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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面桃花笑春風 - 第57章字體大小: A+
     
    第57章

      冬至日前,征討大軍終於凱旋而歸。這一日,昭和帝親自率百官出城相迎,京城內禦街也早早被禁衛戒嚴,但依然阻攔不了民衆相互歡迎的氣氛。定國公府早在半月前就讓人在禦街旁最大的酒樓定下了二樓最大的雅閣,慶賀大軍歸城。

      長寧一直扭頭看向窗外,不知爲何就憶起了三年前在茶社看進士游街的場景。雖然地點不同、事件不同,但是樓下依然是歡鬧的人群,依然有很多小娘子圍在花攤前買著各種鮮花。她眼神微微暗了暗,原來時光居然如此匆匆,三年時間不過眨眼而過。

      「阿珍,去使夥計也給咱們買一筐花上來。」長寧拿出一把銅錢交給阿珍,對秦氏笑道:「我見樓下的小娘子們都買,便也想買些……」

      秦氏不在意的擺擺手,給阿珍又加了一把銅錢道:「去,多買些,到時我與六娘一起丟那些郎君們!」

      一旁的陸四娘聞言,有些怯生生的笑道:「三嫂嫂莫不是想要將花砸三哥?」

      長寧一頓,唇角的笑容帶著幾分羞澀,不知要如何回答時,就聽秦氏哼道:「六娘,咱們不投花給硯郎,到時咱們就看那軍中那些兒郎英武,咱們就投向哪個!」

      長寧展顏,輕輕點頭,看著路邊越來越擁擠的人群,桌上堆滿了兩蘿鮮花,盈盈香氣中,長寧只覺得心兒跳的有些快速,手裡握著的茶杯也被她握的越來越緊。

      「咚咚咚……」

      隨著幾聲鼓響,路邊原本擁擠的人群好像瞬間動了起來,紛紛伸長脖子看向來路,禁衛大聲的喝止這汹涌的人群,却被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壓下。

      長寧只覺得心像是被突然的鼓聲敲擊的猛然停止一般,眼睛定定的看著威風歸來的大軍。最前面是聖上乘坐的玉輅,一直到聖上與百官經過之後,才是北征歸來的將士。

      高高的旌旗迎風飄揚,整齊的步伐震得樓板都在顫動,長寧雖從未見過自己夫君,但也知曉陸三郎必定在最前列。

      目光從人群身上掠過,最後落到其中一人身上,一身銀色甲胄,披著白色披風,越發襯得他面如冠玉,氣質如雪。長寧只覺得今日的陽光貌似有些太亮了,以至於讓她覺得這個身姿挺拔的騎在高高的黑色駿馬上的男人周身都帶著光亮的感覺。

      她有些慌忙的垂下了頭,抿了抿唇,暗怪自己的亂瞅亂看,還未找到自己的夫君居然就盯著一個男子看了這麽一會兒!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微微定了定神,重新看向窗外,却恰巧與剛剛的男子目光相撞。

      一種熟悉感突然從心底升起,長寧微微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只覺得這位青年將軍有些眼熟……

      「硯郎!六娘……快看,硯郎正在看我們這邊呢!」秦氏的聲音突然響起,長寧心中一顫連忙轉頭看著激動不已的秦氏,只見她指著那個年輕將軍的方向,招手叫喊著:「硯郎……」

      長寧微微一楞,隨後似乎看到了那人對著她們微微一笑,她還尚未反應過來,將士們就已從她們的窗前走過了,長寧立刻轉身,將頭探出窗外,只能看到隨風微微輕揚的白色披風。

      一直從酒樓回到定國公府,長寧都覺得心中狂跳不止,她從未曾想過與自己的夫君第一次見面居然是在這樣的場景,也從不曾想過自己的夫君居然是這般出塵俊逸的青年兒郎……如此不真切的一面,已讓她打破了這三年她對他所有的猜想,也不知等獻俘歸家後又會是怎樣的人?

