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賀寒的手微微顫抖，下顎緊繃。

　　白色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有些發皺，指關節處隱約發白。

　　夜色深沉，賀寒的眸光卻更深。

　　他極深極黑的目光，盯著DNA鑒定報告結果，一眨不眨。

　　真真切切地把事實真相看得清楚明白。

　　葉鐸真的是他的兒子。

　　賀寒的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他已經決定了一件事，今晚就必須過去找他們。

　　過了一會，賀寒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視線移開，把鑒定報告放進了保險箱裡。

　　賀寒抬眸看去：「趙醫生。」

　　他的聲線冷峻低沉：「這件事一定要保密。」

　　趙醫生的表情很認真：「我明白的。」

　　「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真相。」

　　言下之意是，做這份鑒定報告的時候，他完全沒有假手於人。這個秘密，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賀寒漆黑的眼睛深邃。

　　沉沉聲線落下：「多謝。」

　　賀寒立即走出了大樓，他坐進車內，踩下油門。

　　黑色的汽車快速駛離，破開了夜色，一路往葉梵家裡駛去。

　　重重夜幕下，秋雨初降，一切景色都看不清楚。

　　霧氣白茫茫的，天地間似乎沒有間隙。

　　賀寒緊鎖著眉心，他的手緊握著方向盤。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一條又一條的長街。

　　他的嘴唇緊抿著，下頜緊繃。

　　很快，賀寒的車子一路往前行駛，即將到達葉梵家的樓下。

　　賀寒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葉梵和嘟嘟的臉。

　　他猛地踩下了刹車，車子驟然停下。

　　車子沒有開進葉梵在的社區，僅僅隔著一條小路的距離。

　　賀寒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葉梵和嘟嘟住的那棟樓。

　　他伸手按住太陽穴，太陽穴隱隱作痛。

　　賀寒搖下了車窗，窗外吹來安靜的風。

　　細雨聲淅淅瀝瀝的，但卻莫名讓賀寒的心緒逐漸靜了下來。

　　賀寒默然地看向窗外，看向不遠處的那棟樓。

　　每一層的房間幾乎都亮著燈，而葉梵和嘟嘟就在其中的一間。

　　柔黃的路燈落下，伴隨著清冷的雨幕，光線也跟著明明滅滅。

　　賀寒想到葉梵和嘟嘟。

　　他一直在回憶和他們的每一次相見。

　　葉梵對他的百般躲避，嘟嘟對他的依賴逐漸加深……

　　鮮活的記憶閃過他的腦海。

　　此時，賀寒整個人徹底靜了下來。

　　剛才開車一路過來，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告訴葉梵，他已經知道了嘟嘟是他的兒子。

　　但是之後呢，葉梵會躲避他，還是接受他。

　　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

　　葉梵以為自己能夠堅強到不依靠任何人，當然她也不會想到要接受他的幫助。

　　對於葉梵來說，他只是一個突然出現，會隨時搶走嘟嘟的人。

　　那麼嘟嘟呢，儘管嘟嘟喜歡和他相處，但是嘟嘟並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又怎麼和嘟嘟解釋這個問題，怎麼去解釋這缺失的三年。

