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秦氏見小夫妻兩人目光相對,一副纏綿繾綣的模樣,又想起滕氏所說的話來,只是此刻也不是說話的時機,只能輕咳一聲,示意兩人周圍還有旁人。
長寧只覺得臉一下子燙了起來,連忙垂下頭,陸硯微微笑了下,轉身看向母親,抬脚走進前堂。
陸老夫人板著一張臉坐在裡面,陸硯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眼中的柔和也變成了一片淡漠,上前微微抱拳道:「恕孫兒身著甲胄不能全禮,待稍後拜過家祠,換過常服之後,再向祖母行禮告罪。」
陸老夫人雖然一肚子的不滿和怨念,又見這個不待見的孫兒一身戎裝越發像極了那個負心漢,更是恨意又起,就連掩飾都掩飾不住。
陸硯輕輕擰起眉頭,看了眼堂內的其他人,也不再多話,陸汝風知曉母親不喜自己這個兒子,但如此這般不加掩飾的憎恨讓他心中也極不舒服,當下站起身道:「好了,硯兒如此只怕也是累了,我帶他先去家祠祭告先祖,有什麽話晚上家宴時再說吧。」
秦氏見陸硯離開的背影,也懶得招呼陸老夫人,站起身對長寧道:「六娘,硯郎拜完先祖就要回去洗漱,你還是先回去準備一番。」
長寧點頭應是:「請母親放心,兒媳走時已經交代院中備水了。」
見她布置得當,秦氏也略感欣慰,上前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如此甚好,讓硯郎好好休息一番,待家宴布置妥當,我再使人去叫你們。」
「可要兒媳幫忙?」長寧立刻問道,她想到一會兒便要和他獨自相處,心中便不由緊張起來,甚至有些想留在外面不想回去。
秦氏抿唇一笑:「現在可不是讓你幫我的時候,你們小夫妻三年未見,正是要慢慢熟悉,我可不做那討人嫌的惡婆婆。」
長寧被打趣的臉皮也厚了起來,聽聞此言也只是不依的晃了晃秦氏的袖子,咬了咬唇道:「既如此,那兒媳便當真回去歇息了?」
秦氏笑著拍拍她的手,柔聲道:「去吧,硯郎只怕也快要回去了。」
長寧脚步走走停停,幾次欲回頭折返去秦氏那邊,但最終都被自己說服,畢竟已經是要做一輩子的夫妻,總是要單獨相處的,即便是躲得了這麽一會兒,也躲不過明天!
如此想著,深吸一口氣,長寧帶著一股勇氣回到了院中,剛進門不久,就聽到外面傳來一片問安聲,她連忙向外走去,還未到門口,陸硯便走了進來,一身銀亮盔甲在身,大步走來氣勢越發逼人。
長寧下意識的輕輕向後退了一步,才察覺自己如此這般不好,連忙又上前一步,就見他四處打量這間臥房,不由有些不自在起來,輕輕咬了咬唇,低聲道:「這些都是母親和我乳娘布置的,是新婚時我家備下的鋪蓋和擺設……」
陸硯唇角輕輕勾起,將目光從一片紅通通的床上收回,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前不遠的長寧,見她面色尚有幾分不自在,便轉頭看向兩側博古架上擺放著物件兒。
長寧見他未說話,絞了絞手指道:「你若是覺得這般不好,我便著人撤了重新收拾……」
「不必。」陸硯看向她,目光溫和:「理應這般。 」
長寧見他語氣和煦,心中微鬆,臉上便帶上幾分淺淺笑容:「這般就是太過喜氣了,不過恰逢你凱旋歸來,如此也是正好。」
陸硯聞言,頓了頓,上前幾步看著長寧道:「當日,委屈你了。」
長寧一怔,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委屈的,翁姑待我都很好,這三年我在府中過得也十分自在,而且……你已經道過歉了呀。」
陸硯微微有些不解的看向她,長寧看了他一眼,垂眸淺笑道:「信上呀,你在信上道過謙了,以後便不必再道歉了。」
笑顔如花綻,玉音婉流轉,陸硯看著眼前的女子,目光漸漸帶出一絲柔和的笑意,看著她正對著自己那一頭烏鴉鴉的髮鬢,突然有些想抬手摸一摸的衝動。
未曾聽到陸硯的回應,長寧有些訕訕的鬆開相互絞著的手指,抬頭看向他,正好與他目光相對,微微怔了一瞬,很快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道:「熱水已備好,你可要洗漱?」
