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48
西餐廳內，黃總坐在卡座裡緊張得抖腿， 不停朝門口的方向張望。
旁邊的賀總抖得比他還厲害。
「哎， 幹嘛呢。」黃總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冷靜點兒， 人馬上要到了。」
他認識的人裡面沒幾個姓賀的， 而且基本都不在g市， 一時半會兒很難趕回來，無奈之下只能讓秘書幫忙演場戲。
秘書姓賀，人雖然不富， 但外形條件還可以， 勉強符合他之前跟小林描述過的樣子，就是平常在他手底下辦事辦習慣了， 現在突然讓他演一個比自己份量還重的老總，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黃總， 您說……」
「還您什麼您！」黃總壓著聲音打斷他， 「趕緊改口！」
「是是是。」小賀擦了一把冷汗， 「你說我們這樣真的不會穿幫嗎？」
「別戲沒開演就老想著會穿幫行不行。」黃總說， 「讓你回去補聽的直播補了嗎？」
「補了。」小賀說， 「半年之前到最新一期都聽了， 每期標題和重點內容都記下來背了兩遍， 應該沒問題。」
「那不就行了。」
「可萬一林主播問起細節……」
「哎呀， 小林做直播很隨意的， 你這高材生當聽課似的都記不住， 他就更不可能記得了。」黃總自己就緊張得要死， 還要安撫豬隊友的情緒，「你只要把他提到自己男朋友的部分都記住就行，別慌，賀總加油。」
小賀聽到「賀總」兩個字，又拿紙巾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黃總您，咳，你正常點兒。」
「我這是為了誰！」黃總後悔選的西餐廳了，說話都不敢大聲，怕丟人，「不會說話就別說話，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小賀立刻噤聲，拿起水杯喝了幾口，喝完又擦擦汗。
「人怎麼還不到。」黃總說，「我給他打電話催催……」
「黃、黃總。」
「干、幹嘛……操，有話快說別結巴！」
「你看門口那個是不是霍霍霍總？」
這他媽不是結巴，直接變成抽筋了。
黃總聽得火大「什麼賀總？你不就是嗎？」
「不是賀，」小賀艱難道，「是霍……霍總。」
「說什麼傻話，」黃總抬起頭，「我又沒叫霍總過來，怎麼會——」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小林從門口走過來，旁邊還有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完了。
他明明沒告訴霍總今天要吃飯的事啊。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不好意思，又讓黃總久等了。」林久安笑了笑，拉著霍驍並排坐下，若無其事地伸手道，「這位是賀總吧？幸會幸會。」
小賀看著那隻白皙好看的手，又看看對面大老闆的眼神，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是啊，哈哈哈。」黃總踢了秘書一腳讓他把戲演完，「怎麼把霍總也帶過來呢？」
小賀伸手和林主播握了握，收回去時手心也是濕的。
「他今天休息，聽說我要和朋友吃頓飯，硬要跟來。」林久安看著對面那兩人臉上精彩的表情，怕忍不住笑，就轉過去看了一眼霍驍，「多個人你們不介意吧？或者我讓他去另開一桌也行。」
黃總「……」
讓大老闆自己另開一桌？
他怕是想死得再快點兒。
「不介意不介意，」黃總連忙說，「我們也沒事先說不能帶家屬，來都來了就一起吃吧，分開坐多麻煩。」
「賀總呢？」林久安又看向黃總旁邊那位，「不介意吧？」
小賀哪敢說介意，趕緊搖搖頭「沒事，我都可以。」
「哦。」林久安說，「那就好。」
接下來整頓飯幾乎都是在沉默中度過，偶爾有刀叉碰撞的聲響和情侶間曖昧模糊的低語，還有桌子底下皮鞋跟不停敲地疑似腿抖的聲音。
不過桌面上依舊風平浪靜，林久安就繼續裝作那個唯一不知情的人，心安理得地享用著人均四五百的地道法餐。
雖然味道不怎麼樣，忍笑忍得很辛苦。
但畢竟沒花自己的錢，這一頓也算挺值的。
吃飽後，林久安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看另外三人應該沒什麼可聊的，就問霍驍吃好了沒。
「嗯。」霍驍吃得比他還快，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回去？」
林久安點點頭，起身跟黃總道別「今天謝謝黃總請客。」
黃總乾笑著說好。
