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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面桃花笑春風 - 第30章字體大小: A+
     
    第30章

      「舒三郎君帶著小六娘進花樓?」昭和帝不可置信的提高聲音。

      南翎唇角勾出一絲笑:「是,臣剛剛才與他們見過,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淩侍郎家的大郎君被人打暈在盛陽樓後巷。」

      昭和帝微一瞇眼,似笑非笑道:「淩大郎君莫不是得罪了誰,才被人下了暗手?」

      南翎也不隱瞞,笑答:「正是得罪了舒三郎君。」

      昭和帝笑出了聲,手指點著案幾道:「舒相的幾個孫兒,大孫兒留在了江南舒家書院,朕不甚瞭解,但是舒參政的三個兒子,朕還是知道一二的,這個三郎君聽說是讀書上不如他的兩位兄長?」

      南翎默了默,答道:「這點臣倒不瞭解了,不過據觀察,舒三郎君的身手倒是不錯。」

      「哦?」昭和帝眼裡起了些興趣:「與你比如何?」

      南翎看了眼昭和帝,斟酌了下答:「不好說,臣武藝並非上佳,便是比臣好怕也不及執玉。」

      昭和帝微微點頭:「你說的有理,舒家這幾個兒郎的事情問你確實不如問執玉來的 楚,罷了,等執玉出了場,再說吧。」

      南翎應了聲是,見昭和帝起身向外走去,跟在身後,見聖上一直未提舒三郎君打人一事,便曉得這件事聖上根本沒放在心上,甚至還不如舒三郎君帶著舒小六娘逛花樓來的好奇。

      果不其然,聖上走了兩步轉身看著南翎道:「朕記得你的册子上淩大郎君是花樓的常客了吧?」

      「是。」南翎立刻答道:「淩大郎君……頗爲風流。」

      昭和帝不屑的笑了下,一邊向前走一邊道:「賞美贊美是風流,貪花好色便是下流了!這件事……罷了,不用給京都府打招呼了,淩雲霄若是真聰明就知道該怎麽做。」

      ****

      科舉的剛開場的第一天,吏部侍郎的大郎君逛花樓與人爭香鬥毆,結果被人打昏了的事情便在滿京都傳的沸沸揚揚,淩大人既恨兒子不爭氣,又心疼兒子被人打成這番模樣,淩夫人在家哭鬧著要去尋京都府查詢打人的凶手,淩府上上下下一片鬧騰。

      淩夫人哭叫著撲向淩雲霄,大聲喊道:「夫君,你要替翔兒做主呀……你讓人去京都府尋出誰哪個膽大包天的人將我的翔兒打成這個樣子,我定要他碎屍萬段!」

      淩雲霄腦門突突突的疼,一甩手將淩夫人摔到地上,厭惡的看了她一眼,恨聲道:「我如今都要給給聖上上書認錯,還有什麽臉面去尋京都府?若不是你這愚婦一昧嬌寵大郎,他又如何會有今日教訓!」

      全國大比,無數寒門學子十年苦讀,此刻正在貢院中辛苦答卷,而自家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承父蔭謀了一官半職便也罷了,子承父蔭自古有之,也不算什麼,可是他居然去逛花樓!要說官員逛個把花樓倒也平常,只是偏偏又與人爭香!少年慕艾,爭強好勝也是人之常情,卻又與人動手!年輕人,熱血輕狂,一言不合出手相鬥也是有的,可這不爭氣的玩意兒居然被人打的這麽慘,好好的一張臉抬回來都腫的不能看!

      淩雲霄在屋內來回踱步,忿忿的想著,看著床上躺著嘴都張不開的淩飛翔,又氣又恨,說不來的情緒盤桓在胸口,堵得他不上不下的難受。想到晨起,禁衛抬著兒子出現在自己門外的情形,就恨不得砸下一個茶杯!他家小兒哪怕只是個八品給事郎,好歹也要有些顔面的,禁衛居然就這樣抬著一路招搖過市,簡直丟光了自家兒子的臉面,也丟光了自己的臉面!

