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前陸硯就以接到任職的告身,起居捨人這個位置他幷不覺得奇怪,本就是一直跟在聖上身邊的,如此更是要時時刻刻跟著了,只是每次看到站立於對面的崔庭軒總是有幾分說不出的尷尬,仿佛自己奪了別□□子似得。倒是崔庭軒一切如常,含笑有禮,溫文爾雅,這般時間長了,他倒也覺得沒什麽好不自在的了。
陸硯這日剛從宮中回府,就見母親身邊的巧玉站在二門外,見到他立刻上前,笑道:「三郎君可是歸家了,夫人已讓婢子在此等了許久了。」
陸硯脚步微頓,瞥了巧玉一眼,幷未答話,自顧自的向前走去。棋福跟在後面,不由看了巧玉一眼,小聲道:「三郎君那日歸家不去向夫人問安,便是夫人讓你在此守著,你見著三郎君也該立刻前去向夫人禀報,怎能一直在此立著!」
巧玉有些訕訕的笑了下,緊跟在後,辯解道:「夫人尋三郎君是要說定禮的事情,我便想提前與三郎君告知一聲……」
棋福看了眼陸硯一路向前的背影,又看了幾眼巧玉,撇了撇嘴,加快脚步跟上。見陸硯一路巧玉見主僕兩人都未理她,只能收了聲,安靜的跟在他身後。
秦氏手裡拿著好幾份聘禮單子相互對比著,時不時與身邊的貼身女婢交談一番,聽到外面傳唱陸硯歸家,臉上瞬間就露出了笑模樣來:「快讓硯兒進來!」
陸硯大跨步進了堂內,行了禮,臉上也露出幾分淡淡的笑意,道:「母親尋孩兒?」
秦氏將手裡的幾分單子遞給他,道:「這幾份是我讓人去別的公侯府尋來的,比著他們的,我也擬了一份,你看看覺得如何?」說著,桂芝便將單獨的一份禮單雙手奉去。
陸硯拿起別人的禮單粗粗看了幾眼,放於一邊,將秦氏單獨擬出的單子收進袖中,笑答:「請容孩兒回書房再斟酌一番,隨後再與母親商議。」
秦氏點頭應許,看他面色有些疲憊,關心道:「可是差事繁忙?這幾日俱是早出晚歸,看你也辛苦。」
陸硯微笑搖頭:「讓母親憂心了,幷不辛苦」
秦氏知曉兒子從小便是這樣,當年在宮中不管是被責罰或是被欺負,回到家中都不曾說過一言,此刻大了,便更是不會說了。
微微嘆了一口氣,秦氏雖不再多問,但依舊仍是心疼,却不知要如何表達,垂頭想了想道:「你院中翻新快要完工,那院中花草我覺得也該好好收拾一番,小六娘自小生活在江南,必是喜歡精緻秀美的景緻,我明日尋了花匠來替你種些東西,你可有什麽特別的景緻想要?」
陸硯搖頭,想了想却又道:「在院中種上一顆桐樹吧。」
秦氏奇怪的看著他:「桐樹?這可不是什麼貴樹,怎的想要種它?」
陸硯捧著茶杯默了默,答非所問道:「母親這幾次去舒家可曾見過小六娘?」
秦氏好笑的看著兒子,打趣道:「前幾日給舒家送期時,讓你跟著那些官媒人正大光明的去見見小六娘,你不肯去,如今又惦記了?那也沒機會了,如今距離成婚之日不足三月,這三個月中,未婚夫妻可是不能再見了!說起來,馬上就要娶進門的娘子,你怕還未曾見過吧?」
陸硯抬 看向母親,沒有作聲,秦氏自以爲他未曾見過,便得意道:「就知你不曾見,也不怕日後後悔那樣一個美嬌娘居然不曾多看兩眼……」說著便笑了起來,屋內的女婢們也都忍著笑立著。
陸硯看母親如此顯擺模樣,眼裡也帶上幾絲笑意,輕輕咳了一聲道:「母親見她心生歡喜,兒子便也放心了。」
秦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故意在他面前誇贊起長寧來:「前日舒家二郎成婚,賓客衆多,小六娘幫著舒夫人招呼來往的客人,哎呀,真不愧是舒相教導出來的小娘子,舉止有禮,待人有度,長得又是傾國傾城,你可知有多少夫人都眼盯著小六娘一眨不眨的看呢……偏偏便宜了你這個小子!」
陸硯聞言一笑,自從與舒家六娘子定親之後,母親便是每日變著法的誇她,順帶著嫌棄一番自己,倒也不往心裡去。只是聽母親的意思,她幷未去過舒六娘子的院子,所以便不知她院中便長著一棵桐樹。