　　媒體也會聞風而動，捕風捉影，將他們三人的關係隨意定論。

　　到時候，受傷害的只會是葉梵和嘟嘟。

　　所以，現在並不是一個坦白的好時機。

　　突如其來的揭露真相只會讓葉梵和嘟嘟兩人同時驚慌。

　　賀寒要讓葉梵徹底地敞開心房，他會逐漸靠近她，瞭解她。

　　成為葉梵真正能依靠的人。

　　對於嘟嘟，他會盡他所能保護好嘟嘟。

　　賀寒想明白後，才啟動了車子，車子停在了葉梵的樓下。

　　因為下雨，社區裡很冷清，幾乎沒有人經過。

　　即便這樣，賀寒下車的時候，也做了偽裝。

　　賀寒乘上電梯，樓層一層層升高，最終停在葉梵的樓層。

　　賀寒快步幾步，站在了葉梵家的門口。

　　他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按響了門鈴。

　　賀寒聽到裡面傳來的腳步聲，下一秒，房門打開。

　　葉梵開了門。

　　葉梵看到賀寒的時候，果然又是一怔。

　　他們一個小時前才剛見過面。

　　這幾天，賀寒來得頻繁，葉梵心中疑惑，卻也沒說出口。

　　葉梵側過身，讓賀寒進入。

　　賀寒斂下了眼底複雜的神色，藏著難以言明的情緒。

　　許久沒說話，賀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啞。

　　「我來看嘟嘟。」

　　葉梵獨自一人撫養著嘟嘟，一定承受著不少壓力。

　　這個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偷偷地藏在心裡。

　　其中滋味，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一個人承受的。

　　賀寒心中情緒翻湧，但是他面色不顯。

　　葉梵也沒起疑，她嗯了一聲：「嘟嘟就在裡面。」

　　嘟嘟也聽到門外的動靜，看到賀寒的時候，他格外驚喜。

　　明明昨天賀寒也來了，但是嘟嘟每次見到賀寒，依舊會很開心。

　　嘟嘟跑到賀寒的腳邊，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叫叔叔，就被賀寒一把抱進了懷裡。

　　賀寒怕自己情緒激動，手勁太大，他稍稍放鬆了力道。

　　就是這樣，嘟嘟也能感覺到賀寒的情緒。

　　「叔叔，你怎麼了？」

　　嘟嘟小臉上滿是疑惑，奶聲奶氣地問出口。

　　叔叔一來就抱著他，之前叔叔不會抱著他不撒手的。

　　葉梵也覺得奇怪，賀寒的性子向來是內斂克制的。

　　今晚他對嘟嘟的態度似乎比平時更加親密。

　　賀寒用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抱起嘟嘟，他站起身來。

　　空出來的那隻手摸了摸嘟嘟的腦袋。

　　「如果叔叔說又想嘟嘟了……」

　　賀寒眼底隱著笑意。

　　賀寒還沒說完，嘟嘟立即就懂了，他笑著抓了抓腦袋。

　　「原來嘟嘟在叔叔心裡這麼重要啊。」

　　嘟嘟比劃著，小手在空中畫著圈：「是不是有這麼大？」

　　嘟嘟說什麼，賀寒都應著。

　　賀寒想讓嘟嘟更開心一些，還陪嘟嘟玩了好幾次他最喜歡的舉高高遊戲。

　　葉梵看著賀寒和嘟嘟在玩，於是她回了房間。

　　嘟嘟看葉梵離開，他捂著嘴笑著。

　　「叔叔，你是不是也想媽媽了？」

　　嘟嘟的小奶音軟萌軟萌的，卻老是喜歡這麼和賀寒玩。

　　賀寒摸了摸嘟嘟的小耳垂。

　　「這都被你發現了。」

　　賀寒陪嘟嘟玩了一會，他不會在葉梵的家裡留得太遲了。

　　過了一會，賀寒就提出了告辭。

　　賀寒快要離開的時候，嘟嘟還一直拉著他的衣擺，不想讓他走。

　　葉梵安慰了好一會，嘟嘟才委屈巴巴地癟著小嘴，讓賀寒離開。

　　嘟嘟一路把賀寒送到了門口。

　　「叔叔再見，明天記得也來看嘟嘟。」

　　嘟嘟和賀寒揮手再見，小手一直揮著，透著股可憐勁。

　　葉梵只得把嘟嘟抱回房間，嘟嘟才消停了下來。

　　賀寒坐進車裡，開車離開。

　　夜風一吹，白茫茫的霧氣散了。

　　夜色更深了些。

　　車內，光影交疊，落在賀寒的臉上。

　　此時，賀寒的眸子沉了下來。

　　至於嘟嘟的存在，他想他大概猜到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

　　葉梵突然接到一個通知，她臨時趕去了一幢大樓。

　　齊述把所有選手集中到一起，宣佈了一件事。

　　齊述：「過幾天會舉行踢館賽。如果踢館的人贏了你們，就算踢館成功，她們就會加入到你們中間來。」

　　這件事《巨星計畫》官博已經宣傳了好久，因此大家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齊述：「很多人可能會問，這個踢館賽有什麼意義？既然在場已經有這麼多人了，為什麼還要讓其他人進來？」

　　大家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她們的神情已經說明，她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齊述看著大家，緩慢地說了一句：「那我現在問你們一個問題。」

