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縣主,你這下搬來,郎君便再不能躲著你了……」一個侍婢一邊給彤霞頭上試著新送來的髮釵,一邊笑道:「多虧了皇后賜下的這兩個女官,你沒見那日崔家那些僕人,個個都老實的像什麼似的。」
彤霞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帶上幾分得意的笑,抬手撫了撫被挽起的髮鬢,看著發間被插上風頭金絲點翠釵,滿意的擺了擺手,道:「縱使他再聖上面前再得意,也不過是臣子罷了,難不成我堂堂宗親還真的拿他無法了!」
「縣主,崔郎君從宮中回來了…… 」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說道,話還未說畢,就見彤霞滿臉驚喜的站起身,不由剩下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彤霞一邊讓人趕緊給她整理衣裙,一邊匆匆向外走去,想要迎一迎崔庭軒,剛出門,却見崔庭軒的貼身護衛帶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向院中走來,不由愣在當地。
「郎君命小的前來替縣主搬東西。」承武立在院中,聲音不卑不亢。
彤霞臉色一僵,指著他喝道:「你說什麼?」
「小的奉命前來替縣主搬東西!」承武垂目看著地面,聲音平靜的重複了一遍。
彤霞氣的手指發抖,厲聲喊道:「讓崔二來見我!」
「郎君此時無空。」承武聲音淡淡,說罷對身後帶著的護衛一招手,道:「得罪了!」
身後的護衛立刻衝開彤霞身邊的丫鬟僕婦,衝進屋裡,開始往外搬東西,彤霞眼見著自己好不容搬進來的物件兒被一樣一樣的搬出來,大喊道:「你們放肆!」
身邊的丫鬟也跟著上前阻攔,也不停的叫喝著,有兩個二十餘歲的婦人見狀上前冷聲威脅道:「搬到這裡來住,是皇后讓我們替縣主搬來的,你們這般也不怕對皇后不敬?」
承武站在院中,雙目微垂,一言不發,崔家護衛根本就不理會彤霞這邊的阻攔,俱是搬著不屬於這個院中的東西。
彤霞氣的渾身發抖,高聲叫道:「傳叫永續!」
承武微微抬眼看了下彤霞,再度垂下眼皮,永續是彤霞的護衛長,原本她住西荷院時,崔庭軒懶得搭理她,根本不管她帶來的那些人怎麽安排,她的護衛隊一直住在西荷院臨近的院中,而前幾日她搬來了一清院,根本就沒有人給她安排護衛隊的住處,因此那些人還住在與此東西相隔的西邊,估計等那些人來,這裡的東西早已搬走了。
彤霞也在瞬間想到了此處,氣勢汹汹的上前對著承武喝道:「崔二在哪裡!」
承武微微退後一步,見護衛們已將東西搬得差不多,一招手道:「去西荷院!」
說罷便帶著人搬著東西向西邊走去,彤霞只覺氣血上涌,拎起裙角怒氣衝衝去向前院。
崔庭軒筆走龍蛇,不多時便寫好書信,直接丟給崔丁三道:「馬已備好,崔管家即刻便就動身吧。」
崔丁三怔怔的看著手裡的書信,顫巍巍的抬頭看向崔庭軒,他知道此時任何求情都沒用,二郎君看起來溫和有禮,但那好似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這幾年,二郎君越發的冷漠疏淡,府內下人若有一人與西荷院那位走的稍近些,不等過日,便就被發賣了出去,也是他糊塗,明知二郎君厭惡那人如斯,怎麽當時就抱著那一絲絲萬一沒全力阻攔呢。
崔庭軒丟下信之後,也不再看他,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起來。崔丁三深深嘆了口氣,佝僂著身子拿著信出了書房。
崔庭軒不甚煩躁的睜開眼睛,對立在外面的僮僕道:「去尋匠人,將一清院給我鏟地三尺,重新鍍墻,家俱全部新備!」
彤霞剛走進院中便聽到這句話,霎時間只覺得像是萬箭穿心一般的立在當場。門口的兩個厮兒氣喘籲籲的在前阻攔著,叫道:「還請縣主回去罷,郎君今日乏了,誰也不見。」
