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這段時間家中事多,讓公爺十分煩心,因此看起來精神疲憊,硯郎莫要太過擔憂,公爺的性子定是不會為難他自己的。」
接風宴後,眾人散去,陸硯心裡記掛父親,便留了下來。陸硯在府中留有人,只是他與長寧雙雙前往錢塘之後,他便對家中之事不再關注,不是與秦氏有關的事情,他都懶得知曉。
秦氏命人給他倒了一杯茶,才繼續道:「三娘已過二十,上月,官媒到家中指配了一樁婚事,是許昌候的十四郎君……」
「他還未死?」陸硯眉心一擰,看向秦氏:「去年此時,這位十四郎君在京中夜市奔馬,然而卻被馬踩踏,聽說昏迷了數日,還活著?」
秦氏微微一怔,疑惑他倒是對這樁事記得清楚,不過也未想太多,嗔了他一眼,道:「昏迷了兩三月,年後才醒,死倒是沒死,不過雙腿殘疾,這輩子都無法行走了。是以,三娘子才日日以泪洗面,那芳娘子更是哭哭啼啼,你父親心中煩擾,想要讓官媒另行匹配,可是許昌候家在那日官媒指配之後,就來下聘了,你父親與人大吵一架,都快成了這滿京城的笑柄了。」
陸硯眉心緊皺,若有所思的看著正前方,半響後才開口道:「家中還有何事?」
秦氏撇了撇嘴,拿眼神示意了下世子所住的方向,道:「世 子的婚事!」
陸硯看向秦氏,想到今日接風宴世子與三娘子俱未出現,眼眸微垂,淡淡道:「世子夫人尚在,談何婚事,也不怕人說世子薄情。」
秦氏嗤笑一聲:「他們當然不會讓世子背負這般名頭,公爺覺得世子夫人所做是不對,也一直無所出,但娘家破敗,不如給了放妻書,再給一筆財物罷了,若是願留在陸家,我們自會養她,若是想要另尋依靠,公爺也說了幫她另擇夫婿,然而老夫人却不允許,要以惡疾爲名將滕氏休出,公爺覺得老夫人薄情,母子兩人爭執不下,公爺不願再管世子的婚事了,可是眼看過了年,世子就要而立膝下除了一女再無子嗣,心中如何不急,也難怪他日日難眠,精神漸衰……」
陸硯擰眉:「可已尋好人家?」
秦氏臉上的笑容更是譏諷:「尋好了,王銘家的四娘子。」
陸硯臉色陡變,低低喝了句:「荒唐!」
「可不是麼!」秦氏臉上的表情說不出來是什麽心情,嘆道:「得虧滕氏尚在,否則就憑王銘此時的情况,我們家不是也要被牽累麽?幸好還未走六禮,爲娘 倒不怕被他們拖累,可我兒自幼辛苦到如今,憑什麽由得他們糊塗帶累你了!」
陸硯臉如寒霜,冷聲問:「母親可知這樁親事如何說合的?」
秦氏搖頭,半響後才不確定道:「你知曉我向來不管他們的事情,因此知曉的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好似是王家主動提的。」
陸硯將手中茶盞放於一旁,目光中閃過一絲殺意,環視這座富麗堂皇的堂廳,越發覺得心中鬱怒。他四月便就將兩浙貪腐呈報朝堂,便是王銘尚未牽扯其中,略長些腦子的人也該想清楚王銘身爲戶部尚書,兩浙連年歲入低少,他如何能脫得了關係?居然還敢在那種時候應親,難不成真覺得結了親家,便能帶累到自己了麽?簡直荒謬!