　　齊述的聲音響起，和平時相比，帶著嚴肅。

　　「在場的各位，你們有誰覺得，自己一定能拿到這次比賽的冠軍？」

　　眾人沉默。

　　她們都是沖著這個目的來的，卻沒有人敢說出這句話。

　　優秀如常素、葉梵，也沒有這個自信。

　　「那我再問你們一句，如果有人向你們挑戰，你們能確定，自己一定會贏嗎？」

　　大家依舊沉默。

　　答案很顯然，沒有人有這個把握。

　　齊述繼續說道：「這次踢館賽，有人會向你們其中幾個人挑戰，如果你們贏了，就可以證明你們的實力。」

　　下一秒。

　　齊述話鋒一轉：「但如果你們輸了，你們就要反思，自己到底哪裡做的不足。」

　　「這就是這個踢館賽的意義。」齊述掃了掃大家，認真地落下一句。

　　空氣更靜了，大家都在思考齊述的話。

　　葉梵沉思，齊述說的很有道理。就算這次比賽贏了，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她們每一次都會是贏家。

　　她已經很努力了，即便每一次都全力以赴，但她也沒有自信，她最後能拿到冠軍。

　　擁有一個強大的對手，從來都不是一件壞事。

　　反而更會激勵她，讓她向著這個方向努力。反思不足，吸取教訓，成為更優秀的人。

　　葉梵眯了眯眼，她倒期待起這次踢館賽了。

　　齊述宣佈了今天的任務：「今天，你們要去拍攝一個廣告。」

　　拍廣告？

　　除了素人，大家都拍過廣告，但是節目組從來不按常規出牌，誰知道這次又安排了什麼。

　　再加上前面的比賽淘汰了一個人，大家此時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齊述看清了大家的神色，笑道：「看起來大家似乎很緊張？」

　　沈珞珞：「又要比賽了，當然會緊張啊。我們比了一期又一期，什麼時候會給我們一點福利啊。」

　　齊述反問了一句：「我有說過這次拍攝廣告是比賽嗎？」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葉梵也看向齊述，微微怔住。

　　宋漫問出了大家的疑惑：「不是比賽的話，那是什麼？」

　　齊述：「這次拍攝廣告，不淘汰任何人。」

　　話音落下，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齊述一字一句道：「馬上就要有踢館的選手進來了，為了緩解你們緊張的情緒，這次拍廣告，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提高你們的曝光度。」

　　大家精神一振。

　　這樣可以增加觀眾的好感度，以後好處很多。

　　剛才氣氛有些沉悶，齊述調節氣氛：「看看，節目組對你們多好。」

　　沈珞珞：「謝謝節目組啦，我收回之前說的話。」

　　大家都笑了，齊述臉上也帶著笑意。

　　大家到了拍攝場地，那裡除了工作人員，還有一個人在那裡等她們。

　　時尚雜誌總編熊瀾，也是《巨星計畫》裡最毒舌的評委。

　　因為熊瀾點評犀利，毫不留情面，大家看到熊瀾，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熊瀾望著大家：「你們都知道了，這次拍攝廣告可以提高你們曝光度，拍攝時我會在現場指點。」

　　「下面我來宣佈一下你們誰拍什麼類型的廣告。」

　　熊瀾：「葉梵、宋漫、岳芍。你們三個人去拍攝口紅廣告。」

　　「常素，鄧初，沈珞珞，你們去拍攝眼影廣告。」

　　「……」

　　宋漫有點緊張：「怎麼辦？我從來沒有拍過廣告。」

　　宋漫只是一個素人，能夠走到現在，她已經覺得是自己的運氣了，這次還要拍攝廣告，她心裡實在沒底。

　　葉梵安慰道：「別擔心，到時候我教你。你不會的過來問我。」

　　這次口紅廣告，要大家坐在汽車裡，宣傳口紅，這段小視頻就是她們拍攝的廣告。

　　至於視頻中的那些動作，由大家自我發揮。

　　在拍攝廣告時，葉梵她們要先化好妝，葉梵坐到化妝鏡前，一個化妝師坐在她前面，化妝師看了看葉梵，感嘆一聲：「你的唇形很漂亮。」

　　纖細，又不過於瘦削，帶著恰到好處的豐盈。

　　葉梵的唇色淺淡，但又泛著淡淡的紅，這樣天然的樣子，已經看上去很美了，但是為了上鏡效果，化妝師還是給葉梵打了一層底。

　　大家都化好妝，按照順序一個個來拍攝。

　　每個人都要求坐在車內，然後給了她們每人一支口紅，至於怎麼表現，隨她們自己發揮。

　　岳芍是第一個拍攝的，她自信地走上車，坐在那裡。

　　岳芍手裡拿著一面鏡子，她望著鏡子，先照了照左臉，又轉過頭，照了照右臉。

　　最後，岳芍側過身子，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唇邊。她的嘴微微嘟著，以此來突出自己的口紅。