      秦氏滿面笑容的從馬車上下來,笑道:「親眼看到硯郎可總算是放心了,就等他從玄德門獻俘回來了!六娘先回去歇歇,等硯郎回來時精神才好。」

      長寧微微笑著:「兒媳此時精神就很好,得知三郎安然無恙,心中也與母親是一般開心的。」

      婆媳倆邊走邊說,兩人身上都帶著散也散不去的喜悅,却在正堂見到稱病不出的滕氏時消散了一半。

      「母親、弟婦,不知可曾見到了三弟?」滕氏笑著上前行禮。

      長寧見藤氏滿臉堆笑的樣子,不知爲何覺得她這笑容有些奇怪,而且看向自己的目光還帶著幾分幸灾樂禍?心裡正納悶間,就聽滕氏笑道:「母親,三弟雖還未歸家,却把棋福已經打發回來了,不僅如此……只怕還多帶了一個人回來給母親和弟婦解悶呢……」說著便摀嘴笑了起來。

      這笑聲聽的長寧不舒服極了,眉心漸漸皺起:「世子夫人這話何意?」

      秦氏也推開滕氏的手不耐煩道:「有什麼話便直講,不必這般怪裡怪氣的!」

      滕氏聞言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院外方向,諷笑道:「兒媳可沒什麽不能直講的,只是怕說出來弟婦心中不痛快罷了!三弟呀……先送了一個女人回來了!」

      長寧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滕氏,只覺得喜悅了一早上的心咯噔一聲,像是懸在了半空中搖搖晃晃。

      「莫要胡說!」秦氏猛地拍了下榻幾,喝到:「滕氏,你可知為人婦口舌是非是大忌?」

      滕氏見到長寧瞬間低沉下來的情緒只覺得心情大好,也不在乎秦氏的呵斥,抬手拿帕子遮住嘴,輕聲笑了起來:「兒媳當然知曉,只不過母親這話兒媳自然不敢胡說,你若不信可找棋福問問呀,剛剛那女人就是棋福帶進來的!啊……也有可能是棋福在北地娶得妻罷……」說著眼神嘲諷的瞥向長寧,心中不由冷哼,縱使你再國色天香又如何,新婚三年未見夫君,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夫君歸來,却也要多了個小妾!便是她如今過得再不得意,當年也是與世子濃情蜜意了一段時間呢。這般想著,滕氏只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來的鬱氣疏散了不少,就連臉上的得意洋洋的笑容都不想遮掩。

      長寧微微咬著下唇,半響後才淡淡道:「縱使三郎送進來個女人又如何?三郎在北地三年有個丫鬟照顧著也實屬正常,世子在這京都,身邊不也好幾個侍婢麽?」

      滕氏臉上的笑容猛地一頓,只覺得長寧的話像是一把小刀一樣戳進了她心裡,頓時雙眼怒瞪長寧,却見長寧面色平平的端起茶碗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道:「世子夫人這幾日果真空閒,今日身體不舒服還時時關注前院,只是不知爲世子迎納郭家十三娘的事情操辦如何了?」

      滕氏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眼神慢慢變得陰狠起來,憤憤道:「六娘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三年時間,說不定一會兒三郎歸家不僅有人給六娘叫姐姐,只怕還有個小小孩童給六娘叫娘親呢!」

      「够了!」秦氏怒喝道:「滕氏!誰許你在我這裡大呼小叫,胡言亂語?莫不是讓我給親家夫人送上一封信書才行麽?」

      滕氏頓時失 了聲,長寧雖然沒有說話,但面色幷不好看,秦氏見狀,心中又恨又惱,忍不住揮揮手對滕氏道:「你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回去躺著吧!無事莫要出來走動了!」

      滕氏恨恨的看了眼長寧,胡亂的對著秦氏行禮告退之後便帶著自己的丫鬟滿腹憤怒的離開了秦氏的院子。

      秦氏看著一直默默垂首看著手中茶盞的長寧,突然有些不知要說為好,半響後才開口道:「六娘,你莫要聽她胡言亂語,這個滕氏自從世子要迎納二房之後,便有些不知所謂了……不是我替我兒說話,而是硯郎自小規矩便好,即使他真的納妾收小,也必是會先知會你一聲的,這三年間,你們也是常有書信往來的,他可曾提過一點半點?是以,你莫要多心,讓我叫來棋福問問便知。」

      長寧有些發怔,盯著手中茶盞中漂浮的茶葉,半響後才輕輕將茶盞放置一邊,起身呼出一口氣,扯了扯唇角:「母親的話,兒媳記在心裡了,只是三郎幷未讓身邊厮兒帶人來見,那便罷了,一切等三郎歸家之後再說吧。」

      秦氏看長寧臉上喜意盡消,忍不住將那滕氏又在心中駡了個百千遍,而後又責怪上了尚未歸家的陸硯,雖剛剛那般安慰長寧,但其實她心中多少信了滕氏 話,此刻看著長寧安靜沉默的樣子,不由心疼,恨不得將陸硯狠揍一頓!