陸硯見她睜大一雙杏哞看向自己,便點了點頭。長寧在原地站了站,見他親自動手開始卸下盔甲,才記起出嫁前母親的教導,猶豫了下,走到陸硯面前,抬眼飛快的看了他一眼,便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口,抬了抬手,道:「我來幫你……」
陸硯見她嬌嬌的樣子,好像又帶出幾分稚氣來,不由笑開,握住她的一隻手腕道:「你拿不動,我親自來就好。」
長寧只覺得他掌心熱的發燙,熏得她好像全臉都燙起來了,抬頭看向他,只見他一臉包容的看著自己,臉上的笑意柔和,便也微微放鬆了一些,歪頭看他道:「真的不用我麼?」
陸硯鬆開她的手腕,熟練的將鎧甲卸下,遞給她:「要試試麼? 」
長寧第一次見到卸下的盔甲,眼中帶著新奇的光芒,試探的看了陸硯一眼,見他對自己微微點頭,唇角漸漸上揚,興奮的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兩片肩冑。
陸硯看著她小女孩般單純的笑,眼中也浮現一抹笑意,看著她已經接穩了,便鬆開了手。
「哎呀!」長寧本以爲不會有多重,沒防備被手中突然的重量拽的胳膊猛地往下一墜,不由小小的驚叫了一聲。
陸硯輕笑出聲,眼疾手快的抓住長寧的小手,免得她這重量墜傷了手腕。
「這麽重呢……」長寧嘆道,手裡驀地一輕,陸硯另一隻手已經將肩冑拿起,握著她手的大掌移到她手腕地方輕輕揉按了兩下,問道:「可曾墜了手?」
長寧看著陸硯將肩冑接過,搖搖頭。陸硯微微一笑,收回手開始卸胸前的護甲,長寧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好奇道:「這為什麼這般重?是全身最重的嗎?這麽重壓在肩上不會累麽?」說著圍著陸硯轉了一圈,皺了皺眉道:「一共多少部分組成的呀?」
陸硯一邊卸甲,一邊笑道:「重甲防身效果好,肩冑是全身最輕的甲片,新兵初穿時會累,但是習慣之後,便也就是如此了,我這套甲胄全身共有1850片甲片組成,基本可以防護全身。」
長寧驚嘆的看著陸硯將甲胄放到一邊,才突然想起還沒有給他準備換洗的衣服,匆匆到一旁的櫃子中去拿衣物,卻發現這間屋中並沒有放置陸硯的任何衣物。
「……」長寧眨巴著眼睛看著立在房中的陸硯,有些不知要如何說出這個事實。
陸硯感覺卸下盔甲之後,輕鬆了許多,但是身上的味道也著實有些不雅,便站在原地看著長寧開櫃翻找,可是片刻之後,便見她轉身看向自己,一副無法言說的樣子。挑了下眉,疑惑的看向她:「怎麼?」
長寧咬著下唇,半響後吞吞吐吐道:「我……不曉得你的衣物在哪裡,不過我當時嫁過來時有按照媒婆子給的尺寸給你做了衣袍的……只是不知如今你穿是否合適,而且,不曾做裡衣……」
陸硯看她從櫃中拿出一件黛紫色的衣袍,却依然有些心虛的樣子,不由含笑看著她:「可是沒有裡衣該如何換洗?」
長寧頗有些爲難的咬著唇,頓了頓,與他商量道:「你現在難道一套多餘的裡衣都沒有了麽?」
陸硯不回答,只是微笑看著她,長寧拿著手裡的新衣衫向前走了兩步,繼續好聲哄勸道:「若是有,今日便先如此換上可好?」
陸硯思考了一番,有些爲難的點了點頭,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不過我便是還有尚可換洗的裡衣,只怕也有些破舊了。」
「無妨,」長寧見他答應,立刻笑道:「你今日先換上,待家宴回來,我便開始給你做新的,等明日你便可以換下舊的了。」
陸硯翹了翹唇角:「你做?」
長寧不明所以,點頭道:「對呀,出嫁前娘親教過我的,夫君的裡衣都應由我來做的……難道你有旁人做的更好麽?」
陸硯雙眸盈滿笑意,從她手上拿過新的衣衫,朗聲道:「幷無,只是若是你做的話,不必晚上趕做,明日白天再做吧,免得傷了眼睛。」說罷,向外問道:「玉成可到了?」
門外守候的阿珍幾人聽聞,立刻回道:「回郎君話,玉成早已在外等候。」
陸硯看了眼長寧:「一會兒棋福會送些東西過來,你先收下,待我過來再送到府中其他處。」說罷,轉身向外走去。
長寧聽到棋福的名字,又聽到要送東西,原本被她遺忘的事情再次浮上心頭,小臉瞬間就拉了下來,瞪著陸硯轉身去沐浴的背影,忍不住狠狠剜了他兩個大白眼!
