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長寧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她眨了眨迷茫的眼睛,轉頭看向身邊,身邊早已空了,有些楞怔的看著垂下的床幔,才喚人進來。
「三郎君卯時初就出了院子……」阿珍一邊給長寧整理著衣裙,一邊說道:「好像是棋福跟在郎君身邊。」
長寧「嗯」了一聲,想到昨晚上他說過今日要出門,便點頭道:「昨夜郎君給我說過了,只是沒想到會出門這麽早,也不知有沒有用早膳。」
原以爲陸硯已出門的長寧正準備用膳時,却見他一撩簾子進來了。
陸硯一身玄色暗紋織錦圓領袍,腰間繫著同色的緙絲腰帶,全身上下乾乾淨淨無一配飾,與他身上冷冽的氣質十分相合,看起來清冷不近人情。
長寧手裡的筷子一頓,睜大眼睛看著他,見他慢慢走過來,想起昨晚的那個吻,唇瓣上的觸感似乎還在,臉頰頓時就飛起兩抹緋紅:「你… …你回來了?」
長寧自幼在江南長大,說話本就輕言軟語,音色糯甜,加上此時羞羞澀澀的樣子,語調便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嬌的感覺,陸硯滿目寒霜盡數褪去,臉上浮現一層淺淺的笑意:「我去了武場,陪你用完早膳再出門。」
聽他這般說,長寧更是不好意思,道: 「我以爲你已經出門了,故此,便先用了……」
陸硯接過引蘭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長寧面前看著她:「是我沒有告知你,與你無關。」
長寧看著他乾淨清爽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剛從武場下來的人,眼中就帶了幾絲疑惑。陸硯抬手撫了撫她鬢邊垂下的流蘇,拉著她在桌邊坐下,笑道:「武場有沐浴的地方。」
長寧恍然的點點頭,而後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夫君再去武場的時候,能否帶我一同去?」
「為何?」陸硯看了長寧一眼,故意道:「我卯初便去,阿桐那時不是還在睡麼?而且武場也沒有什麼好看的。」
「看你呀!」長寧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三哥常說夫君武藝超群,可我還從未見過。」
看著她眨巴著一雙靈動的眼眸看著自己,陸硯只覺得心頭微癢,忍不住抬手撫了撫她的面頰,淺笑道道:「好,若桐娘到時能起來,爲夫便帶你去。」
長寧見他答應,本要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却聽到他後面的話,烏黑黑的眼睛飛快的瞥了他一眼,鼓起了腮幫子,垂眸吃飯不理他。
看她如此模樣,陸硯從剛剛就一直滿含怒意的心情難得的好了幾分。長寧吃飯很慢,以往在舒家大家都縱著她,到定國公府後,大部分時間也是獨自用飯,因此這般慢吞吞的用膳速度倒也與人無妨。然而這兩日兩人一起用膳時,陸硯總是比她快上許多,每每都要等她許久,便讓長寧心裡著急起來,眼見此時陸硯又快用畢,而自己碗中的飯食還有大半,長寧也顧不得儀態,低頭猛吃起來。
陸硯見狀,皺了皺眉,想要製止却又怕嚇到她,放輕聲音道:「阿桐莫要如此著急,慢些用膳。」
長寧嘴裡滿噹噹的塞滿了食物,聽到陸硯的話,也不敢抬頭看他,只覺得此時自己的吃相難看的緊,只能垂著頭小腮幫子飛快的鼓動著,用盡平生最快速度咀嚼著,可是下一刻口腔內就傳來尖銳的疼痛,長寧猛地抬手摀住左邊臉頰,眼眶登時就紅了。
陸硯見狀,隔著案幾抬手就抬起她的下巴,見她眼泪汪汪的樣子,小腮幫子還不住的動著,忍不住沉聲道:「把東西吐出來!」
一旁的阿珍聞言,連忙拿了一隻空碗過去,展開帕子擋了擋,看著長寧將嘴裡的東西吐出來,陸硯已經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張嘴!」
長寧只覺得丟人到了極點,抿著唇不聽話,陸硯彎腰俯視著她,兩人鼻尖幾乎相抵,溫熱的氣息拂面,長寧怔怔的看著面前放大的俊顔,耳邊是他蠱惑的聲音:「聽話,張嘴我看看。」
櫻桃小口微張,陸硯雙手輕捧著長寧的臉迎光看了看,之間左側口腔內壁幾個肉紅的小點,應是剛剛被牙齒咬破了,有些心疼的嘆口氣,讓人端來一杯溫凉的水讓她漱漱口,才輕聲道:「你我夫妻,便是用膳慢些又如何?我若有事,自會先行離開,若是無事,你又何必如此?此刻這般傷了自己,微微熱一些的飯食都不能用,天氣見寒,你如此讓我如何放心的下!」
「我心裡著急……」長寧抬頭看了眼立在自己面前的陸硯,弱弱的說道:「這兩日你一直都是等我用完才與我一起去見母親,昨夜你說今日你有事,我怕誤了你的時間。」