      淩夫人哭的披頭散發,見丈夫果真沒有幫兒子討說法的打算,便坐在地上大哭起來。淩飛燕匆匆到來便見到這幅景象,連忙上前將母親從地上扶起,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哥哥,也不由大驚,顫聲問:「是誰把哥哥打成這般樣子?父親……」

      「統統給我閉嘴!」淩雲霄拿起手邊的茶盅狠狠的砸到地上,嚇得淩夫人一下子就收了聲,淩飛燕也害怕的看著發怒的父親,剩下的話卡死在喉頭不敢說出來。

      淩雲霄深吸好幾口,看著躺在床上的淩飛翔厲聲問道:「你可知道打你的是誰?」

      淩飛翔唇角破裂,說話都嘶嘶的疼,只能咧著嘴道: 「未曾看清。」

      「那你可知在盛陽樓得罪了誰?」淩雲霄咬牙切齒的說出盛陽樓三個字,聽的床上的淩飛翔身體一抖。

      「不曾得罪過人……孩兒雖然好與朋友去盛陽樓吃酒,但也一向規矩,從不爭强挑尖,所以不曉得如何會得罪了他人。」淩飛翔聲音低小,也帶著幾分茫然。

      「不曾與人爭香?」

      淩飛翔連忙搖頭,淩雲霄見狀,想到外面流傳這丟人的傳聞,心中火氣更甚。在屋內轉了幾圈,頭腦才慢慢冷靜下來,開口問道:「你近日可曾再見到舒家的郎君?」

      「不曾,舒二郎君要科舉,舒三郎君年紀有小上孩兒許多,平素裡也不在一起玩耍,所以以往也不常見。」

      「父親是懷疑……哥哥如此是舒家?」淩飛燕突然開口道:「這……都是我的錯,都是我讓哥哥遭此苦痛,父親,你帶我去舒家吧,我任由他們打駡,也不想讓哥哥再出這樣的事情了。」

      「舒家?」淩夫人睜大眼睛,突然高聲駡道:「他們怎的如此不講理,上次的事情我兒專門去了廟裡待了兩天,他們居然如此可惡,竟然……」

      淩雲霄好不容易的恢復冷靜的情緒被這母女兩吵的煩躁,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淩夫人吼道:「你閉嘴!」

      說罷冷冷的看著淩飛燕,看的淩飛燕全身都籠起寒意,半響後,淩雲霄才淡淡道:「大娘,哪個說了是舒家的人打了你大哥?你大哥說了?還是我說了?」

      淩飛燕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捏緊了帕子,吶吶的說不出話來,淩夫人剛想說什麽,就見丈夫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射過來:「還有你,莫要以爲替我爹娘守了孝,我便奈何不了你,你大字不識、目光短淺、見識粗鄙這都無妨,但是你若再要這樣分不清輕重、不知好歹……我自會接進來一個管家處事都可以的人!」

      淩夫人徹底被驚呆了,身子一軟便坐到了地上,淩飛燕也被嚇住了,呆呆的看著父親,囁嚅著不知道要說什麽,就聽到父親道:「大娘,莫以爲你那些小心思沒人看得出來,你真以爲上次事 ,大家都信你是無意的?」

      淩飛燕只覺得心跳都被父親的這幾句話給冷凍住了,只能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淩雲霄瞥了一眼淩雲翔,道:「上次的事情舒家怎麽認,這次咱們就得怎麽認!唯一不同的是,舒家不會上門賠不是,而我還要上書自述教子不嚴之錯!」咬牙嘆出一口氣,同樣都是沒影兒的事情,想想上次自己家中裝低做小的樣子,再看看如今舒家置身事外的樣子,恨恨的看著坐在地上妝容不整的淩夫人,心中暗恨,自己好好的孩兒都被這個蠢婦教蠢了!

      ****

      舒孟駿剛和長寧回到家中,長寧就偷摸摸的跟在舒孟駿身後,兩人做賊一樣的想要繞過父母的院子各自回房。

      長寧還穿著男子服飾,她原本想換的,可是想到換了衣服,頭髮自己也無法梳,還不如就這樣偷溜回到自己院子重新洗漱一番再去見母親。

      就在兩人小心翼翼的時候,母親身邊的鐘姥嬤突然出現,客氣道:「三郎君、六娘子,夫人請你們過去。」

      長寧下意識的倒吸了口氣,自覺不妙。鐘姥嬤是曲氏的乳娘,前兩三年,就已經榮養在外了,今日居然出面請她和三哥去見母親……長寧慢慢的垂下了頭。

      兄妹兩被鐘姥嬤帶著進了曲氏院中的正廳,長寧的頭越發垂得低了,偷看一眼旁邊的舒孟駿,只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