心中雖然氣惱,但長寧還是讓阿珍從箱中拿出適合做裡衣的布料出來,主僕幾人正在商量著用哪種料子,裡衣上是否要綉花紋,就聽到門外有人報傳說是棋福求見。
長寧心中悶悶的不舒服,待棋福便不如玉成那般親切,聽完傳報,轉頭繼續假裝翻著花樣圖不理會。原本只是想讓那個棋福在外多站一會兒,却不想陸硯沐浴的快,出來便見到棋福帶著幾個抬東西的厮兒站在院中。
見陸硯出現,棋福像是見了親人一般激動,「三郎君……」
陸硯看了他兩眼,沒有說話,直接抬脚進了臥房,却見自家娘子正和幾個丫鬟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麽。他輕咳一聲,幾人立刻停下話頭。
長寧有些微怔,怎麼感覺他好像並未離開太久這便洗完了麽?這麽快,那水有沾到他麽?還有……洗乾淨了麽?
看著長寧不停的眨巴眼睛,陸硯眼裡浮現一絲笑意,道:「棋福過來了,我讓他將東西搬到外間,你可要隨我一起去看看?」
長寧沒想到自己難得難為人一次,便被抓個正著,頓時有些心虛,連忙站起身,點頭道:「去的,我可能剛剛與旁人說話,沒曾聽到傳報。」說完便有些懊惱,明明自己是生氣的,怎麽倒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一般!想著便有些不高興的嘟著小臉,垂眸不再說話。
陸硯臉上原本的淺笑見她這般,稍稍一滯,有些莫名的看了她兩眼,微微一笑:「無妨,怕是他也剛到。」
長寧心中不高興的哼哼著,一抬頭却突然發現自己三年前做的衣袍穿在陸硯身上居然無比合適,頓時欣喜道:「這件衣衫居然這麽合身?」
陸硯低頭看了看,應道:「是不錯。」
長寧頓時將剛剛的不高興拋到了腦後,有些自得的感嘆自己的手藝果真了不起,三年前做的衣衫居然還能如此合身,她瞬間覺得自己在女紅方面應是天賦异禀。
陸硯看到她得意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但很快收了笑容,問:「這真是三年前做的麼?」
「當然了?」長寧點頭:「我只有三年前媒婆子送來的你的身量尺寸,這三年,我也不知道你什麼樣子呀。」
陸硯點了點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邊的長寧,開口道:「理應是這般,只是好在這件衣衫是我如今穿著,若是三年前,只怕……」
長寧長大眼睛看向他,却聽到陸硯慢悠悠道:「三年前的我比如今要瘦上一些。」
長寧脚步一頓,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陸硯的背影,挺拔健壯,步態從容,她忙將視綫移開,輕輕哼了一聲,嘟囔道:「懂什麼?!做衣服就是要做大些才好呢!我家嫂嫂給澤郎做衣服,都這般做的……」
陸硯脚步微微停滯了下,抬了抬額頭,扭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小人兒,輕笑道:「是以,六娘是要我這件衣衫一穿三年麽?」
「啊?」長寧有些不解的看向陸硯。
「我在北地時,曾聽人說家中給小孩子做衣物,故意做的大,是因爲孩子長得快,所以才要一件管三年,六娘莫不是也這般想的?」陸硯含笑垂眸看向身側仰頭看著自己的長寧,見她面色羞赧,目光落在她手上,葱葱玉管,煞是好看,目光深了深,輕聲道:「如此這般,娘子所做衣物,硯便一穿三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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