秦氏見陸硯氣勢壓人,微微嘆了口氣,揮手讓人下去,傾身壓低聲音道:「硯郎,聽爲娘一句話,若是可以,求求聖上,允你分家吧。」
陸硯扭頭看向母親,見秦氏目光慈愛的看著自己:「雖說父母健在分家不好,可如今那對祖孫又傻且瘋,爲娘實在不忍看著我兒辛苦操勞,最後還被他們拖累!還有小六娘,那般花玉似得人兒,你們以後還要有孩兒,難不成也要讓他被拖累麽?」
陸硯目光沉沉,聽著秦氏的擔憂,半響後才點頭道:「孩兒知曉了,母親不必太過憂慮,父親乃是一家之主,事情幷不會如母親想的那般嚴重。」見秦氏擔憂,好言勸說了幾句,微微開解了一些,才起身回自己院中。
清潭院依然是年前他們離家時的樣子,紅燈、紅帳、紅喜都未撤下,只是少了人住,也沒有半絲喜氣。
緩緩在大大的三圍床邊坐下,看著床上鋪的錦褥,抬手輕輕撫了撫,忽然莫名的感受到了長寧那三年等他的感覺。
在臥房中轉了一圈,心中壓著太多事情,陸硯起身來到書房,將自己留在這府中的人叫來,將事情一一布置下去,才起身看向窗外,垂眸凝思秦氏剛剛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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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淩雲霄、王銘等人尚未判罰,舒晏清乃是京中六部會審的主審,陸硯又是兩浙貪案的檢舉人,爲避嫌,陸硯不能前往舒家,只能在長寧已經備好的禮單上又加了三成,讓人送到舒府。
舒修遠看著從門外抬進來的一擔擔禮物,將手中禮單遞給舒孟駿,道:「送與你母親回禮,你去趟定國公府見下新郎君,就說不管朝中如何審議,讓他不置一詞便好。」
舒孟駿身上已經褪去了當年的少年氣,變得沉穩起來,聽聞父親交代,也不多話,應下之後,待母親準備好回禮,方才前往定國公府。
陸硯聽聞舒孟驊帶來的話,神色微怔,半響後才點頭道:「多謝岳父提醒,還請內兄替我轉達。」
舒孟駿看著陸硯比在京中時氣質溫和許多,想到近一年未見的妹妹,急切道:「阿桐如何?身體可好?精神可好?」
陸硯見他如此關切長寧情况,想到長寧也常在他面前念叨這位三內兄,不由微微一笑:「阿桐一切都好,內兄年內若有時間,可隨我一起前往錢塘去看看她。」
舒孟駿聞言先是一喜,隨後有些懊惱的搖頭道:「今年怕是不行了,年後朝中派使臣前往莫勒,我要隨行護衛,聽聞莫勒還在東胡以東,往來要一年之久,那時你應與阿桐回京了,到時再見罷。」
「去莫勒」陸硯有些驚訝,這消息還是第一次聽聞,當即問道:「做何?」
「莫勒新王登基,給我朝寫了降書,聖上派人前去恭賀。」舒孟駿三言兩語回答了清楚,看著陸硯桌上的筆墨,想了想道:「我給阿桐寫一封書信吧,本以爲不用的,可是此時到了這裡,想到有許多話與她說,借筆墨一用。」
陸硯見他認真,也笑著從書案後起身,讓位道:「內兄客氣,請用。」
舒孟駿想著寫著,原本以為三言兩句便能結束,誰知越寫越多,待寫完,才發現居然十數張之多,當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還請妹婿莫怪。」
陸硯接過舒孟駿寫好的信箋,仔細放好,道:「阿桐見內兄書信定會心中欣喜,只是不知內兄此行幾人?」
舒孟駿皺眉想了下,道:「使臣暫且未定,不過應是鴻臚寺少監米培大人,至於護衛應有百人,你們與東胡一戰過後,北邊太平許多,因此不用許多護衛……原本沒有我的,可是我總覺得男兒當走四方,便主動請命了。」說著露出一個得意地笑。
陸硯見他與長寧一般雖說穩重了許多,但身上長長帶著幾絲孩子氣,不由笑開,拍著他的肩頭叮囑道:「此去萬里,內兄還需一路保重,儘早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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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已三日,自從那日從宮中回來,聖上幷未再傳召他,陸硯一邊在書房練字,一邊思緒翻騰。
這幾年,昭和帝身上龍氣日重,便是他有時也無法猜出聖上心中所想,將那日聖上所言一遍遍回想,陸硯心中大約有些猜測,但却又無法肯定,又想到還在錢塘的長寧,心中焦心憂慮,手下一頓,好好的一張字便毀了。
將筆放到一旁,陸硯看著窗外漸漸傾斜的日影,想到昭和帝那句狀似無意的提醒,不由眯了眯眼睛,對屋外喚道:「棋福,將這拜帖送往南平侯府。」
日影西斜,京都鬧市已經挂起萬盞燈火,陸硯坐在盛陽樓自己專用的雅閣中,看著對面聽曲聽的迷醉的南翎,微微擰了下眉頭道: 「開誠,你我自幼相識,有些事我本不應干涉,然而有些話卻不得不說。」
南翎醉眼朦朧的看著陸硯,爽朗道:「你我兄弟,何必這般客氣!」
陸硯將他幷未將自己所言放在心上,微微垂了眼簾,輕輕將聖上那日所言複述了一遍,最後抬眼看向他:「你的那些妾室什麼來路你自己最清楚,聖上能這般提醒已是仁至義盡,你莫要當做耳旁風。」
南翎瞬間被嚇的徹底清醒過來,看著陸硯半響才待怔道:「聖上真是這般說的?」
「我從不玩笑。」陸硯聲音清淡,目光冷靜的看著他 :「也不關心別家後院。」
南翎抬手揉了把臉,開始在腦中盤算起到底是哪個切實有問題,是什麼問題。陸硯見他神態就知曉他心中想什麽,飲下一杯酒提醒道:「聖上讓你全部打發。」
南翎怔怔的看著陸硯,半響後頹然道:「我知曉了。」
耳邊絲竹聲樂不斷,脂粉香氣厚重,陸硯微微擰了擰眉,起身看著他道:「安平侯爺醉心山水,不理世事,侯夫人身子抱恙,你下面還有弟妹尚未婚配,開誠,聽我一言,好好尋個小娘子過日子,莫要再惦記這脂粉花叢。」說罷也不等南翎反應,轉身離開。
剛出盛陽樓,就見棋福匆匆來報:「三郎君……老夫人……老夫人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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