「也謝謝賀總賞臉。」林久安說。
小賀抽著嘴角說哪裡。
兩個人都沒起身，估計是腿抖太久麻了，沒力氣站。
「那我們先走了，回家還有事。」林久安竭力維持著禮貌的表情，「有機會下次再約吧。」
「好說好說。」黃總臉都快僵了，「慢走不送。」
林久安忍不住笑了，拉著霍驍趕緊走人。
直到進了停車場坐上車，霍驍才問了他有什麼好笑的。
「你沒看黃總的表情……哎，」林久安眼淚都出來了，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不說了，再說又想笑，哈哈哈哈。」
霍驍嘆了口氣，看他笑得那麼開心，不禁也勾起嘴角「去哪兒？」
林久安想也沒想「去你家啊。」
說完又感覺答得太順口了，清了清喉嚨，特地補充了一句「給靜靜洗澡。」
霍驍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
「剛才吃飽了沒。」他發動車子開出去，「沒吃飽路上可以買點兒吃的回去。」
「哦，」林久安一聽就知道霍驍什麼意思，「你沒吃飽啊？」
霍驍回了他一個「你覺得呢」的眼神。
也是。
這個人平常光飯都要吃兩三碗的，區區幾道擺盤精緻又沒多少肉的法餐，哪能管飽。
「你家有食材嗎？」林久安說，「有的話回去再做也行。」
「……沒。」霍驍有點兒尷尬，又有點兒委屈，「你搬走以後我就沒在家吃過飯了。」
林久安好笑道「那你去哪兒吃啊？」
「公司食堂，或者附近的飯館。」霍驍說，「加班晚了就買回去吃。」
林久安想說這麼吃不健康，但知道霍驍確實是工作忙沒辦法，只能換了句話問「靜靜呢？你不在家它怎麼辦？」
「家裡裝了監控，也換過新的自動餵食機了，每頓我都會看著它吃完的。」
「嗯，挺好的。」林久安想起了以前的事，「你如果一開始就這樣養，它也不會昏過去都沒人管了。」
「……以前我是不會養。」霍驍說，「不過要是會養的話，可能也碰不到林醫生了。」
林久安瞥了他一眼，心裡又有點兒甜。
「你手機呢？」林久安問，「我想看看監控。」
「快到了。」霍驍笑他急，「等會兒讓你看個夠。」
「不行，想現在看。」林久安伸手去探他的口袋，「你不給我就自己找啦。」
「林醫生，林……哎，你別亂摸啊，影響開車。」霍驍又無奈又好笑，「手機在另一邊口袋，坐好，等紅燈再拿給你。」
「哦。」林久安這才坐回去乖乖等著。
看監控只是個藉口。
他真正想看的其實是霍驍手機裡到底裝了些什麼軟件。
尤其是某些可以用來聽廣播劇的軟件。
雖說情侶之間檢查手機好像是件挺常見的事，但林久安一直不太贊同這種侵犯別人隱私的行為。
談戀愛可以很親密。
但給彼此留出一定的私人空間是對這段關係最起碼的尊重。
當然這種私人空間並不包括與他相關的東西。
比如那啥……咳，他配過的廣播劇。
他要確認一下霍驍是真的沒聽過還是偷偷聽過裝不知道。
可惜沒等到紅燈，林久安的手機就響了。
「喂？林醫生？」秦遠的聲音有些著急，「你現在方便來收容所一趟嗎？」
「我……」林久安聽見那邊很嘈雜，好像還有人在哭，「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放火想燒了收容所，被阿姨發現報警了，現在才剛救完火。」秦遠語速飛快，「阿姨身上有燒傷，但這裡暫時離不開人，她又不肯去醫院，你看能不能過來幫一下忙？」
林久安立刻說好，示意霍驍掉頭往市郊開「小貓小狗們沒事吧？」
那邊沉默片刻，只說「你來了再看。」
林久安心下一沉「……行，我盡快。大概20分鐘到。」
秦遠來不及應聲就掛斷了電話。
「怎麼了？」霍驍邊開邊問。
「收容所被人放火，還不知道燒成什麼樣。」林久安皺著眉，表情不大好，「到時你先把阿姨送去醫院吧，我留在收容所幫忙。」
「就你一個？」霍驍說。
「秦醫生也在，他給我打的電話。」林久安說。
「怎麼他不送……」
「他說現在收容所沒人走不開。」林久安說，「而且很多貓狗受傷了，你還讓他一個獸醫跑去送人，我哪忙得過來啊。」
「……行。」霍驍只好答應，「把人送到了我再回來。」
「可以可以。」林久安無奈，「你不嫌累就回來幫忙。」
兩人趕到收容所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幫忙了，應該都是秦遠叫來的義工。
林久安沒去看裡面的狀況如何，先和霍驍一起把幾乎站不起來的阿姨扶進車裡，叮囑霍驍別著急，給阿姨辦好手續再走。
「嗯。」霍驍說，「有事電話聯繫。」
「知道了。」林久安看著他坐進駕駛座，彎腰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開車小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