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白一回頭看她,對她施了一禮,道:「夫人這話,婢子不懂。 」
淩飛燕目光恨恨的盯著白一,半響後道:「我要見舒六娘子。」
白一笑容客氣道:「我家夫人說了,讓淩大娘子好好休息休息……」
「如何才能見她?」淩飛燕十分不耐煩的打斷了白一的話,她才不會像自己那個婆婆一樣蠢,這個丫頭怎麽見都不是一般女婢,走路說話一看都與那日帶他們回院中的那些會武功的婢女一模一樣,可見應是陸三郎留給長寧的,今日前來傳話,定是有其他意圖,若不是和她們這些內眷有關,那便定是與外事有關了。
白一看著眼前的女子,唇角露出一抹譏諷,當年她被沉河一事,他們這些在陸硯身邊的人都清楚,此刻見她仍是一副自詡聰明的樣子,便有些厭惡:「夫人此刻正在休息,待夫人起身,我前來通傳。」
淩飛燕看著白一漸漸遠去的背影,神色陡然一緊,隱隱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長寧聽了白一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說她知曉多少事情?」
白一看了眼長寧,垂眸道:「婢子不敢妄猜,不過……這位淩娘子還是有些機靈的,就算不知曉其一,只怕也會有所耳聞。」
長寧嘆了口氣,喃喃道:「自那日這些人來錢塘已經過去了三四日,若是再不回去,只怕這些人家中親眷也會尋來,到時便是夫君再有因由,只怕也不好處理……」
白一聞言,唇角勾出一抹淺笑道:「若爲此,夫人不必擔憂,那日郎君已經讓僚屬給各州府下了公報,說要再商議稅報,許有延誤,因此便是在晚上一些時日,也不會有事。」
長寧聞言微微鬆了口氣:「罷了,她要見我,便讓她來吧。」
傍晚時分,紅霞遍布,淩飛燕跟在白一身後,眼見距離長寧所住的院落越來越近,她心中那股說不出的羨慕、嫉妒、不甘也越來越甚。
明明一樣都是重臣之女,舒長寧的父親甚至還比不過自己父親官階高,爲何她就可以嫁給陸三郎,而自己却只能嫁給一個平庸的知州之子?
長寧看著款款而來的淩飛燕,笑了笑,指了指對面道:「淩大娘子請坐。」
淩飛燕坐下看了長寧半響,突然開口道:「你想要什麼?」
長寧一怔,側頭看著淩大娘子,半響後微微一笑:「我什麼都不缺。」
淩飛燕咬了咬後槽牙,看向烏青的遠山,低聲道:「丁家……怕是不行了吧?」
長寧看著淩飛燕的側顔,明白了白一之前對她的評價,果真是個機靈人,只可惜她不喜她這般姿態,許是自己沒有這種清秀的長相,便對長相清秀的人都喜愛不起來?
長寧微微撇了下嘴,笑道:「淩大娘子這話倒讓我不知說什麽了。」
淩飛燕猛地轉頭看向她,突然道:「你什麼都不缺,可是陸三公子應是有想要的東西吧?我將他想要的東西給他,請他答應我一個要求如何?」
長寧目光刷的一下沉了下來,盯著淩大娘子冷道:「夫君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淩大娘子若是有話,還是等夫君來了,親自向他說罷!」
淩飛燕見她動氣,臉上竟然浮現一抹有些舒心的笑,見長寧已經端起茶碗,也起身道:「既如此,那我先告辭了,還請舒六娘子莫忘了到時幫我向陸三公子說一聲。」
見她走遠不見,長寧才憤憤的將茶盞丟到案上,哼道:「終於記起了她是誰!哼……」
阿珍與其他幾個丫鬟相互對視一眼,皆是一臉不解,這個淩大娘子不是早在江都府的時候就見過了麽?
長寧心中不虞,尤其想到那聲「陸三公子」就覺得心口有些疼,那年秋宴她無意撞見的痴情女子薄幸郎原來就是這兩人呢!真是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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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江陰的陸硯覺得鼻子有些發癢,連忙伸手擋住,可依然響亮的打出了兩個噴嚏。棋福連忙從身後抽出披風,道:「郎君定是著凉了,這下回去娘子又該責駡小人了。」
陸硯抬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皺眉道:「阿桐那般好性,何時責罵過你?」
棋福不敢反駁陸硯的話,只能默默在後面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娘子許是不喜小的……」
話還未完,就覺得渾身冷颼颼的,連忙改口道:「是小的總讓娘子生氣……」
陸硯冷冷的從他伸手收回目光,淡淡道:「阿桐若是敢喜他人,那人必須死!」
棋福打了個冷顫,突然覺得長寧對自己冷冷的態度其實蠻好的。
昨日剛到江陰,陸硯就尋到了江陰、順安的鈐轄莫友山,上次巡州時,就發現此人對兩軍事務十分不上心,屬於事不關己高高挂起,雖不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但却也不會動手整治,因此在軍中威望極低,只是現如今兵士嘩變,陸硯有無聖旨在身,軍中管轄要麽是牽扯頗深,要麽就是極其敵對官員,都不利於如今的形勢,只能托莫友山從中轉圜。
莫友山此人雖然混吃等死,但士兵嘩變是大事,弄不好自己項上人頭就要沒了,因此也顧不得高高挂起了,見到陸硯前來,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匍匐在地,緊抱陸硯大腿,求他救命。
