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歡歡。」黎今遠敲了敲門，走進來，一隻手裡還攥著手機。

　　他頓在了門口，看了看地毯上隨意擺放的禮盒，又看了看霍承鳴和鐘予歡：「拆禮物？」

　　霍承鳴這才鬆了手：「嗯。」

　　鐘予歡從他的懷裡掙扎出來，再看向拆出來的包裝，裡面空空如也，東西沒有了。

　　黎今遠笑著說：「那正好。」

　　說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左手一大袋，右手一大袋，拎了過來說：「我也收到很多禮物，一塊兒拆。」

　　黎今遠說著，還裝作漫不經心地看向鐘予歡，說：「歡歡收的聖誕禮物呢？」

　　「不多啊，都在我書包裡了。」

　　黎今遠把自己的推給鐘予歡：「我的，歡歡拆，我幫歡歡拆怎麽樣？」

　　鐘予歡眨了眨眼：「這樣不會不好嗎？」

　　「有什麽不好嗎？」黎今遠反問道。他的目光溫和而純良，看上去真的單純只是想幫鐘予歡拆禮物而已。

　　「唔，我的包還在沙發上，你去拿。」鐘予歡坐在地上懶得動了。

　　「好。」黎今遠應聲，立刻轉身去了。

　　本來是要拆霍承鳴的東西，結果最後生生演變成了拆鐘予歡的禮物。

　　霍承鳴倒是鬆了一口氣，至少將鐘予歡的注意力都轉走了，她也不會再問剛才拆出來的那是什麽了。

　　鐘予歡拿到手的禮物的確很少，因爲大部分都堆在學校公寓了，壓根就沒帶回來，剩下的都是放學的時候，被人攔住送的，所以才順手塞進了書包裡。

　　鐘予歡這時候已然忘記了，會在放假離校的時候，還特地給她送禮物的，會是些什麽樣的對象。

　　黎今遠隨手拆開一張聖誕賀卡，上面就是大膽而直白的話語。

　　「……親愛的，如果還有機會，我希望我們能够再一次度過美好的二人時光。」黎今遠念著念著，聲調就變了，臉上的表情也維持不住溫和的表像了。

　　「這是誰？」黎今遠的聲音微冷，念出了最後的落款：「你的瑪利亞。」

　　鐘予歡剛咬了一顆巧克力在嘴裡，一抬頭就對上兩個少年緊盯著他的目光，鐘予歡忙開口：「啊，沒什麽二人時光，就只是之前我參加了一個歌劇社，她是歌劇社的明星人物，而我什麽都不會。她就單獨抽空教了一下我。啊，還有，瑪利亞是個女孩兒。」

　　說著，鐘予歡拿出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

　　「唔，這就是我們的合照。」

　　黎今遠和霍承鳴幾乎同時探頭去看。

　　照片上，另一個女孩兒個頭很高，應該有一米七八的樣子，一頭金髮高高扎起來，碧藍的眼裡帶著笑意。她穿著白色的騎士服，手裡拎著馬鞭。是標準的歐洲人長相。漂亮且五官英挺。

　　而鐘予歡穿著十八世紀樣式的歐洲公主裙，她的腰肢纖細，上身是白色，下面被裙撑撑起來的寬大裙擺是藍色。她頭上斜斜戴著一頂綴滿鮮花的帽子，耳畔垂下兩縷捲曲的髮絲。大大的帽檐，遮去了她的額頭，只露出了下面筆挺的鼻子，和漂亮如鮮花一般的唇。她的臉被襯得看上去更小了。

　　瑪利亞仗著身高優勢，熱情地將鐘予歡摟在了懷裡。

　　頭也偏向了鐘予歡的方向，看上去十分親近。

　　「這是表演完歌劇之後的合照。」鐘予歡說著，往後面翻了翻：「啊，後面還有。不過是和大家一塊兒的。」

　　手機上的照片換了一張。

　　但主角仍舊是鐘予歡。

　　男孩兒女孩兒們齊齊伸出手，將她拋高了起來，他們圍了一圈兒，鐘予歡雙手提著裙擺，寬大的帽子飛了出去，她的裙擺飛揚，臉上的笑容燦爛。

　　她衆星捧月，的確像是十八世紀的歐洲公主。

　　鐘予歡指著照片說：「下面有放墊子，所以很安全。」

　　霍承鳴和黎今遠乍然沉默了。

　　他們有一點後悔了。

　　和她分開之後，沒想到他們錯過了這麽多。沒能見到她表演話劇，沒能見到她穿著公主裙的樣子。

　　黎今遠突然開口說：「聽說國外也有很多喜歡女孩子的女性。」

　　鐘予歡待了待：「不，不可能。」

　　黎今遠抿了抿唇，將那張賀卡放到一邊，又選了一張出來，一念：「親愛的海洛伊絲，聖誕快樂！想到即將要和你分開，我感覺到十分的不捨。你真的很漂亮，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華國人。你的眼睛像是綴滿星星的夜空，你的頭髮柔軟像是華國最美麗的絲綢，你的嘴唇像花瓣一樣……在假期裡，我能够邀請你來參加我成年派對嗎？你的約瑟夫。」