　　岳芍拍好了，站在那裡。

　　這時，熊瀾突然開口：「岳芍，你知道你拍的是什麼廣告嗎？」

　　岳芍心裡緊張，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口紅廣告。」

　　熊瀾面無表情地說：「那你剛才表現的是口紅，還是你這個人？」

　　字字犀利，毫不留情。

　　岳芍對著鏡子擺了好幾個姿勢，每個動作都在展現自己的臉，最後，她確實凸顯了口紅，但是動作卻透著俗氣。

　　岳芍臉白了白，沒有說話。

　　在場的工作人員都聽到了熊瀾的斥責，岳芍覺得自己很沒有面子，接下來的時間裡，她都很沉默。

　　接下來是宋漫，宋漫拍的廣告無功無過，她拍攝之前葉梵已經提點過她了，因此這次廣告沒有出大錯。但是她能力有限，也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

　　最後一個，輪到葉梵了。

　　葉梵坐在汽車裡，她沒有向其他人一樣，坐在汽車裡拍攝。她的身子微微往外傾，頭探出了車窗外面。

　　整個人慵懶地倚在車窗邊。

　　熊瀾看著葉梵的動作，眸色微閃。她有些好奇，葉梵接下來會怎麼做。

　　鏡頭對準了葉梵，葉梵拿著一支口紅，她的手指纖白細嫩，輕輕握著口紅，這幅畫面太過美好，大家的視線都不由得望了過去。

　　葉梵微側著頭，視線看向手裡那支口紅。然後，她旋開口紅的蓋子，把口紅緩緩地移到嘴邊。

　　葉梵望著汽車的後視鏡，將口紅慢慢地塗在唇上，那鮮豔的顏色，一點一點描繪在唇上。

　　葉梵塗口紅的動作，不急不緩，又優雅至極。伴隨著葉梵的動作，畫面仿佛都變得鮮活起來。

　　從始自終，葉梵的視線一直落在後視鏡裡，從後視鏡裡看來，也只能望得見那小巧的下巴，和形狀美好的紅唇。

　　雖沒看見葉梵的臉，但卻令人忍不住遐想，紅唇的上方，是怎樣一張臉。

　　帶著不經意的誘惑。

　　葉梵塗完口紅，她沒有離開，身子依舊半倚在車窗邊。

　　後視鏡鏡裡，那張紅唇緩緩勾起，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自信，卻不張揚。

　　葉梵拍完廣告，從車裡站了起來。

　　大家卻沒有說話，還沉浸在剛才那個紅唇美人的誘惑中。

　　本以為葉梵樣貌清冷，壓不住這濃重的紅色，沒想到葉梵一投入到拍攝廣告，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她的眼角微微挑起，一舉一動，甚至連眼神透著嫵媚。

　　這麼濃重的顏色，在葉梵的唇上，卻一點也不違和。

　　熊瀾沉默了一會，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葉梵，如果我是買家的話，我會買這支口紅。」

　　雖然只有一句話，但能聽得出來，她對葉梵的表現非常滿意。

　　另一頭，常素在拍攝眼影廣告，她依舊發揮沉穩，準確體現了這盒眼影的特色。

　　迪奧的藝術總監史密斯也在這裡，他和常素合作過幾次，兩人關係不錯。他今天恰好來到這裡，就和常素聊了幾句。

　　之後，他就站在這裡，看了其他人的拍攝過程。

　　看到葉梵的第一眼，史密斯的第一反應是，葉梵很適合塗這麼濃烈的口紅，看上去非常美。

　　但當時史密斯還不以為意。

　　娛樂圈的美人很多，如果葉梵空有美貌，卻沒有足夠的表現力，那麼同樣只是普普通通。

　　直到史密斯看完了葉梵的廣告後，他徹底改變了想法。

　　可以說，葉梵拍攝廣告的整個過程，他完全沒有移開視線。

　　在拍攝口紅廣告的人中，葉梵的表現無疑是最突出的。

　　她們有些人完全忘記這是在拍攝口紅廣告，只顧得表現自己。這是最失敗的行為。

　　有些人記住這是口紅廣告，卻沒有抓到重點，或者讓人記住了口紅，但她這個人卻讓大家沒有印象。

　　只有葉梵，既然大家對這支口紅產生了深厚的興趣，又讓人記住了她這個人。

　　史密斯心想，迪奧最近在尋找一個代言新品口紅的代言人。

　　他想，他找到最合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