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昨夜可玩的開心?」秦氏笑瞇瞇的看著前來給自己請安的長寧,忍不住打趣道。
長寧在秦氏面前臉皮倒是厚了許多,聞言毫不羞澀的點頭:「開心呢,母親哪一日也與我們一起去,必定也會開心的。」
秦氏撇了撇嘴,揶揄道:「罷了吧!硯郎才想不起帶我這個老婆子出去呢!便是你,也是個小沒良心的,有了夫君,就忘了我了。」
「母親……」長寧拉住秦氏的胳膊晃了晃,撒嬌道:「才沒有忘記呢,昨日還給母親帶了許多吃食呢。」
秦氏哼笑一聲,涼涼道:「那些難道不是你吃不下才分給我的麽?還以為我不知道呢,當著桂芝的面現成讓人拿了食盒分裝的,真是越發會騙人了!」
「啊!我昨日看了王九娘那處小戲的結局,母親要不要聽?」長寧見自己的行為被戳破,連忙轉移話題。
秦氏心裡好笑,便說道:「昨日硯郎帶你去看了小戲?還玩了些什麽?」
「好多呢,夫君還帶我壓了相撲……」長寧掰著指頭一一說給秦氏聽,她說的活潑,秦氏也聽得有趣,婆媳兩個一說一問正熱鬧,聽到有人來報傳說世子夫人來了。
秦氏有些不耐煩的皺了下眉,使人請滕氏進來,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側的長寧,牢騷道:「就是迎個二房,事情比當初硯郎娶你時都多!又不是我主張的這樁事,辦好辦壞也該去問老夫人,整日裡來我這裡問東問西的也不知做什麽!」
長寧微微怔了怔,臉色微微帶了些同情,輕聲道:「世子夫人估計也是怕辦砸了不好,因此便仔細許多。」
秦氏搖搖頭道:「想想也能體諒她,是個女人就不願給自己丈夫辦這等事,只是她嫁進府中已快十年,尚無子嗣傍身,莫說世子心中著急,便是公爺也不止一次的提過此事,前些年老夫人一直壓著世子不讓納妾,然而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到今日,老夫人也不得不吐口讓世子迎二房進門,哎,這女人啊,沒有子嗣便是艱難,」
長寧心中微微一緊,看了眼秦氏,見她一臉感慨,摸不透她這般是否在敲打自己,還只是有感而發,只能微微垂頭看著自己腰間的蝙蝠文佩。
「兒媳問母親安。」滕氏向秦氏行了禮,眼神飄向一旁的長寧,臉上閃過一抹嫉色,昨夜陸三郎帶著舒六娘游夜市的事情早已在府中傳遍,只聽得這府中大小僕婦皆說兩人如何恩愛相配,讓她心中妒忌不已,縱使她與世子恩愛時,世子也未曾如這般帶她逛過街市。原以爲陸三郎那般冷冰冰的木頭,定不會疼人的,却沒想到歸家不到兩天,這兩人倒像是真正恩愛了兩三年的夫妻一般相合,只是天下男人皆愛美色,縱使舒六娘現今美貌尚能抓住陸三郎的心,待到人老珠黃時,又看她該如何!
長寧覺得滕氏的目光十分討人厭,對她心中原本對她那點同情頃刻之間消失殆盡,抬眼看向滕氏,道:「世子夫人爲何這般看我?」
滕氏一頓,笑的有些訕訕道:「六娘今日看起來格外的容光攝人,不由我看迷眼了。又來打攪母親實屬不安,若早知六娘在此,兒媳便晚一些再來了。」
秦氏見她這幅模樣,心中不喜,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道:「坐吧,有何話便說吧。」
長寧不願聽這些讓人煩心的事情,起身道:「母親、世子夫人,六娘突然想起院中還有些事情,便先告退了。」
秦氏知曉她不愛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挽留,點點頭道:「去吧,硯郎怕是也快歸家了,你先回去等著也好。」
滕氏見長寧要走,起身笑道:「六娘這就要走麽?哎呀,不必這般避嫌,說不定今日你聽一聽,改日用得著呢。」
長寧的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世子夫人此話何意?你的家務事,六娘不管何事都用不著!」
秦氏也皺了眉頭,這個滕氏說話真是讓人生氣,什麽叫做六娘以後用得著?莫不是盼著硯郎迎二房?當即聲音也冷了幾分:「世子夫人莫要胡亂閒說,六娘說得對,各家有各家的家務事,你也操心太過了。」
只怕舒六娘做什麽,秦氏都覺得她是對的吧!滕氏捏緊了袖脚,在心中忿忿想著。面上却忍著氣對長寧抱歉道:「夫人教訓的是,六娘可莫要怪嫂子,嫂子只是覺得……哎呀呀,不說了不說了,你與三郎君情意相合,想必也是嫂子太多話了。」
「世子夫人是有些多話了!」秦氏的聲音帶著幾分嚴厲:「我尚且不管我兒院中事務,世子夫人莫不是覺得你比我還有資格插手硯郎的事情?」
滕氏心中驀然一驚,秦氏這話說的不可謂不重,她連忙垂首認錯,不敢再多言一句。
長寧沉著一張小臉回到自己院子,在榻上悶坐了一會兒,才對阿珍道:「去將那日我準備給郎君做裡衣的布料拿來。」
阿珍看著她笑道:「六娘子不氣了?」
