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京都,皇宮
昭和帝放下手中的密報,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執玉真是……」
能讓一向冷靜又克制的人在明知道如此這般會有什麽樣後果的情况下還是照做不誤,可見冷情的人一旦用情定是至深。
昭和帝將桌上的密報引火點著,丟進一旁的香爐中,看著一點一點化為灰燼才緩緩轉身看著殿外黑漆漆的夜空,半響後開口道:「蕭然,尋幾個身手不錯的立刻前往西鶏山以西,找尋使團失踪的那兩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蕭然低低的應了聲,黑色的身影也迅速沒入黑夜之中。
陸硯此次所做,昭和帝並不在意,可未免日後萬一泄露,有人拿來做文章,昭和帝還是給飛羽衛定州指揮使下了一道與陸硯所請之事一模一樣的命令作爲彌補。
陸硯曾救過定州指揮使望東的命,相信他見此命令就應知道要如何處理。
「王德安,告訴皇后,朕今夜過去。」昭和帝一邊書寫,一邊口氣淡淡的吩咐。
黃皇后本已散了頭髮,聽聞昭和帝要來,又趕忙重新妝點起來,同時命乳娘將皇長子抱出來。皇長子已快兩歲,可仍是與昭和帝生疏的很,皇后看著在乳娘懷裡不停打盹的兒子,伸手接過來輕輕哄著,心中却是一陣嘆息。
與先帝相比,昭和帝可稱得上是不近女色了,登基六年,後宮也不過才三四個妃嬪罷了,便是如此,昭和帝也甚少流連後宮,雖說這般清淨不少,可她却也很難見到聖上。
本以爲有了孩子,聖上會多少牽挂些,然而却幷無多少不同,黃皇后有時覺得可能聖上自己都忘了有孩子的事情罷。
黃皇后抱著孩子逗了一會兒,就聽到外面傳來唱報,連忙將孩子交給一旁的乳娘,起身整理好衣裙,快步出去迎駕。
「起來吧。」昭和帝隨手抬了一下,邁步走進殿內,看了眼跟在後面的皇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皇后坐吧,朕有些事交代。」
黃皇后微微楞了下,原本準備去抱孩子給聖上看的動作十分尷尬的停在半空。
昭和帝看到皇后身邊抱著孩子的乳娘,略微頓了頓,招手道:「成兒還未睡?」
皇后連忙笑道:「原本是要睡得,得知聖上要來,妾便想讓成兒見見聖上。」說著將皇長子抱給昭和帝看。
孩子已經困倦,可是看到昭和帝時還是瞪大了眼睛,似是再想此人是誰。昭和帝臉上帶出一抹淡淡的笑,抬手點了點孩子的臉頰。點頭道:「皇后將成兒照顧的很好,比前些日子又高了一些。」
皇后靠著昭和帝,聞言唇角抿著笑,輕輕瞧了眼逗孩子的男人,聲音柔軟道: 「妾日日看著成兒,到不覺得長高了呢,也是聖上許久未見才這般覺得呢。」
昭和帝轉頭看向黃皇后,半響後點頭笑應:「皇后這是在抱怨朕冷落你們母子了?」
「妾不敢這般想,聖上乃是天下君父,自然以社稷爲重,妾隻望聖上忙於國事之時,莫忘了照顧自己。」皇后看向昭和帝的眼中滿是深情,讓人熨帖。
昭和帝有些動容,他確實是太過於忽略皇后了,雖爲夫妻一月時間却也見不了幾面,僅是成兒每次見他都要想一想他是誰,便知曉他多久未曾見過自己的妻兒了。
輕輕嘆了一聲,昭和帝握住皇后的手,聲音柔和了幾分:「朕知四娘辛苦,日後若得空閒,定常來看看你們母子。」
黃皇后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慌忙低下頭,看著懷中孩子懵懂好奇的眼睛,慢慢平復了心情,抬頭對著昭和帝笑道:「聖上只要記挂著妾與成兒就好。」
昭和帝抬手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又低頭逗了會兒皇長子,見孩子有些困倦,揮手讓乳娘將孩子抱下去。
殿內燈火明亮,昭和帝看著黃皇后道:「執玉的夫人孕有雙胎,如今快到分娩之時,你尋四個經驗老道的接生婆子送往錢塘。」
黃皇后定定的看著昭和帝,胸中一陣酸澀,她當年有孕時也未曾見他這般操心,如今卻連那人的月數都記得這般清楚麼?