彤霞只覺得先是被羞辱一般,揮手對著面前阻攔自己的厮兒就是一耳光,恨聲高喊道:「崔二!你若不是怕我,為何不敢見我!」
話音剛落,書房門口便出現一個人影,眉目清俊,似雨後青竹,清逸出塵,眼神疏淡的看著院中鬧哄哄的人群,仿佛在他眼中這一切都是卑劣底下的鬧劇一般。
彤霞怔怔的看著他,有些慌亂的整理著自己微亂的衣裙發容,只覺得這一刻在崔庭軒這般的目光下狼狽得很。
「不見你不是因為怕你,而是因為心之厭惡!」崔庭軒淡淡的撂下這句話,轉身走向書房內。
彤霞只覺得猶如晴天霹靂,內心痛苦憋屈的快要發瘋,她面色變得青白,再也忍不住吼道:「崔二!你既如此厭我,又為何要娶我!」
院中是一室的靜默,彤霞只覺得自己快瘋了,出嫁前的種種憧憬在嫁過來的當天全部變成了泡影,新婚當日送走她娘家父兄之後,崔庭軒便不見了踪影,留她一人孤單單的在西荷院枯坐了一夜,連蓋頭都是自己揭的。直到第二日拜門才又見他,然而却一句解釋都沒有,想當日自己多麽天真,以爲他身有要事,可誰知從娘家回來之後,她才知曉那座大的空闊的院子原來隻住她一人,想從那院中過來找他,還要連過好幾道門,每道門都有護衛把守,她縱使讓自己的護衛打開那些人,也見不到崔庭軒,因爲他根本不回家!一年又一年,轉眼三年已過,每次回娘家,母親都勸她快些孕育子嗣,說有了孩子,男人的心自是會放到她心上,然而……他從未碰她,她要如何孕育子嗣!這是這話,她却不能對任何人說,前些日子見母妃,母妃無奈勸她若是不能有子嗣,便大度些給崔庭軒納小,總不能讓人說閒話,因此才有了她藉著皇后的勢將東西搬到一清院這樁事,可却不曾想,自己的再三妥協得來的居然是「心之厭惡」……
彤霞心痛欲絕,跌跌撞撞衝進書房,怒瞪淡然看書的崔庭軒,泣聲道:「二郎,你厭我也好,惡我也罷,然而我們終歸已是夫妻了呀!你就算不爲我著想,求你爲崔家子嗣著想,給我一個孩兒如何?給我一個孩兒,我再也不來煩你……」
崔庭軒抬眼看著她,眼中平靜無波:「娶你,不是你求的麼?怎麼?娶了你,就要給你一個孩兒?縣主果真是一如既往的貪心啊!」
崔庭軒唇角的嘲諷狠狠的斬斷了彤霞瀕臨崩潰的神經,她終於控制不住低吼道:「搬到一清院是皇后的意思,你這般……也不怕聖上降罪於你嗎 」
崔庭軒眼神微冷,半響後輕聲道:「皇后……對了,聽聞皇后還給我這小小崔家派來了兩個女官?來人!將皇后賜下的兩個女官帶上,隨我入宮!」
彤霞楞楞的看著崔庭軒,只見他起身微微整理一下衣冠,漠然道:「縣主乃是宗親,便是聖上治罪於我,也與你無關。」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彤霞仿佛全身力氣被抽光,癱軟在地,半響後伏地大哭起來。
****
陸硯看完手中的奏疏,沉思片刻,道:「臣願前往江南。」
昭和帝看著他,半響後有些無奈道:「執玉,我讓你看這個,並不是… …」
「臣知曉。」陸硯起身回禮道:「只是,臣想往江南也有私心,幷非全部無私。」
「哦?」昭和帝帶著幾分興趣,笑道:「執玉有何私心?若是朕能幫忙,也願幫你達成所願。」
陸硯微微彎了下唇角,眼裡却閃過一抹低落,半響後才開口道:「六娘嫁給臣當日便於臣分開,一走三年,留她一人在府,心中實在是愧疚,若是留在京都,臣只怕早出晚歸,陪她時間不多,因此若能外放,雖不會懈怠政務,但畢竟鬆散許多,也能多陪她一些時候,且……六娘自幼在江南長大,此番若能帶她同去,想必她會開心許多,這些便是臣的私心。」
昭和帝一楞,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般話,當下便笑了:「朕其實並不太願讓你去江南 雖現在對你綬職有些波折,但還是想你留在京都。我可用之人不多,京中許多事務由你解决是最爲妥善,但今日你講話說到這般,不管是於公於私,我都應讓你去。只是……心中……」說著便錘了一下書案。