陸硯微微垂眸,將話題重新轉了回來,道:「桐樹好生長,又能庇蔭,便想種上一棵。」
秦氏也無所謂的道:「既如此那便種吧,只是一棵未免孤伶,你院子大,種上兩棵罷。」
陸硯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放下茶碗準備告退,卻聽秦氏忽然道:「再有不足三月,你便成親,你院中的淩青我著人先送到莊上,等小六娘過門之後再接回來……」
「爲何要接回來?」陸硯原本聽到將人送走還點了點頭,結果聽到等舒六娘子進門便再接回來,忍不住奇怪道:「送走便送走罷,不必接回來了。」
秦氏瞪大眼睛看著兒子,只見陸硯擰擰眉,道:「我院裡不需要人,母親將人打發了吧。」
說罷也不等秦氏應許,便行禮離開,秦氏看著兒子的背影,微微嘆了聲,又想到小六娘的容貌,不由一笑,對桂芝道:「是我糊塗了,有小六娘那樣國色天香的娘子,還有誰能入到 硯兒眼裡。」
陸硯走出正堂,却想著小六娘嬌嬌柔柔的樣子,也不由嘆了口氣,總覺得她沒有什麽厲害手段,壓制不住人。那些婢女丫鬟之間常有些小心思不斷,可舒相家中人口簡單,她又是被父母兄長寵愛著長大,必是心思單純,莫要到時再讓這些下人欺負了。不若將院中不是自己貼身的人盡數打發了,到時她嫁過來必是也要帶上不少僕從的,全用上她用慣的人,也免得她免得到時她彈壓不住,反弄得一片糊塗。
「棋福,你與玉成拿上院中下人們的名册,除了……」陸硯頓了頓,他身邊貼身伺候的只有這兩個厮兒,母親撥下來所謂的大丫鬟,他從未讓近身過,這樣倒是也簡單了,直接道:「我院中的所有下人,你們兩人盡數帶到母親身邊,讓母親全部打發了吧,若是有想要從良的,沒人加給二十兩銀子,從我的賬上出。」
棋福呆呆的看著已經走遠的三郎君,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秦氏看著棋福與玉成帶著大大小小二三十人出現在正堂外,驚了一下,聽棋福轉述完兒子的話,頓時沉默了。看著立於眼前或者抹眼泪,或者委屈的丫鬟女婢,只能嘆口氣,讓棋福將人帶到府內管人事的管家那裡,自己扶著桂芝的手往回走。
「硯兒這般……怎麼我總是覺得不太對呢?」秦氏忽然道,轉頭看了眼桂芝道:「罷了,等舒家忙完這幾日,使媒人去給舒夫人說一聲,可莫讓小六娘陪嫁過來的僕從少了,到時又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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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的生辰在臘月二十,正是年前最繁忙的時候,因爲舒相之故,聖上給舒孟馳開了恩典,允他年後再去上任,是以新進門的褚氏便跟在曲氏身邊開始操辦長寧的及笄禮。
而長寧則著手開始忙碌家裡過年的相關事宜,距離陸舒兩家的婚期越來越近,曲氏越是覺得許多事情沒有教她,恨不得將自己知曉的人生經驗盡數傳授到女兒腦中。
除了要準備過年需用的東西,犒賞下人、護衛的紅包、衣服,還有就是要查看舒家的田産與曲氏手上的産業一年的賬目。
曲氏將一些事情交給褚氏之後,便開始帶著長寧看起賬目來,正在看的是曲氏順手拿過來的一本,却是今年剛開不久的首飾鋪子的賬本,曲氏有心將這個鋪子作爲女兒的陪嫁,便講的格外仔細。
長寧看到年終最後的盈餘時,不由張大了嘴巴,驚喜道:「居然這麼多!」
曲氏淡淡一笑,將手中的賬本推給她,道:「這還不算什麽,咱們這鋪子才開不久,等明天春上各家夫人、小娘子的花會、野游多起來,咱家生意會更好!」