　　霍承鳴扯了扯嘴角，神色有些僵硬：「……外國人這麽肉麻的嗎？」

　　「懂得贊美女性是一個很好的優點啊！」鐘予歡接口說。隨即她不解地看向兩個少年：「你們難道沒有誇過別人嗎？」

　　「沒有。」

　　「這樣不行啊，這樣以後怎麽交女朋友啊？」鐘予歡立馬出聲反駁：「起碼應該做一個紳士。恰到好處的誇獎，將來會讓你的女伴對你産生更多的好感。」

　　「這個約瑟夫就是個紳士嗎？」霍承鳴問。

　　「唔，是的。每次和他說話的時候，會讓人感覺到比較舒服。大概就是那種，冬天穿著裙子出去，他的第一反應是贊美你的裙子漂亮，而不會是說腿冷。」

　　霍承鳴臉色一黑：「你還想冬天穿裙子出去？」

　　鐘予歡眨眨眼：「我就是一個比方。」

　　「比方也不行。冬天穿裙子本來就不對。」霍承鳴說。

　　黎今遠想了想也說：「真的會冷，會很冷。歡歡以後別這麽幹。」

　　鐘予歡無奈地扶額。

　　真是兩個大直男！

　　「好，那我換個比方，不在冬天穿裙子了。嗯，之前感恩節假期結束的時候，我返校，他還特地送了我禮物。說是返校禮物。包括萬聖節的時候，我還收到了一束花……」

　　「不對，等等……」霍承鳴及時地打斷了她：「他不是表現紳士。」

　　「嗯？」

　　「他是在追求你。」黎今遠說著把那張賀卡，扔到了一邊去。

　　鐘予歡無奈地道：「好。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約瑟夫是個不錯的人……」

　　「歡歡，你不能這樣想。如果他總給人以舒服的感覺，那會不會是對每個人都這樣？」黎今遠出聲說。

　　霍承鳴更是不快地道：「一個中央空調。」

　　鐘予歡本來是想教他們，但不知道爲什麽突然就掉了個個兒，變成他們來教她不要輕信了。

　　鐘予歡哭笑不得，但還是認認真真地聽了。

　　他們都已經長大了，見識的東西、學到的東西也都更多了。

　　黎今遠低聲道：「好好學習，不許早戀。」

　　「好。」鐘予歡無奈地點頭。

　　果然，男主和反派都是不一樣的。同年齡的男孩兒們進入青春期，正是恨不得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戀愛中去的時候。他們却壓根就沒想過。

　　黎今遠又打開了一些賀卡，差不多都是這樣的。

　　慢慢的，黎今遠和霍承鳴也反應過來了。鐘予歡之所以收到的禮物不多，是因爲這些人，懷的就是不一樣的心思，所以都選擇了悄悄先把心思寫進賀卡裡。

　　拆完賀卡之後，就剩下了四個禮物。

　　盒子都很小巧。

　　一個是相框裝起來的合照，一個是髮夾，一個是口紅，最後一個是一隻漂亮的胸針。

　　胸針是其中看上去最價值不菲的，上面鑲嵌著珍珠，珍珠外形圓潤，每顆大小完全一樣。而被珍珠圍圈起來的，是一塊個頭不小的粉晶。

　　鐘予歡看見的第一眼也驚訝了：「這是誰送的？」

　　說著，她拿起了包裝盒，看了看外面的名字：「哈？蘭登送的？」

　　「蘭登是誰？」黎今遠問。他覺得今天短短一天之內，他問過最頻繁的一個問題，就是「這是誰」。

　　「嗯，就是你來的時候見到的那個男孩兒。」鐘予歡說著，把盒子拿過來扣上了：「等返校的時候我還給他，看上去比較貴重。」

　　黎今遠飛快地皺了下眉。

　　腦中又浮現了那個蘭登的樣子，金髮、碧綠的眼，面容俊美，是很符合華國審美的美少年。

　　黎今遠心裡有些不太高興了。

　　從進入到福利院之後，他就沒有親人了。後來多了一個鐘予歡，霍承鳴勉勉强强也能算是一個。霍承鳴當然輪不到他來操心，唯獨鐘予歡。

　　她生得那樣好看，又那樣嬌弱。碰一點皮，他心裡都會擰著疼。他在鐘家的幾年，心裡想得最多的，就是希望將來終於足够强大，能够將她捧入象牙塔，就這樣好好照顧她。

　　但現在還沒等他去照顧，就有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猪，盯上了鐘予歡。

　　霍承鳴就更不高興了，他連見都沒見過那個蘭登。這頭企圖拱白菜的猪，究竟長什麽樣子，他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會早戀的，真的。你們沒必要爲我擔心。」鐘予歡說完，心底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分開之後是真的變了呀。

　　在之前，她覺得自己像是操心崽崽的老母鶏。

　　但分開之後，他們倒是搖身一變，成了爲她操心的老父親了。

　　鐘予歡說著，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好了，我去洗澡睡覺了，你們把這兒收拾好，順便把賀卡和禮物都放到我的房間。辛苦啦。」

　　「嗯。」黎今遠嘴角微微翹起，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畢竟根據鐘予歡的反應來看，這中間沒有一樣東西，引起了她的特殊對待。

　　黎今遠和霍承鳴收拾好了東西。

　　黎今遠順便又把他收到的禮物，拎了回去。反正這個壓根就不是重點。

　　霍承鳴的房間又重歸於寧靜。

　　霍承鳴蹲下身，這才將那張碟片從床下撿了出來，隨手壓進了一本書裡。

　　等返校之後，把送禮物的先打一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