陸硯看向昭和帝,臉上笑容舒朗:「臣明白聖上心意,請聖上放心,不管臣在哪裡,都是六歲時便到殿下身邊的那個陸硯。」
昭和帝只覺得喉頭微苦,未做到這個位置時,尚覺得當日那些敢於反抗先帝立後的大臣十分可敬,可真坐到這個位置上,才知那種發自內心的無力感,讓人疲憊焦躁。想到前兩日舒相爲他授課,所說的權欲之道,不由長長吐出一口氣,起身走到陸硯面前,苦笑道:「執玉這話是我這幾日聽起來最舒耳的話了,舒相教導我說爲君之道是克制與平衡,妥協與寬容,而今看來也是爲了寬我的心罷了!你是真不知道,林中書平日裡看起來不聲不響的,這次真是讓朕見識到什麽叫做榜眼的辯才,你啊……回去問問舒相,也學學。」
陸硯臉上浮現一抹淺笑,從袖中拿出一個翡翠令符交於昭和帝:「臣此次出任江南,短則三年,長則……不知歸期,飛羽衛交還聖上。」
昭和帝看著陸硯手中的翠色清透的令符,重重的嘆了一聲,從他手中接過,低聲道:「開誠、蕭然哪個合適?」
陸硯微微一怔,半響後低語道:「聖上的親衛,還是聖上掌管最合適。」
昭和帝面不改色的將令符收起,微微點頭,轉身向案桌前走去。
王德安見離宮不久的崔庭軒再度歸來,而且身後還帶著兩個女官模樣的人,想到那日聽聞的事情,心中當下一緊,連忙上前道:「崔小郎請稍等,聖上正與陸大人在內。」
崔庭軒臉上挂著清風朗月般的笑容,回施一禮道:「那某便在此候著,還請閣長稍待幫忙通傳。」
陸硯餘光瞥見王德安的身影,起身道: 「臣謝聖上掛心,事既已定下,臣先告退。」
昭和帝也看到了王德安,便也不留他,笑道:「年前應是不會讓你任職,在家好好過個年,在出行吧。」
見陸硯出來,王德安立刻進殿通報,昭和帝正在把玩著手裡的令符,聽到王德安的傳報,面露疑惑道:「讓他進來。」
崔庭軒進殿整了衣冠,俯身便是一個大禮,昭和帝登時就楞在椅子上,半響後才連聲道:「王德安,快扶樂容起來……你這是作何?」
「臣謝聖上隆恩。」崔庭軒微微推開王德安,再次叩首道:「謝皇后大恩。」
昭和帝眉心微微擰了擰,直接看向王德安,見他一腦門汗,便知他心中清楚,指著他道:「王德安?」
崔庭軒面色從容的看著昭和帝,開口道:「皇后覺得臣家中擺設不好,便賜了兩個女官,替臣重新布置了下院落,是以,臣特來謝恩。」
昭和帝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那兩個女官呢?」
王德安垂首道:「在殿外。」
「每人杖二十!告訴她們,若不是我朝仁厚,以她們這般插手外臣內院作為,當杖斃!」
昭和帝這邊剛開始仗責,皇后便已知曉,頓時心中一驚,惶然道:「聖上這般可是惱了我了?」
話音未落便聽到院外傳來一聲唱喏「聖上 到……」
皇后立刻出迎,昭和帝看著曲身行禮的皇后,幷未似往常那般扶起她,而是自顧自的進入殿內。
皇后心中不安,這兩年聖上龍威日盛,雖依然待人寬和,但也甚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便是朝中諸臣有與他意見相左時,也只能徐徐而進,明說利弊。可今日卻對她送給彤霞的女官施以重刑,可見對她已是不滿之際。
昭和帝在殿內隨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見皇后進來,冷聲道:「你可知錯?」
皇后當即跪下道:「臣妾知錯。」
「錯在何處?」昭和帝聲音咄咄,聽的皇后鬢角滲出一層細汗來。
見她不答,昭和帝沉聲道:「身爲中宮,居然向外臣家中派遣女官,皇后此舉何意?莫不是想要效仿前朝厲皇后麽?」
皇后身子頓時癱軟,前朝厲皇后弒夫殺子,把持朝政,弄得民不聊生。聖上這般指責,讓皇后心內驚懼萬分,只能俯身道:「臣妾不敢,臣妾從未這般想過,是那日彤霞入宮,說崔二郎君與她幷不親近,連帶崔家奴僕對她也不甚恭敬,想讓臣妾借兩個女官過去教導一番……臣妾萬萬沒有插手外臣家事之意。」