      曲氏沉著一張臉坐在正堂上首,見自己的一雙兒女進來,目光落在長寧身上,盯著她許久,「阿桐,抬頭!」

      長寧頭又往下垂了垂,過了好大一會兒,一點一點的抬起來,然後飛快的掃了一眼曲氏的臉色,重新又垂下了頭。

      曲氏看見長寧那張已經花的看不清五官的小臉,原本就擰著的眉毛擰更緊,在看著站在一邊的舒孟駿,心中熾火大旺,大聲喝到:「都跪下!」

      舒孟駿從小犯錯,聽到呵斥,直接就跪了下來,臉上還是一副犯錯被發現任由處置的樣子,看的曲氏火氣更大:「阿桐?」

      長寧被母親突然的怒喝嚇了跳,便晚了一步,抬頭看到曲氏黑著的臉色,連忙跟著乖乖跪下。

      曲氏見他們還算聽話,胸口憋的氣消了一些,道:「你們去了哪裡?阿桐為何收拾成這樣,老老實實給我說。」

      長寧看了眼舒孟駿,囁嚅道:「不曾去哪裡,早市人多,穿這樣會方便些……」

      曲氏不相信的挑挑眉,逛個早市要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站起身,走到長寧身邊,看她耳邊一大片墨黑,俯身用手指蹭了下她的臉頰,還未看指尖的墨色,便聞到她身上帶著一陣濃鬱的香氣,她眉頭漸漸皺起,忽而面色一冷,臉也變得鐵青。

      「阿薔、阿金還有乳娘留下,剩下人都退下,讓李四進來!」曲氏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舒孟駿與長寧對看一眼,兩人眼裡皆是一片茫然。

      李四很快進來,就聽到曲氏指著舒孟駿道:「帶他去定慈居跪著!」說罷也不理會幾人驚詫的目光,對一旁的鐘姥嬤道:「去拿戒尺來!」

      長寧一驚,抬頭怔怔的看著母親,哥哥走了,這戒尺難道是給她的?她立刻將手背後,乖巧回話:「娘親,阿桐知錯了。」她自從十歲以後便沒有再捱過戒尺了,今日母親應也是嚇唬她的罷?

      舒孟駿也是一愣,連忙道:「娘親,都是兒子的錯,你若要罰……」

      曲氏瞥了舒孟駿一眼,冷聲打斷他的話:「你不用急,等你祖父回來自由你要受得懲罰。」說著對李四一揚手:「帶他去定慈居!」

      李四知曉曲氏這是真的動氣了,也不多話,上前拱手:「三郎君,請莫讓小的為難。」

      舒孟駿不敢違抗母命,又挂心阿桐,被帶走時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還跪在地上的長寧,心中焦急。

      長寧眼睛慢慢瞪大,看著鐘姥嬤拿出來的戒尺,下意識的向後閃避,搖頭道:「娘親,阿桐真的知錯了,你莫要惱了……」

      曲氏看著女兒眼眶發紅,眼泪不停的在眼眶裡打圈的樣子,心軟了軟,可是想到她居然穿著男裝去花樓,就覺得不能在嬌慣她了,以前總覺得她年歲還小,可其實再有兩月她便要及笄,再是這幅嬌慣的性子,難道將來去受別人磋磨嗎?那倒還不如自己的女兒自己教導!

      「伸手!」

      長寧將手背後,不停的搖頭,眼泪骨碌碌的滾下來,不停道:「娘親,阿桐知錯了……」

      曲氏硬起心來,對阿薔道:「拉出她的手!」

      阿薔看著長寧眼泪不停的往外流,心疼想要勸說兩句,誰知曲氏見她不動,對鍾姥嬤道:「乳娘,你去!拉出她的手!」

      鐘姥嬤頓了下,嘆了口氣,走過去低聲道:「六娘子,得罪了……」說著將長寧背在身後的手硬是拉了出來,長寧已經哭出了聲,曲氏的動作頓了頓,戒尺便重重落了下來……

      長寧嗚嗚咽咽的哭聲猛然一頓,只覺得那疼痛像是被點著的火石順著掌心飛速傳遞到四肢百骸,最後全部堵在了胸口,呼吸仿佛都暫停了。

      看著女兒瞬間紅腫起來的掌心,曲氏只覺得鼻頭酸澀,拿著戒尺的手鬆了鬆,到最後還是慢慢捏緊,凜聲道:「今日這戒尺,一罰你歸家不報,出門、歸來皆要先見過家中長輩,你剛剛歸家是否打算先行返回自己院中?此是一罰,罰你不知父母家中擔憂,戒尺三下,你可記錯?」