陸硯十分反感這樣的人,一腳將人踹快,冷聲道:「如今情況如何?」
莫友山怔了怔,半響後才帶著幾分迷茫道:「嘩變兵士已經斬殺了孫知軍……」
陸硯等了片刻,擰了下眉,看向他:「別的情況呢? 」
「別的情況?什麼情況?」
陸硯盯著還跪在地上不起來的莫友山,眉頭跳了好幾跳,忍著怒火道:「參與譁變士兵多少?那些未參與其中的兵士如今在何處?除了孫知軍外,其餘曹判、參軍又如何?譁變士兵為首者是誰?起因為何?如今可否有人前來向你交涉?如此種種你都未與我說清,還問我有何別的情況?」
莫友山被這一堆問題問的越發直不起身子來,只能囁嚅著含糊不清。陸硯冷眼看著他,半響後起身在屋中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忍無可忍轉身猛地一脚將他踹到屋外,沉聲道:「一炷香時間給我查清,如若不然,我便砍了你的腦袋來滅衆人之怒!」
莫友山嚇得踉踉蹌蹌的衝了出去,連聲叫道:「末將這就去查,這就去查!」
陸硯長長呼出一口氣,看著外面慘白的天空,眉心越皺越緊,問:「朝中依然還無聖意傳來麼?」
「是!」棋福肅聲應道:「笑的已經讓嚴樂守在驛站,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陸硯眉宇中帶著幾分疲憊,重新坐於案後,翻開剛剛莫友山送過來的名册,一頁一頁細細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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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庭軒脚步匆匆回到崔家,管家立刻迎上前:「上午時候,縣主要給老夫人問安,讓老夫人拒了,縣主十分惱怒,回了郡王府……如今郡王妃正在於老夫人說話。」
崔庭軒眉心一緊,抬脚走向正堂。
崔夫人神色平和的喝著茶,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對母女,心中微嘆,春節過後她提出想入京看二郎,一直從不答應的崔庭軒居然同意了,專一派了人回去接她過來,只是提出了兩個要求,第一不接彤霞的敬親茶,第二不受彤霞的問安禮。
當日二人成婚時,因著他的書信,讓她從京郊折回了清河,因此本該在新婚當夜邊喝敬親茶一直到此時都未喝到,至於問安禮,這三四年她如今還是第一次見到婚後的二郎,更別說彤霞了。她心中不解,却見崔庭軒眉宇間神色堅定,大有若是不應便要將自己送回清河的意思,崔夫人只能應下。
前幾日庭軒一直在家,不管彤霞如何鬧著要見她,都讓他派人打發回去了,今日他前脚走,彤霞便過來說要問安。憑心講,對這個本不應是自己兒媳的小娘子她實在無甚感覺,談不上喜歡,却還說不到討厭,只是自己兒子不喜,她也只能跟著兒子的態度走,便以自己要靜坐爲由推拒了,却不想轉眼她居然拉了博郡王妃到府,逼得自己不得不見她。
崔夫人微微皺了下眉頭,心中大概瞭解了兒子爲何不喜這個縣主,心中放不下長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軒兒這一生最恨被人逼迫,雖然對這位縣主瞭解不多,但僅從今日這一事來看,只怕性子去此難得軒兒喜歡。
簡單的寒暄過後,崔夫人便甚少言語,博郡王妃也覺尷尬,可是女兒已經嫁入崔家,到現在仍未有夫妻之實,郡王也爲此事被聖上責難一番,若是連敬親茶也沒有,以後崔家可否會真的認女兒這個新婦?
氣氛尷尬又詭异,博郡王妃終於下定决心撇開面子替女兒說說敬親茶的事情,門外却進來一個人。
崔庭軒進入堂內,冷冷淡淡的看了博郡王妃一眼,行了君臣禮之後,開口道:「軒今日承受聖命又要事離家,有些話要與母親交待,還請王妃勿怪。」說罷,上前扶起崔夫人,向屋外走去。
博郡王妃知曉女兒不受待見,可是如今當著她的面,崔庭軒都能這般赤裸裸的無視彤霞,平日遭遇可見一斑,當下心火一個沒攥住呵斥道:「你便是這般的禮數麼?」
崔庭軒轉頭看了她一眼,淡漠出塵的目光讓博郡王妃還欲出口的教訓盡數卡在了喉頭。
「不知博郡王妃要臣行何等大禮?平日裡臣見聖上,也不過躬身,許是聖上寬和讓臣太過散漫,既然郡王妃今日覺得臣禮數不到,那臣便給郡王妃行大禮吧。」崔庭軒唇角輕輕勾了下,對屋外的人道:「拿錦墊來。」
博郡王妃被他此舉將的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白,看到錦墊落地落地,才忍著氣,笑道:「那用這般,只是你歸家見到彤霞也不言語一聲,總歸是冷落的妻子,我做母親的總是操心多了些。」
崔庭軒沒有理會她,規規矩矩的跪下行了叩首禮,隨後起身整了整袖脚,看著博郡王妃道:「文宗時,幼鴿郡主下嫁崔家七郎,我應稱她一聲七祖母,我記得當年文宗曾專門下詔教她如何爲人妻子,其中有一條便是'自古恭候郡縣多有,而崔家百年難出一姓'讓她莫以爲自是皇家便笑看我崔家,是以每年朝拜,我祖父面見文宗、平帝,從未曾叩首,今 ……軒算是見識了!」
博郡王妃臉色發青,雙眼瞪著崔庭軒,嘴唇不停地顫抖,崔庭軒看了她一眼,轉身向外,扶著母親走到門口時,淺淺一笑,風華動人,只是那話語却入冰箭一般射入博郡王妃與彤霞心中,又冷又疼。
「在我心中,尚未有妻,又何談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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