「彤霞?」昭和帝冷哼道:「她這般說,你便藉了麽?身爲內宅主婦,管束不了下人,一朕看,朕的崔卿才是倒黴!」
皇后聲音哆嗦:「臣妾想著彤霞乃是聖上堂妹,因此……」
「朕的堂妹便不用守婦德了麽?雖彤霞本就沒有,但便能因此而縱容麼?朕問你,她嫁與崔卿三年,可有子嗣?」
「並無……」
「那可曾為子嗣計,給崔卿納妾?」
「並未如此……」
「那崔卿可曾納妾收婢?可曾眠花宿柳?可曾另置外宅?」
「……臣妾都不曾聽說……」
昭和帝冷笑出聲:「故此,彤霞有何好抱怨的?你又憑何插手崔卿 家事?朕一向覺得你雖無大智慧,却也算的穩重,今日看來,簡直就是糊塗至極!」
「臣妾有錯,請聖上責罰。」皇后只覺得汗濕透衣,俯身叩首,聲音哀戚。
昭和帝靜默的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的皇后,半響後平靜道:「皇后還是再好好學學什麽當做,什麽不當做吧,這些時日,內宮之事便交給範妃吧。」
皇后只覺得心一片冰凉,强忍住眼中泪意,叩首道:「是,臣妾謹遵聖命。」
昭和帝站起身,向殿外走去,經過皇后身邊時,冷冷道:「讓你身邊的人去趟崔家,告訴彤霞無事莫要進宮了!」
****
「傳進宮了?」長寧看著銀巧,心中有些悶:「何時進宮的?」
銀巧一邊往桌上擺膳,一邊道:「巳時末,玉成說是聖上身邊的內侍親自來傳召的,好像還挺急的。」
長寧看著眼前的一大桌子飯食,只覺得有些沉悶,想到陸硯讓繼續留在她身邊的那三人,頓時便覺得什麽胃口都沒有了。
阿珍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勸道:「六娘子再用些吧,早膳便沒有用多少。」
長寧有些心煩的晃了下頭,悶聲道:「不想吃,撤下吧!」
幾個丫鬟見再勸無果,只能滿心擔憂的將飯食撤下。長寧看著放在一邊已經快要做好的裡衣,只覺得心底一陣陣酸楚委屈,難不成她這段姻緣注定是要久久分離麽?
陸硯從宮中出來,便去了盛陽樓,此去江南必是爲了查出稅入的猫膩,飛羽衛交還給聖上之後,他身邊的人手便有些不够。棋福、玉成雖然機靈,但身手略差;安插在定國公府的幾個護衛身手不錯,但頭腦略差。想著便有些嘆氣,身手、頭腦都不差的也有,不過都保護著六娘,白一那三人,他絕對是不許她們離開六娘半步的。
見他過來,盛陽樓的大掌櫃立刻拿著幾摞厚厚的賬本過來,陪笑道:「小的知曉三郎君這幾日必是要來,便已將這一年的賬目整好了,還請三郎君過目。」
盛陽樓是陸硯的産業,當初開辦是爲了方便收集南來北往的消息,後來却不想不僅消息通達,收入更是驚人,居然能承擔太子私下成立的飛羽衛的全部支出。見此情形,陸硯深覺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太子當年不得聖心,又無太多大臣支持,若是再無銀錢做後盾,那麽情形只怕更加糟糕。因此陸硯與聖上商議之後,不僅將盛陽樓做成京中第一樓,而且還在京中好幾處開辦了不同類型的酒樓茶捨,更是沿著南北通河,在沿河的好幾大河運城鎮開設了不同的酒樓,形成一張巨大的關係網。運用這張關係網傳遞密報,速度更是驛站的兩倍,是以當初在北地,一些重要軍命都是昭和帝通過這張網路傳達的。
雖然他移交了飛羽衛的令符,但這些酒樓聖上却不要。陸硯嘆了口氣,看了眼捧在他手裡的賬本,示意他放下,開口道:「酒樓的看院有沒有身手不錯,比較機靈的?」
大掌櫃聞言先是一楞,隨後立刻點頭:「有幾個應該還是不錯,三郎君可要見見?」
陸硯略想一會兒,搖頭道:「不了,說說他們的根底,我這裡有事讓他們做。」
等將事情布置完,陸硯回到國公府時,天色已幕。秦氏見他不由笑道:「哎呀!六娘剛走,你若是早來一步,你們都能碰到了。」
陸硯微微一愣,下意識的扭頭看向門外,却見秦氏摀嘴笑道:「莫要看了,怕是快到你們院子了,剛從宮裡回來?」