      長寧已經疼的哭不出聲來,只覺得整個掌心都火辣辣的,好像皮膚全部破掉一樣,聽到母親的話,只能拼命點頭,眼泪落得更凶,看的人不忍。

      曲氏打完三下,忍著心痛再次道:「二罰你哄騙長輩,今日你們去了何處?又做了什麽?對我滿口謊言,無一實話,此是二罰,罰你待長輩不誠、不敬,戒尺五下……」

      「啪啪」的擊打聲聽的屋內幾人心驚肉跳。

      長寧眼前已經被不停涌出的泪水模糊成一片,手已經疼的麻木了,只能清晰感覺到戒尺落在掌心的感覺。她只覺胸口越來越堵,將她的哭聲都堵住了。

      鐘姥嬤見長寧喘氣急促,連忙撫著她道:「十一娘子,小六娘子有些痹了……」說著伸手不停撫著她的胸口,長寧只覺得胸口那團擁堵在鐘姥嬤掌下慢慢散開,等到終於喘過一大口氣,才徹底哭出了聲。

      鐘姥嬤見狀,看著眼眶已經紅了的曲氏,勸到:「夫人,小六娘子已經知錯了,您便饒了她罷。」

      曲氏見女兒哭出聲來,鬆了口氣,轉身試了試眼角,扭頭又是一臉堅决,高抬戒尺對著長寧的手就打了下去,長寧的哭聲更大了,站在外面的人,都仿佛覺得手心發疼。

      「三罰你不守閨禮,那些地方可是你個小娘子該去的?你可知曉那裡都是些什麼人?你若是在那裡出了事,你讓我和你父親如何心痛!此是三罰,罰你任性妄爲,不思父母養你之艱難,戒尺……」曲氏眼泪快要奪眶,她有香料鋪子,知道花樓女妓們的香是專用的,甜香膩人,一般人家的女眷是不會用的,剛剛在長寧身上聞到那股香味,她只覺得心都揪緊了,女兒這樣裝扮進了花樓,略微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她是女子,萬一舒孟駿有個事情不再她身邊,她一個小娘子在那樣的環境,萬一再遇上心術不正之人……倒時他們便是去尋人,花樓也有一千種方法讓他們再也找不到長寧!想到這裡,她就一陣氣恨,打下去的戒尺也重了幾分,長寧不停的往回縮手,哭著道:「娘親……阿桐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

      鐘姥嬤見長寧的小手已經腫起,連忙伸手攔下曲氏:「十一娘子……」

      曲氏眼泪滴落,看著因爲疼痛,已經哭的一臉模糊的女兒,此時癱在鐘姥嬤懷裡,不停的抽噎著,一雙白玉般的小手此時赤紅的高高腫起,也跟著哭了出來,將戒尺一丟,抱著長寧道:「你個不省心的小東西,你可知爲娘心中擔憂!」

      鐘姥嬤見她停下,才鬆了一口氣,不曾想到曲氏今日會生這麽大的氣,小六娘子從小就玉雪可愛,便是犯錯,家中幾位長輩也不忍狠罰,總是高高抬起,輕輕落下,今日這般的苦頭,小六娘子只怕還是第一次。

      母女兩抱著哭了一通,曲氏看著哭的眼睛腫起來的女兒,嘆了口氣,站起身,忍著眼泪道:「送她去定慈居跪著……稍後等老大人回來,再請大夫過來,阿薔,你先取些之前貯藏冰雪水,給她擦拭。」

      阿薔應了聲,匆匆離開,鐘姥嬤扶著長寧來到定慈居,舒孟駿立刻上前,看到她舉著兩隻腫的嚇人的手,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母親今日竟然動了大怒……

      舒晏清還未到家便得知淩家大郎君被打的事情,微微擰了下眉,轉頭看著一旁的舒修遠道:「這幾日莫讓駿郎出門了。」

      進了家門,舒修遠便覺氣氛不對,還來不及問,就見自己妻子妝容素淨的站在父親院門外。

      「十一娘……你這是做什麽?」舒修遠連忙上前,疑惑的上下打量著妻子,却見妻子神色嚴肅,對著父親跪下行了大禮,沉聲道:「兒媳失職,未管教好家中子女,請公爹責罰。」

      舒修遠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也跟著跪下來,「子不教,父之過」,雖還不清楚前因後果,但子女有錯,身為父親必是有錯在先。