「不知陸夫人如今懷胎幾月?妾聽聞雙胎多早產,此時再備接生婆子,怕是會來不及。」黃皇后壓下心中酸澀,緩緩說道。
昭和帝擰了擰眉,在心中暗暗掐算陸硯上次說長寧有孕距今的時間,却讓黃皇后誤以爲聖上對她所言不滿,微微垂了眼眸,輕聲道:「妾這就去準備。」
昭和帝算了半日也未算清,又聽皇后已經應下,便含糊道:「約七八月吧,你盡快準備,選好人,朕安排快馬送去。」說罷站起身,就要離開。
黃皇后見狀,也忙跟著起身,猶豫半響才幽幽道:「聖上今夜不留下來嗎?」
昭和帝回頭看到皇后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往外的脚步頓了頓,半響後轉頭對王德安道:「將朕的朝服取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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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雨之後,盛夏也跟隨著到來,荷塘碧波也無法减緩無處不再的熱浪,碧綠的荷葉也被驕陽炙烤的捲了邊。
孕婦本就怕熱,加上又不許用冰,長寧連續幾晚都被熱醒,整個人就像是浸了水一般濕漉漉的難受。
懷孕越到後期,長寧也越發辛苦,下肢腫脹,脚背更是高高脹起,鞋子都穿不下了,可是爲了生産順利,她還是每日堅持走上幾百步。懷著雙胎,肚子本就比別人大上許多,沉甸甸的壓得她整日腰酸,本就難以入眠,如今又被熱醒,一直都未使過小性的長寧終於焦躁起來。
陸硯看著將床上東西都丟到地上的長寧,心疼的嘆了口氣,彎腰撿起扇子爲她搧著,輕聲哄道:「這般還熱麼?」
長寧沉著一張小臉,斜睨了一眼給自己打扇的陸硯,憤憤道:「熱死了!」
陸硯有些無奈,這幾日的天氣確實太熱了些,莫說長寧,便是他也覺得受不住,可眼下又不能用冰,也不可睡玉席,日日這般睡不好的確不是辦法。
陸硯想了想,彎腰將還在生悶氣的長寧抱起,帶著她往外走去。
長寧趕忙攏緊衣襟,抓著他的胸襟問:「做什麼?」
陸硯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感覺到細密密的一層汗,微微皺了下眉:「湖邊應凉爽些,讓人將亭子四周圍起,睡那裡應好些。」
鼻尖已經嗅到一絲絲荷花香味,轉過假山,靠近湖邊果然感覺到一陣涼爽,偶有風吹過,更是送來陣陣涼意。
長寧沉著的小臉漸漸舒緩,靠在陸硯懷中看著夜色下的荷塘,煩躁的心緒也漸漸舒展。
陸硯只覺得懷中的人兒重的沉手,目光看向她高高凸起的肚子,不知帶著這般重量的長寧每日要有多辛苦,心中越加疼惜,也不放她下來,看著下人將亭子佈置好,才將長寧放到臨時鋪好的榻上。
月光柔和的透過紗帳鋪灑在兩人身上,如同鍍上一層銀輝。
暑月蛙鳴,荷香幽幽,長寧躺在榻上舒服的舒出一口氣,笑道:「還從未這般睡過呢。」
陸硯輕輕給她搖著扇子,理了理她鋪開的長髮,輕聲道:「可還覺得熱?」
長寧握住他的手,歡快的搖著頭:「三郎也躺下吧,這裡有風,一點兒都不熱了呢。」
陸硯輕輕應了聲,却沒有停下扇子:「阿桐這些日子實在辛苦,快些睡吧。」
長寧笨拙的翻了個身看向他,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越發明亮,陸硯唇角輕輕彎起,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柔聲道:「睡吧,聽話。」
長寧彎唇一笑,乖乖的應了一聲,腫脹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掌,才十分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陸硯將扇子拿的遠了些,輕輕搖著,看著面前入睡的人兒,目光中帶著說不出的溫柔和歡喜。
「三郎……」長寧突然輕輕喚了一聲。
陸硯捏了捏她的手掌,低低應了聲:「我在。」
長寧將頭向他盤坐的方向靠了靠,喃喃道:「孩兒們什麼時候出來呀,真的好累呢。」
陸硯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憐惜的嘆了聲,聲音低柔:「應快了,待孩兒出來,我定會好好教導他們知你不易,好好孝敬你。」
長寧輕輕搖了搖頭,閉著眼睛的聲音帶著幾分夢囈:「不必呢,孩兒在腹中應也是與我一般辛苦吧,只是我們不曉得呢……三郎,也辛苦呢……」
陸硯垂眸看著已經睡著的長寧,笑意漸漸布滿全臉,緩緩躺下將人摟進自己懷中,輕輕搖著扇子,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月亮高高挂在半空,四周漸漸安靜,偶有一兩聲蟲鳴却顯的月夜更加靜謐。
一夜好眠,長寧第二日醒來時還有些迷糊,不知身在何處,轉身看到簾外一大片碧荷,才恍惚記起昨夜的事情。
「什麽時辰了?」長寧扶著肚子緩緩坐起,看了看亭內只有她一人,便知陸硯應是已經去轉運司了。
阿珍蹲在長寧面前替她套上絲鍛做的軟鞋,扶她起身,「辰時了,郎君離家時說娘子難得安眠,不許我們打攪呢。」
長寧微微嘟了嘟嘴,嬌氣道:「他又沒和我講便離家了呢。」
阿珍笑著給她端了一杯溫湯,打趣道:「娘子真真是越發粘著郎君了呢。」
長寧故作惱怒的瞪了她一眼,端起溫湯慢慢飲盡,才哼道:「待他回來看我還理不理他……」說著突然眉頭一皺,小臉皺在了一起,伸手摀著肚子痛苦道:「肚子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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