      長寧控制著滿心的怒意回到院中,站在布置的一片通紅的臥室之中,心中再沒有半絲早上走時的嬌羞緊張,只有滿心的憤怒與尷尬。

      抬手將頭上的那支翡翠花釵取下摔倒妝臺上,憤然道:「將這床上的鋪蓋、屋裡所有挂紅的擺設全部撤了!」

      喬娘子先是莫名其妙,聽了引蘭與阿珍的話,也不由大吃一驚,雖也心中氣憤,但畢竟年歲大些,不比阿珍、引蘭兩人將什麽情緒都挂在臉上。

      看到長寧滿身怒意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上前勸道:「六娘子先莫要生氣,此事還是等三郎君回來之後再做計較。」

      長寧轉身怒衝衝的坐到踏上,看著踏上還放著這幾日連日為陸硯打好的腰配編結,伸手抓過來就丟到一旁,道:「難道還等著他回來看這滿屋挂紅笑話我麽?」

      「怎麼會是笑話呢?」喬娘子怕長寧氣性上來再將這幾日做的東西剪了,連忙示意阿珍收起來,才上前柔聲勸道:「你與三郎君本就是夫妻,小兩口自然是要住紅滿一月的……何况那世子夫人的話老奴幷不相信,六娘子也是氣糊塗了,你也不想想這種事情只要三郎君不說,便誰說了也不算!你要真是爲這事與郎君先生了隔閡,豈不如了別人的意?」

      長寧雖臉上仍帶著一層薄怒,但却也慢慢冷靜下來,想到秦氏的話,突然起身走到床邊,拿出一個匣子,從中將這三年與陸硯的書信全部拿了出來,還未看完,就聽到引蘭在門外傳報:「六娘子,三郎君已經歸家,夫人請你過去。」

      陸硯站在定國公府的大門前,仰頭看著門上高挂的那塊牌匾,想到自己當年離家之日從此路過,那對搖曳的紅燈籠,當日未曾停留便策馬離開,而此刻居然近鄉情怯,心中愧疚 起。

      一路順著熟悉的道路來到前堂,還未走近,就見母親與家中其他人已站在堂外等候。陸汝風微微嘆了一聲,道:「快去拜見你母親吧。」

      秦氏見一身戎裝的兒子緩緩朝自己走來,笑著笑著眼泪就落了下來,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陸硯恨聲罵道:「你真是個討債的,怎的就這般讓人憂心不止!」

      因身著甲胄,陸硯不便下跪,只能抬手扶住痛哭出聲的母親,賠罪道:「是孩兒不孝,累母親在家日日擔驚受怕……」

      長寧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那個身量頗高,氣宇軒昂的的年輕男人,小臉微微嘟著,眼中沒有半絲相見的高興,見他賠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別過眼不看他。

      陸硯勸住了母親,才抬頭看向剛剛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妻子,却發現與他相比,自家娘子似乎幷不是很願看到自己,眼神一直看向別處,精緻的小臉也滿是不高興的樣子。他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明明之前進城時,她在酒樓之中見到自己並不是如此,莫不是……自己長得不得她意?

      長寧注意到陸硯的目光,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却見他毫不閃避的看向自己,隨後對她微微一笑,越過世子夫婦走向她,溫聲道:「娘子安好,多謝娘子替某孝敬雙慈……」

      那笑容讓長寧微微有些慌亂,小臉上的怒意也在慌亂中盡數消散,輕輕彎起唇角應道:「夫君多禮,皆是六娘的本分……」

      陸硯看著她唇角若隱若現的梨渦,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三年不見,她張開了不少,越發的嬌艶明媚,只是聲音一如當年那般輕柔、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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