長寧崇拜的看著曲氏,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娘親很厲害,不僅將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便是在外的産業也是經營的蒸蒸日上。她暗暗握緊了小拳頭,决議要好好學,將來也成爲母親這樣的人。
與此同時的定國公府,秦氏也在看著自己手裡幾項産業的賬目,却越看眉頭擰得越緊,盯著面前的程福兒,懷疑道:「這是所有的賬目?」
程福兒被秦氏看的膽戰心驚,縮了縮脖子應道:「是呢,夫人,都在這裡了,最近兩三個月生意一直不甚好……」
「我看出來了!」秦氏將賬本丟到一旁,看向程福兒:「可找到了原因?」
程福兒有些糾結的看著秦氏,吶吶道:「找出一些,却不知是不是。」
「說!」
程福兒定了定神,道: 「兩個月前,在咱們金葵樓的東邊也開了一家首飾鋪子,那家首飾鋪子一開起來生意便好得很,聽說他們有幾個夷匠,做的花樣新奇……」
秦氏皺皺眉,打斷她的話:「這沒什麼奇怪的,那條街上首飾鋪子大小一共十餘個,可是也沒聽說開了哪一家便要關門一家的。」
「是沒有如此,可是……那家首飾鋪子倒像是針對咱們來的……」程福兒看著秦氏,張了張嘴,小聲道:「咱們才出什麽新花樣,不到兩日,對方也跟著出了,而且……還都是放在他們店中賤賣的款!」
秦氏眼皮一跳,盯著程福兒喝到:「這樣的情況為何不早說!」
程福兒囁嚅道:「本來不是很確定的,以爲只是凑巧,等發現對方確實如意如此時,也到了年末了。」
秦氏氣的劈手就想將手中的茶碗砸過去,但還是忍住了,閉上眼睛定了定神,覺得若是一般商家對頭不至於此,這樣做倒像是……自己得罪了誰家,生生報復一般。
想到這點,秦氏慢慢冷靜下來,看了眼程福兒,揮揮手讓她退下,自己外靠在榻上開始想自己得罪了誰家。想來想去都想不清楚,便打發人去叫陸硯過來。
入冬之後,南平北部的東胡常有小股游兵數次進犯與南平之接壤的瀛洲、鎮洲,邊疆戰報頻傳。陸硯這幾日便一直留在宮中未曾回家,直到昨日聖上與舒相、林大人等幾位大人議定對策,他今日才得空回家換洗。
洗漱一番之後,陸硯抽空在書房斟酌前幾日母親給的聘禮單子,準備將單子改好之後交給母親,卻聽到棋福進來傳報說母親要見他。
陸硯將聘禮單子裝好,來到正堂便看到母親像是病倒一般的斜靠在榻上,見他進來,有氣無力的喚了聲:「兒啊……」
陸硯上前兩步,握住母親伸過來的手,皺了皺眉看向一旁的桂芝問:「可去了太醫署請大夫?」
秦氏擺擺手:「娘沒病,只是被氣得!」說著將榻幾上的賬本遞給他,將程福兒的話又說了一遍,才嘆到:「娘實在想不到是得罪了誰家,竟如此斷我財路!」
陸硯看了兩眼賬本,也覺得心中奇怪,這家首飾鋪子是秦氏手中的最大的産業,她一向看得很重,今年虧損成這樣,也難怪她會像是大病一場。
陸硯將賬本卷好放進自己的袖袋中,笑著安慰秦氏:「娘親莫要愁了,此事交於我罷。」
秦氏悶悶的嘆了一口氣:「原本還想著用這家鋪子今年賺的銀錢,多給你舔些聘禮呢……」
聞言,陸硯笑了起來,拿出自己改好的聘禮單子,道:「母親不用憂心,這些東西兒子自己準備,不讓母親破費。」
秦氏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是堂堂國公府的嫡子,你的聘禮當然得府中出,又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還自個兒置辦,說不去你不怕人笑話,我和公爺害怕別人戳我們脊梁骨呢!」說著接過聘禮單子,剛掃一眼驚得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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