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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嬌縱 - 第91章字體大小: A+
     
    九十一章遊獵

      陸晉醉酒,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才起。而雲意早已經在馬背上慢慢繞近處溜達,德安跟在身後始終緊張且警惕,唯恐她一個不小心快馬猛跑,顛簸得落下馬背,無法收拾。

      無奈是怕什麼來什麼,原本安安靜靜陽光柔和的草原,突然變作喧囂吵鬧,身後一群莽漢騎著馬高聲呼和,馬蹄聲更像是催命符,蹬蹬敲打心臟,嚇得人大汗滿頭,急於逃命。

      德安回頭去看,十二人的隊伍自營地方向而來。為首的辮子男天庭飽滿,鼻樑挺括,五官輪廓處處書寫著關外遠方的狂野不羈。

      其格其通身烏黑,四蹄雪白,生得比人還俊。而男人在馬上咆哮哄鬧,「噢啦啦啦啦啦--」高抬右手揮舞彎刀,對眼前戰戰兢兢逃竄的小兔兒勢在必得。

      雲意耳裡只聽見一陣巨大的馬蹄聲,震得脚下大地都在顫抖。忽而身側一陣風刮來黑色身影,男人的手臂堅實有力,自她腰間一攬一抬,順順噹噹把人帶到自己馬背上。其格其奔跑不停,一路往風珊湖方向去。後頭齊顔衛沉著嗓子附和,仿佛是打過勝仗,滿載歸來,要舉起彎刀唱起歌來競相慶賀。

      她無處掙扎,唯有乖乖靠在他身前,身體倚靠他厚實的胸膛,看著他像是在草原上搶奪劫掠過後的莫名興奮。她理解不來,又顛簸得厲害,早上肚子裡吃的米粥早點都要給他活活顛出喉嚨,而速度將周圍景物變成模糊的快速略過的影,她被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兩隻手攥緊了他胸前衣襟,只怕一個閃神就落了地,四肢不全。

      陸晋領著她最終停在了風珊湖邊,其格其瘋跑了一陣很是盡興,搖著腦袋打著響鼻樂呵呵小跑再轉漫步。風珊湖的風景比之亞金湖更加壯麗廣闊,巨大的湖面蔓延無邊,一眼望過去視野裡幾乎只有水光跳躍的湖面以及引頸長歌的天鵝。

      遠遠有風來,吹開他瘋鬧過後的汗氣,留下一身清爽。

      陸晉一抹腦門,低頭看她瑟瑟縮縮像個受傷的幼獸,一刻不離地扒拉著長輩。他覺著好笑,扶正她後腰,晃一晃她幾乎癱軟得身子,得意道:「怎麼?跑一陣也嚇成這副模樣?」

      雲意只覺得整張臉都要被風刮得沒感覺,木木的像是長在別人身上。再看他那張裝著不知道打哪兒來的驕傲的臉,不得不感嘆男女之別,不,是陸晋與顧雲意之別,有如天與地之隔,沒辦法通融理解。

      她揉了揉麵頰,興致缺缺,「大早上的就讓劫匪搶了去,我一個姑娘家,還真能笑談生死呀?跑那麽快,嚇得人腿都軟了。」

      按理說他這就該悉心安慰,再擁進懷裡親近一番,哄得美人順服聽命。但怎奈他是陸晉,依然保持著自始而終的「傻氣」,也根本無心進學,隨口便說:「跑馬當然要快。」

      她心底裡翻個白眼,琢摸著陸晋要沒這張好臉,再沒這身份,娶不娶的著媳婦兒還得兩說。

      好在這一刻他拉緊韁繩,引著其格其繞著風珊湖慢慢行。湖邊草木豐盛,野花盛開,映著清澈潔淨的湖面,描畫著與俊秀精緻的中原遠不相同的風景。而南下的風裡透著涼,泠泠能將滿身塵濁都吹散。

      他不經意間彎下腰,隨手一抓就是一束金紅相綴的野花,這一時像是開竅通靈一般,將帶著雜草亂葉的一束花遞到她面前,「吶,送你,給你賠罪。」

      雲意抬眼看他,瞧見他不自然的神色,已知他故作輕鬆,只覺得好笑,周圍風清雲朗,她沒忍住,笑得雙肩顫抖,末了接過花束捧在手中,看著零零落落的野花,瘋長茂盛的野草,哭笑不得。