      舒晏清倒是沒有立刻叫二人起來,開口問:「駿郎呢?」

      「兒媳不知該如何罰他,便讓他現在定慈居跪著了。」

      舒晏清微微點頭,讓人將二人扶起, 「如此,我便去看看他吧。」

      長寧的雙手已經被浸透冰雪水的帕子輕輕包著,等到帕子變熱,便重新再換一塊,即使如此,長寧依然疼的微微顫抖。

      舒修遠跟著父親來到定慈居,還沒注意跪著的兒子,便先看到女兒白一道,黑一道相互交錯的小臉,再接著視線便落到她被絲帕包起來的手上。

      「這……阿桐也犯了錯?」舒修遠不可置信的看著曲氏,又轉頭看著女兒眼泪汪汪的看著自己,嘴巴委屈的抿著,見到自己看她,才聲音小小的喚了聲:「爹爹……」話音未落,眼泪撲簌簌的就落了下來,伸出兩隻手讓他看。

      舒晏清也沒想到犯錯的居然還有長寧,見舒修遠將帕子拿下,也忍不住楞住。

      曲氏讓下人都出去,只剩下幾人身邊貼身的奴婢,才緩緩開口將舒孟駿帶著長寧去花樓的事情講了一遍。

      舒修遠聽到兒子居然帶著女兒去花樓,臉色立馬就變了,舒晏清也訝然了,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孫兒女,半響後才道:「李四,去拿藤鞭來。」

      長寧猛的一驚,這是要給三哥上家法了嗎?顧不得手疼,趕忙道:「祖父,是我讓三哥帶我去的,三哥原本不想的……」

      「是嗎?那他為何最後又答應?」舒晏清看著長寧。

      長寧手疼、頭疼,哭的時間太久,抽噎的胸口也疼,腦子便有些鈍,喃喃道:「三哥……我……」

      舒晏清淡淡一笑:「必是他做了什麽錯事被你發現,所以才如此吧?那也是他的錯,其身不正,當受其亂,應罰。」

      「不不不,三哥是疼我,我纏三哥纏的緊,所以……」長寧連忙搖頭否認。

      「那更該罰,身為男子居然連何所為何所不為都分辨不清,頂不住糾纏便應下不該應下的事情,應罰更重!」舒晏清突然聲音冷了起來。

      長寧看著李四手裡的藤編,又慌、又怕,再看祖父已經沉下的臉色,也不知該如何替舒孟駿開脫,只覺得滿心愧疚,眼泪流的更凶了,拉著祖父的袖脚,不停地低喚:「祖父,阿桐知錯了……」

      舒孟駿倒是坦然,從他見到長寧的手被打的那樣狠,便知道今日自己是要受家法的,只不過雖然早已猜到,但是看到那根藤編,還是有些懼怕。

      舒晏清坐在一旁,對李四道:「你來執行,褪衣鞭二十!」

      鞭子帶著破空聲,落在舒孟駿身上,一鞭下去,白色的裡衣便已經破了扣子,長寧看了眼,哭的更凶了,揪著舒晏清的袖脚小聲祈求:「祖父,你饒過哥哥吧,都是我不好,是我任性,是我讓三哥帶我去的……」

      舒晏清不理長寧的苦求,抬手輕輕握住她腫的老高的小手,默默的看著眼前揮舞的鞭子,十下已過,舒孟駿的白色裡衣已經泛出點點血迹,長寧只覺得自己心裡難受的緊,哭都哭不出聲音來。

      二十鞭打完,舒孟駿已經疼的跪不住了,大口大口喘著氣。

      舒晏清看著眼前一對孫兒女,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駿郎,你今日所錯有三,其一,舒家家規,男子未及十八不得出入青樓楚館;其二,身為兄長,對幼妹無理要求不能規勸,是你失職;這兩處錯誤,本隻罰十五鞭足矣,但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却沒能力瞞住所有人,是以另外五鞭罰你做事衝動,沒有計劃。如此三錯,你可認?」

      「孫兒認錯。」舒孟駿忍痛答道。

      「那便好,知錯悔過便是大善。」舒宴清摸了摸他的發頂,緩緩道:「一會兒你母親請了大夫過來給你們診治,駿郎這幾日便在定慈居抄書吧。阿桐,女子不上家法,你母親既已代我罰過你,那你便要記得今日之事,你的任性會連累你的至親,故你往後做事要多想他人,不可肆意妄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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