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禎也不知道怎麽把那餐素齋吃完的, 吃完後姬冰原還特別體貼問他:“是打算回城呢還是再逛逛?”
雲禎以為皇上應該會趕著回宮,畢竟微服出來,多不安全啊!看皇上隻帶了幾個侍衛還有丁公公, 連忙道:“我在山下隨便逛逛……我剛才看到山門下邊有雜耍廟會,沒細看。”
姬冰原溫和道:“好。”
雲禎這下放心了, 於是還喝了碗湯才起了身。
然後他發現好的意思是, 皇上居然真的跟著他緩緩走在人來人往的廟會中!
雲禎看著一旁高信對著他使眼色的臉,頭也開始痛起來,這人來人往的, 皇上的安全難以保障啊!他連忙道:“算了算了,這沒什麽好看的, 咱們還是山後邊走走看看風景就回去吧。”
姬冰原本就是來陪他的,人少自然更好,於是一行人轉入了後山, 漸漸人煙不見, 只聽到鳥聲聒碎,樹影紛批, 再看遠處一帶波光, 河水潺潺猶如碎銀, 流過樓閣, 宛如畫一般。也覺得心曠神怡, 滌盡塵心。
姬冰原和雲禎並肩而行, 丁岱拉了高信遠遠跟在後頭。
高信不解道:“不走近些怕皇上一會召喚應答不及。”
丁岱道:“我是想給你看一種稀世奇鳥,你看到沒?在那邊銀杏樹枝子上棲著, 黃燦燦的那就是,還喳喳喳叫著呢。”
高信連忙凝目望去,望了一會兒不見問他:“在哪裡?”
丁岱道:“你看不到?看不到就對了, 這是一般人看不到的。”
高信信以為真:“公公教我,這是什麽鳥這般稀罕?”
丁岱道:“這種鳥又蠢又鈍,只會聒噪礙眼,人都叫它呆鳥。”
高信茫然了一會兒,只見後頭幾個侍衛掩嘴而笑,忽然反應過來,怒道:“你這老頭兒又戲耍我!”
這邊廂姬冰原和雲禎並肩而行,姬冰原饒有興致問他:“上次你射箭救人那次也是廟會吧?你還挺喜歡熱鬧的,我記得你小時候在宮裡,也是喜歡看百戲,鍾鼓司當時為了你,專門排了不少合適孩子看的雜耍新戲呢。”
雲禎想起老於說的母親為了自己不早夭,經常進宮讓他抱來,問道:“皇上,您那時候才登基沒多久吧?不嫌我吵嗎?”
姬冰原道:“怎麽會,小小一團,糯米團就一般,十分可愛,很好玩,朕是獨子,沒有弟弟妹妹,看到你還是挺新鮮的,朕批折子的時候你還尿在朕龍袍上過呢。”
“朕還沒有說什麽,你自己先看著朕哭了,那時候你也有三歲了吧,其實已經能自己尿尿了,那天大概是太困了,窩在朕的懷裡打盹,又困又想尿尿,後來大概沒忍住,尿出來以後就自己哭了,正好那天你娘有事去兵部了,朕怎麽哄都哄不回來。”
雲禎臉上通紅:“皇上別說了,留點面子給臣吧……”
姬冰原感慨:“其實朕還挺喜歡孩子的,就是實在是忙,後來你父親去世了,你也不太進宮了,開始朕還有些不習慣呢。”
雲禎忍不住問:“那你怎不自己生一個……”以他昨晚的體驗來看,雲禎忽然耳根一紅,雖然沒有……但皇上雄偉得很呢!怎麽看哪裡都很正常!不該生不出孩子!那戰場上受傷不能人道果然是誤傳!
姬冰原平靜道:“因為朕和你一樣,也隻好龍陽,太子時候母后不許,後來登基以後雖然無人管束了,但國事繁忙百廢待興的,也就懶得在這上頭用心了。”
雲禎:……
姬冰原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孩子有點缺心眼,一則作為臣下敢問君上為何不育,二則,他就沒想過,朕若有皇后生了皇子,還有他什麽事情嗎?
這樣缺心眼,偏偏他怎麽看都還是覺得可愛,便補充道:“其實你母親也知道的。”
雲禎這兩天接受到兩世都不知道的真相,現在感覺到了自己哪一世都白活了。
所以……等等,所以第一世,皇上才這樣支持自己和朱絳成婚?
他忽然心裡的感動噴湧而出,看看四下無人,便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了皇上:“皇上,謝謝您。”
姬冰原一陣詫異:“怎麽忽然謝謝朕?”
雲禎眼圈微微紅了,為了兩世都在為自己打算的那兩世的皇上,可惜他沒有機會說了,隻好報答給這一世的皇上吧!
雲禎低聲道:“您對臣太好了。”
姬冰原失笑,反手抱了抱他拍了拍他脊背,忽然覺得這樣的感覺挺新鮮,年輕就是好,這樣明晃晃日頭,他想抱就抱了,一點兒沒擔心什麽外人眼光,別人嫌棄。
他喜歡這種感覺,他在希望能夠任性妄為的青春時代,想要得到這樣的權力,沒有得到,如今將近不惑之年,他卻忽然仿佛得到了青春。
那少年蓬勃心跳貼著自己胸膛,坦然又率性,充滿了活力和無畏。
從昨晚到現在,他好像就非常平靜地接受了他與自己的關系地猝然轉變,從長輩晚輩到同床共枕,從君臣到結發,他不問自己以後想要如何安置他,他不懼怕自己可能成為史書上的弄臣佞臣,他不憂心將來失歡見疑於帝皇沒有好下場,他也沒興高采烈終於如願以償,他也不曾求索自己的許諾和補償。
他好像就是平平常常地吃飯睡覺一般接受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說他全無心肝吧?他倒記得趕著來批個命,煞費心思編些咒自己的話,好壞了那天下人都要羨慕的高門親事。
……還是那樣,不留後路,仿佛從來沒有考慮過未來。
這麽年輕,為什麽就是如此的行事?
疑惑再次從他心裡升起,但不著急,他還有時間慢慢尋求答案。他總會照顧好他的。
深秋淺金色的陽光照下來,林子山道上寂靜無人,姬冰原抱著他好一會兒才松開了,笑著從一旁桂樹上折了一小枝金桂替他佩在胸前:“行了,再不回去,真的遲了。”
兩人回去之時,為掩人耳目,還是乘了高車回去,在車上雲禎原本還坐在下首,漸漸卻迷糊起來,原來到底晚上未休息好,姬冰原看他這般,不由也覺得好笑,攬了他下來,讓他枕在自己膝上,伸手拿了披風為他披上。
雲禎開始還有些不自在,但看姬冰原也只是靜靜並無什麽動作,車馬搖搖晃晃,外邊又只是野外郊道,鼻尖嗅著又只是幽幽桂花清香,不知不覺又再次睡著了。
姬冰原摸摸他漆黑如鴉羽也似的頭髮,心下憐惜,隻想著還什麽都不懂,總不能誤了他,還是慢慢來吧。
待到回了城,卻又有人趕著來傳了信,說是禮部有事要奏,卻是為這即將到的萬壽節,有些儀製需要皇上定奪,姬冰原便也隻讓雲禎回了候府,自己回宮。
雲禎才回府上,卻有人迎了出來,卻是章先生陪著姬懷素走了出來,姬懷素看到他笑道:“侯爺,小王今日有些事想來和侯爺商量,結果來得不巧,聽說侯爺是去了大慈恩寺,想著也不遠今日應該回來,便在這裡候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