      陸晋沉著臉問:「你看,我對你好不好?」

      雲意憋著笑一個勁點頭,「好,二爺對雲意是極好的。」

      他這才放心,放過這一遭去看湖邊景色。摸了摸手心,竟然滲出冷汗,不過是送個花說兩句軟和話,真不知自己緊張個什麽勁。

      湖面上天鵝撲騰翅膀爲爭奪配偶擂起戰鼓預備大戰,對面飛來一群候鳥一眨眼落在草叢間消失不見,又靜又存著勃勃生機。

      雲意伸手撥弄著一朵橘紅色的小花,不經意間問:「怎麽回來風珊湖,我以爲……」

      「以為什麼?」

      陸晉拉緊韁繩,將其格其往山坡上帶,不走幾步眼前便迎來一片開闊地,天與地連成一片,找不到邊界。

      雲意留有疑慮,細聲說:「以爲你再不會來了。」

      陸晋輕笑,「你當你相公是無用懦夫,敗陣之地則永生不回?勝敗乃兵家常事,要照這麽辦,西北一大半地方我都沒法兒去。何況阿爾斯楞已死,大仇已報,連心結都談不上。」

      雲意點頭,「二爺胸懷坦蕩是當世英雄,這一回是我眼界太低,我給二爺賠罪。」話未完,已將金色小花送上,要現學現用,當這是賠罪的禮。

      他歪嘴笑,拿了花夾在耳後,好一個威武雄壯的草原漢子,瞬時變得娘皮兮兮。生生就是風流急色的西門大官人,騎馬游城滿街獵艶。

      雲意掩嘴笑,「可別鬧了,醜的很。」

      他卻滿不在乎,捏著她下頜令她仰起臉,方便他低頭親吻,吻過感嘆,「今兒不錯,小嘴甜得很。 」這又是雙關,但足够顯出他的風流氣性。

      雲意撫了撫胸口,平緩氣息,另起話頭,「我聽查乾說,你十歲離家,返回王府,這裡頭多少舊事,二爺能與我說一回麽?」

      「都是陳年老黃曆,有什麼好說?」

      雲意不放棄,循循道:「我猜二爺年少時吃苦不少,咱們夫妻間,說清楚舊事才好向前看。」

      陸晉却不攢頭,抬頭看遠方碧藍天際,輕嘲道:「受苦?誰不受苦,無非是打駡折辱,而後立志圖强,無聊得很,說起來也膩歪。」

      他這滿不在乎的模樣,仿佛從未將從前苦難放在心頭,而今也無需從頭回顧,他早已經或者一直以來都在向前看。

      雲意沒聲響,未料到被他一句話輕巧說服,亦反省自己是否太過拘泥往事,夜深人靜顧影自憐,略顯矯情。

      他輕夾馬腹往高地上去,「與你說說我阿媽--」

      雲意打起精神來聽,聽見他略略停頓,繼而說:「忘了是哪一年,朝廷與北元開戰,那時候父王還未得爵位,不過是先頭將領,出征關外,遇上我阿媽。這一見便難捨難分,賭咒立誓要傾心相待,誰曉得帶回烏蘭城,父王也有妻室……那河東獅忍不得,處處爲難處處刁娜,至於我父王,呵……」

      他冷笑不屑,接下去,「也是軟蛋一個,根本護不住我阿媽。她懷胎七月,無意中得知生產之時必是'難產',連孩子都不留,要母子皆去。她孤身一人無計可施,只有大著肚子逃出陸家,再跋山涉水逃回齊顔部。我出生時阿媽身體已十分虛弱,沒幾年便撒手人寰。我聽長輩說,那時候我還小的很,不懂事,阿媽身子都凉透了,我還在阿媽身上翻生乳酪,砸吧嘴要吃。」

      雲意伸手把他耳後的小野花取下,這花這模樣,與他的沉痛往事著實不配。

      陸晋長舒一口氣,低頭再抬頭,已平靜如常,「那年我剛滿十歲,王府突然派人來齊顔部打探阿媽下落。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父王被太醫斷症,這輩子再也沒得生,而西北荒僻,孩童多有夭折,爲保陸家子嗣連綿,才又想起我這麽個便宜兒子。接下來的事不說你也知道,無非是陸寅陸禹一對廢物,想盡了陰招來折磨人,橫竪都已經過去,糟心的東西還是不與你說起爲妙。」

      雲意輕撫他手臂,鄭重道:「以後都有我來疼你。」

      「真乖--」他低下頭親吻她紅潤飽滿雙唇,於漫漫草原深深吻過、親近過,已覺無憾。

      回程走得慢,路上風景更值得留戀。雲意感嘆,「到今天才知草原美。」

      陸晉心生歉意,「是我不夠盡心,早該帶你四處走走。今兒夜裡吃烤全羊,一定頭一個喂飽你。」

      她適才滿意,咧嘴笑,「算你還有那麼點良心。」

      趕馬至營地,遠遠就遇上蘇日娜秋水望穿的身影,雲意的笑容停頓,陸晋也不似先前快活。無奈嘆一聲,翻身下馬,「我與她談一回。」

      「我信你。」

      陸晉終於承認,「是該說清楚。」慢慢將雲意扶下馬背,叮囑她等著他回帳子裡一道用午飯,適才招手叫來查幹,心裡終於有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念頭,知道要避嫌,才多找一人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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