陸硯見她面帶歉意的樣子,在她身側坐下,拉起她的手柔聲道:「阿桐不必如此,你原來如何,以後也如何,若是真有需要你改變,我會告知你,但這些……吃穿住行方面的習慣,不必改變。」
長寧從沒想過自己未來的夫君會說出這番話,未出嫁前,她聽的最多的便是娘親與乳娘教導自己要收些嬌氣,免得到夫家被人責難。她雖心中難過,但不願讓家人憂心,因此到定國公府後,也是處處收著自己的性子,可此時看著面前眼神真誠的陸硯,她忍不住心中一動,涌上一股暖意。
陸硯見她定定的看著自己,抬手拭去她眼角剛剛因爲疼痛溢出來的一絲泪花,又看了看飯桌上的膳食,道:「這些有些凉了,一會兒讓人給你溫一溫,若是不想吃也不要勉强,用些點心也好……一會兒我便不與你同去母親那裡了,待我從外歸來再去問安。」
「你現在要出門了麽?」長寧下意識的拉住陸硯的袖腳。
陸硯低頭看了看她的小手,伸手握住,淺笑道:「阿桐以後若是要拉我,直接拉這裡便好。」說著微微捏了捏掌心的小手,見到她臉頰又是粉紅一片,眼裡也帶上一絲笑意。
見他起身,長寧連忙道:「夫君稍等。」說罷匆匆走到妝台前,從一匣子內拿出一套田白玉的蝙蝠文佩出來,看了陸硯兩眼,走過去,緩緩將玉佩懸與他腰帶左右兩側,「這套玉佩是夫君聘禮中的一塊原石,被匠人做成了一對兒玉佩,夫君歸家前,我才打好結,還請夫君不要嫌弃。 」
陸硯垂眸看著腰間的玉佩,又看向長寧,半響後含笑道:「即是一對兒,阿桐今日也要帶上才是。」見長寧點頭,眼裡的笑意更甚,深深看她一眼後,方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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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昭和帝登基,陸硯便一直掌管著聖上九大親衛之一的飛羽衛,與其他八個親衛相比,飛羽衛所知者甚少,主要爲聖上做一切明面上不方便所做之事。
昭和帝的飛羽衛嚴格來講幷不是真正的飛羽衛,而是在他尚是太子時就組織起來的機構,爲他登基立下了汗馬功勞,因此在他登基之後,便直接架空了原本的飛羽衛,由這支機構承擔了飛羽衛的職能。
陸硯早在殿試第二天,就入宮上交了飛羽衛的令符,然而沒想到晋王的出現讓這枚令符再次回到他手中。飛羽衛雖說是替昭和帝做事,但親手組織起這支機構的陸硯在飛羽衛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正因如此,在歸京前,陸硯就曾再次提出上交令符,却沒想被昭和帝拒絕。
陸硯坐在車內,摸著袖中的令符,眉心輕輕皺起。外面的絲竹聲越來越近,陸硯靠著車壁心中想到早上白一所說之事,臉上帶出了一片森森寒意。
「三郎君,內城屬所到了。」
陸硯下了車,剛從後門進入,就見一個精瘦的年輕男子在門口處迎接,見他到來,上前行禮到:「陸大人,小的已經按照吩咐將那些人提出來了。」
陸硯淡淡應了一聲,繞過一片彩帛扎成的花紅柳綠,穿過陣陣絲竹歌舞的樓宇,進入到盛陽樓中最高的一座高樓,這座高樓當初因爲太高,被京都府以內窺皇城爲名封了樓,從此只能成爲京都高樓的一個標誌,再不能接待任何客人,然而也無人知曉,這座樓居然就是飛羽衛在京都最大的屬所。
樓內雕梁畫棟、珠簾垂挂,金銀鍍墻,在明亮的燈燭下一片錦綉,陸硯目光冷淡,滿面寒霜的走進走廊盡頭的一間雅閣。
跟在身邊的年輕男子看陸硯轉過屏風,開口道:「陸大人是要親自問麼?」
陸硯看了他一眼:「你們可曾問過?」
「並不曾。」年輕男子看了眼陸硯,立刻垂首答道:「當時送來時,白一只說讓屬下看管好,別的到沒有交代。」
陸硯微微眯了下眼,示意男子打開機關,冷淡道:「叫玄二尋幾個人過來,今日就好好問一問吧。」
男子抬手在身側的雕花屏風上尋到一朵花,向前旋轉半圈,鋪著地氈的地面緩緩開啓,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台階。
一陣陰冷的空氣湧上來,男子猶豫道:「陸大人,不若你在此等候,屬下與玄二去問便是。」
陸硯沒有理會他,徑直向地下走去,兩側跳動著昏暗的燭光,陰冷的空氣中還混著一些其他的氣味,幷不好聞。
年輕男子引帶著陸硯來到空闊處,從一張有些雜亂的桌上拿起一摞紙張交給他道:「陸大人,這是白一每次送人過來的記錄,屬下已將這些人全部帶來,聽候大人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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