陸硯點點頭,與秦氏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了。秦氏見他雖仍是平平靜靜,卻微微急切的樣子,忍不住笑嗔道:「去吧去吧,六娘今日沒你陪,飯食都少用了許多!快去陪她吃些東西吧。」
陸硯聞言,眉毛微微擰了擰,出了秦氏的院子便大跨步向清潭院走去。
長寧正在燈下整理已經做好的裡衣,聽到外面的問安聲,抬頭看去,剛好見陸硯掀簾子進來。
兩人目光相對,長寧便垂了眼眸,繼續整理手裡的衣服。陸硯在門口頓了頓,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手裡的東西,道:「做好了?」
「嗯。」長寧輕輕應了一聲,也不抬頭看他。
陸硯見狀,微微彎腰道:「在生氣?」
長寧抬眼瞥了他一眼,小臉嘟起扭向一邊。陸硯伸手撫住她的小臉,道:「今日上午,是我語氣不好,莫要氣了。」
長寧微微皺了皺眉心,嘟唇道:「我並未覺得你上午語氣不好… …雖然知曉你有些不開心,但也應是我說錯了什麽,可我不是爲這生氣。」
「那是為何?」陸硯在她身邊坐下,手指撫了撫她鼓起的臉頰,順勢落在她的肩頭。
長寧扭身與他對視,唇角微微抿了抿,開口道:「那我告訴你緣由,你可否也告訴我你上午為何不高興?」
陸硯一楞,眼中剛剛閃過猶豫,就聽到長寧輕哼一聲:「你都不願告知我,那我為何要告訴你!」
看著她這般嬌俏的模樣,陸硯不由彎唇笑了,點頭應下:「好,阿桐說的有理,你我都要坦誠才好。」
長寧雖說了要相互告知緣由,但真到開口時,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啓齒,手指習慣性的絞在一起,却被溫熱的指尖分開,看著面前男人和煦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又要遠任他方了?」
陸硯正在□□著她手指的動作猛然一頓,片刻後抬眼看向她,却見她清澈靈動的眼睛一點點的沾上霧氣,睫毛倔强的顫抖著就是不肯眨動,好似微微眨動便會有泪珠滾落一般,看的人心尖酸軟。
「你……如何知曉?」陸硯覺得聲音有些乾澀,心中顫顫抖抖的盯著她的眼睛,生怕再如他剛回來那日,落下泪來。
長寧聞言,便覺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難過,手裡做好的裡衣便被她丟向一邊,氣憤道:「你我這般還有何意思,雖說聖上賜婚不能和離,可若是你這樣終年外出,我便只能這般日日在家等你麽?」說著淚珠滾滾而下,順著如玉般的臉頰滴落在陸硯手上,燙的他心裡一澀。
長寧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却不妨打到了陸硯正準備給她試泪的手掌,哽咽道:「你便不能給聖上說說,不遠任麼?」
陸硯覺得再也聽不下去了,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低聲道:「阿桐這般捨不得我麼?」
長寧只覺得心裡艱澀,感覺到他懷抱的溫暖堅實,抽噎道:「哪是什麽捨不得,是你不在家中,我便像是無根浮萍一般,縱使母親待我再好,可我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客……三郎,你我已經成親,便是你再不喜我,也莫丟我一人在這府中好麽?」
陸硯聽的心裡酸澀,却不知爲何又帶著幾分淡淡的喜意,輕笑一聲,輕喃道:「為何覺得我不喜你?你已是我妻,我又怎會不喜你?」
長寧從他懷中出來,定定的看著他:「真話麼?」眼眶紅紅的模樣看著人心疼又心動,陸硯長嘆一聲,雙臂慢慢攏緊,柔軟的唇瓣落在她的眼瞼:「真話,我 喜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