一插入瓶中,很快原本疏散的兩枝桃花,便在花瓶中長出了一棵桃樹,枝條妖嬈,層層叠叠,滿樹烟霞。
「爹爹插得好看!」瑜郎盯著那瓶桃花,崇拜的看著父親:「我也要學。」
「我也要!」偎在母親懷中的芃兒也跟著開口,從母親懷中直起身子,眼巴巴的看著陸硯。
長寧看著眼前盛放的桃花,再看向陸硯,感覺這世上好似沒有他不會的東西呢。
「比之前的水映桃花還要美呢……三郎總是讓人驚嘆。」長寧聲音很輕,雙眸中帶著似水柔情。
陸硯看著長寧,柔柔一笑,光輝燦爛,映亮了整間船艙。
長寧靠在軟枕上,目光溫柔的看著教導一雙兒女插花的陸硯,河水反射著光綫在艙頂投射出斑駁的光斑,熠熠發光,將父子三人籠罩其中,爲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祥和溫馨。長寧唇角微翹,這一刻她感到了莫大的幸福。
水路行了一半,便轉了陸路,南平官道年年整修,便是馬行得快些,也幷不算十分顛簸,只是終究不比水路順暢,便是緊趕慢趕,天黑時也未能趕入京都城,只能在距離京都不到半日路程的一個小驛館暫且留宿一晚。
長寧撫著陸硯的手從馬車上下來,看著眼前熟悉的地方,不由笑道:「當年入京時,恰逢大雨,我們還曾在此住過一宿呢。」
陸硯微微一怔,轉頭看向長寧:「阿桐在此宿過?」
長寧點頭:「是,那日大雨,馬車路上行程慢了許多,到此處時好似也是這個時辰。」
陸硯臉色微微有些恍惚,那年他奉命前往安平縣尋找晋王踪迹,回程時也因大雨不得不留此驛館,難道當時阿桐便也在這裡?
「三郎,你看這上面還有我當日所做的詩呢……咦,居然有人與我相和?」
長寧的話像是小鼓槌一般敲在陸硯耳中,他轉頭看向長寧所立的地方,心跳的十分快,當年他也曾在那邊題壁上和過一首詩……
「三郎,你看,這便是我那日離開驛館時所寫的,此時看起來倒覺得有些矯情了。」長寧扭頭笑盈盈的看著陸硯,手指指著右側一首七絕,聲音帶著幾分雀躍:「我念與你聽。」
「一霎微雨晚秋天,却夢江南梅熟日。初醒方覺畫堂冷,檻外蕭疏菊已殘。黃雲落葉初紛飛,飄零沉浮無定處。倚欄顒望千愁緒,异鄉行子空嘆息。」
長寧月念越覺得羞人,最後兩句含糊的都有些聽不清。輕輕咬唇偷偷瞥了眼陸硯,見他正盯著自己所寫的看的認真,只覺臉一陣發燙,上前抬手擋住他的眼睛:「莫看了!」
陸硯唇角一點一點彎起,抬手握住她的小手,輕聲道:「阿桐歸京那日我也曾留宿此間驛館,也曾在此題壁上和了一首詩……」
長寧驚奇的看著他,當下也不記得遮擋他的眼睛轉頭看向已經寫滿了詩詞的題壁,上下尋找著:「是哪篇?三郎快些指於我看。」
陸硯轉身看著她,餘光瞥向長寧所作詩詞的下方,開口念誦:「草青葉赤雨色新,千里雲影日月白。帝城黃花遍地金,來年桃花笑春風。」
長寧目光四處找尋,最終落於一處。陸硯靜靜的看著她,過了半響,才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二人久久不言,題壁上的詩詞滿墻,可只有這兩首被所謂緣分相和的詩愈發清晰。
「三郎,你可信姻緣天注定?」
「原本不信,可娶你那時便信了。」
驛館外的桃花開的濃烈,春風中花瓣飄灑,笑看館內相依偎的男女,這世上總有些牽絆比你所知的還要早,就如這春來春去,花開花落,一年一年,與天地同老,與君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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