「氣的,不過後來想一想她還是蠻可憐的,所以便恨不得所有人都和她一般吧,這樣想著,我就覺得我比她過得好,幹嘛還要為她生氣,豈不是無事找事。」長寧臉色雖還帶著幾分惱怒,但語氣已是不甚在意了。
將拿來的布料抖開,按著前日畫好的印迹開始剪裁,嘴裡也不住的嘀咕著:「他當日歸家時,說了第二日給他做好的,可到了今日還未剪裁,三郎許是忘了,也不催我,可我也不能就一直這般放著,他都說了沒有裡衣了呢……」
阿珍聽她嘀咕,忍不住笑了,一邊替她將絲綫劈開,一邊道:「郎君怕是疼娘子,因此才不捨得催促的。」
長寧臉頰一紅,狠狠的嗔了阿珍一眼,扭頭繼續幹活不理她。主僕兩人一邊說著女兒家的閒話,一邊做著手裡的活計,突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動靜,兩人手裡的動作一停,奇怪的看向外面。
阿珍正準備出去問時,却見銀巧一掀簾子進來氣道:「三娘子來了,說要見三郎君……」
長寧聞言一怔,片刻後笑道:「那你告訴她郎君不在便是了,何必氣成這樣?」
銀巧滿臉怒意道:「婢子說了,可三娘子聽聞郎君不再便提出要見六娘子,還不等婢子通傳便要硬闖,婢子讓幾個小丫鬟給攔住了。」
長寧對三娘子的印象十分模糊,雖到定國公府已過三年,但印象却依然停留在那年秋宴時,此刻聞言,便心中有些不喜,剛下手裡的針綫,道:「請她到正堂。」
銀巧聞言,唇角一彎,清脆的應了聲便轉身出去了。阿珍扶長寧起來,給她重新帶了釵環,小聲提醒道:「三娘子畢竟是郎君的妹妹,六娘子這般讓她在正堂見面,是不是有些太過疏離了?」
長寧微微嘟了嘟嘴,不樂意道:「可現在要見她的是我呀,我與她本就不親近。」
陸三娘見被人帶到了正堂,心中不由惱怒,她還從未聽聞自家人相見居然是在正堂的,便是內室不方便,也大多安排在外間相談,何况她們還是姑嫂!正滿心不悅時,聽到一陣脚步聲,扭頭就被來人晃了眼。
今日天氣晴好,長寧上身穿了一件粉瑰色的交領寬袖衫,下身系一條雲青紫的間色銀絲綉花群,披著一條寬長的牙色披帛,從陸三娘這個角度看去,明亮的光綫下,長寧整個人都像是閃光一般的熠熠生輝,美的讓人心驚。
長寧臉上帶著客氣疏離的微笑,走近陸三娘,道:「讓三娘久等了。」
陸三娘有些不太敢看長寧的那張臉,只覺得每看一次便自慚形穢一次。她本以爲自己的長相已是不錯,在京都的小娘子中即使不算頂尖,也是屬於拔尖的,可自從那年秋宴上見到長寧之後,她便知道所謂美人真真是不能在一起比的,當年京都第一美女秦九娘都被長寧比的一落千丈,更何况她。
長寧在另一側的椅子上落座,看著對面一直垂著頭的陸三娘,奇怪道:「不知三娘今日到來是有何事?三郎君有事不在,若是三娘不便說,等三郎回來我在使人請你過來。」
見兩句話長寧就要送客,陸三娘也顧不得心裡那些複雜的情緒與想法了,直接開口道:「我來尋三哥,是爲了我的婚事。」
長寧一怔,有些楞楞的看著陸三娘,眨了眨眼睛,才扯了扯嘴角道:「三娘的婚事……與三郎有關?」
「是!」陸三娘目光微微有些退縮,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便心下一橫,振振有詞道:「當日三哥曾承諾爲我在那年應舉的士子中尋一好兒郎,可舉試不久後,三哥便去了北地,這一走也將我的婚事誤了三年,如今三哥歸家,總是要補給我一樁婚事的吧!」
長寧聽的目瞪口呆,半響都未能從陸三娘這般强詞奪理的理論中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一番陸三娘,才開口問道:「那時三郎可曾告知你選了那家兒郎?」
陸三娘一怔,長寧見狀便明白只怕當日陸硯提出這樁事情時,陸三娘心中幷不甘願,因此便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又道:「雖說三郎確實是在舉試不久就去了北地,然而這期間也過了近半年時間,三娘可曾選下兒郎?翁姑對此事又如何看?我嫁進定國公府三年,曾記得前兩年,父親還曾替三娘說過馬大人家的兒郎,若是夫君當年真的應允三娘爲你擇一兒郎成婚,怎會父親還替你找尋別家?」
陸三娘被長寧這一串話問的說不出話來,只能支吾道:「你當年尚未進門,是三哥答應過的……」
「當年我是說過要為你從舉生中擇一兒郎,不過當時你不願意,你既不願,那我身為兄長自是不便多插手你的婚事,今日這般,是知我不在,所以前來為難你嫂嫂麼?」陸硯站在正堂門口,冷冷的看著陸三娘,聲音中帶著一絲寒意,讓陸三娘後背發凉,整個人都像是被冰凍住一般,呆呆的看著陸硯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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