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梁豈別面無表情的說:「不就是輸錢給你——我輸不起嗎?你再和把大的,我全當做慈善。再說我輸牌也有人陪著, 你贏了有人看嗎?」
張凡銘讓擠兌的委屈極了, 梁豈別還手腕一抬, 從他手指間抽出了夾著的烟,也給摁滅了。
「嘿, 你幹嘛呀?」要不是牌桌上是他和的牌面,張大少爺就要掀桌了。
梁豈別冷冷道:「有女孩在你還抽烟?」
「這不就剩這麽一點了,我尋思也就是一口的事, 馬上就抽完了啊。」張凡銘訕訕的。
見他們吵吵嚷嚷的, 林知梁把茶壺下的紫砂泥爐點起來,就趕忙朝他們的牌桌過去,「怎麽了怎麽了?」
姑娘細長的手指虛抓著裙擺,踩著高跟鞋小跑了兩步,輕踮起些來, 落地也沒聲音, 只是耳邊落下的那細長一縷黑髮在雪白的頸間跳動著,胸口稍顯緊了點的部位, 一片雪白飽滿的皮膚也跟著顫了顫。
梁豈別不動聲色的攏了攏眉。
胸圍是買小了點,像是委屈了它們, 他恍惚間好像看到它們因擁擠而微微發紅了似的。
林知梁過來站在桌邊,看了一眼牌桌, 先公道的說了一句:「確實是老張和牌啊。」
接著她又靠近了梁豈別, 俯身去看他的牌, 像哄他似的小聲說:「人家也沒說錯, 我一進來你就輸了,還叫我幹嘛啊?我幫你們沏壺茶。」
梁豈別才不想喝什麽茶,他就在意他們家被擠著的那一對小可憐了。
眼見女孩子俯身凑過來哄他,精緻的抹胸禮服就懸在他手臂上方,他只要抬抬手,或是把自己的籌碼推給張凡銘,准能碰到它們。
但他反而直接把手臂伸開,去摟林知梁的腰。
「啊,水開了,我去給你們沏茶。」就在梁豈別的手已經擦到了她腰間禮服的面料時,女孩驚呼一聲,噌的一下直起腰,一步退開,從他的臂膀環繞間躲了過去。
梁豈別的手臂就那麽空空落落的停在半空中,沉默了一秒,臉直接黑了。
他一句「不玩了」馬上就要開口吐出去,却見林知梁回頭看他,黑亮的眼睛圓睜著,認真的叮囑了一句:「好好玩啊。」
嘖。
他的手於是便回到桌上,把牌推倒,黑著臉說了一句:「洗牌。」
張凡銘看的一楞一楞的,好半天忽然欣慰道:「我一直以爲天是老大你是老二呢,看來不是——中間還夾著個林知梁,你終於排老三了。」
這時候窗外隱約響起了歡快的音樂聲,是甲板上的大提琴開始演奏了。
梁捷抬手,滑開西裝袖口看了眼腕表,提醒道:「八點開始登船,現在還有半小時,船九點離岸,九點之前張家一定會到。就是不知道會是張揚,還是他爸了。」
楊武常哼笑了一聲,「還是別盼著他爹來了,老頭子到位,可不會輕易服軟,今天晚上的想讓他簽字入會可就困難了,一拖起來,弄不好明天船都不能準時靠岸。」
梁捷神色淡然,帶著旁觀者的冷靜,「然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張裕德親自到場,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梁豈別眼神清冷,抬頭掃了他們一眼,「張裕德來了我們也可以繞過他,只要把張揚拉到賭.桌上。我們可以玩大一點,讓他輸點實際的東西……一隻眼,或是滿口牙,他老子總不會看著張揚被廢。」
林知梁拿著茶杯的手忽然一顫。
張裕德,這個名字她想起來了。
A市連續二十年的納稅第一人,作爲這個世紀以來在本市中最根深蒂固的財團,影響力非同小可。
林知梁曾經在一次經濟交流會上聽過他發表的演說,這位長輩不知年歲,但看起來非常年輕,像年不過五十的人,但憑藉他叱咤風雲的年月推斷,他起碼是奔六十的人了。
也難怪梁豈別他們一定要張裕德的財團點頭入會。
在A市這個地頭上,梁豈別有再大的靠山都不如一個切實跟他站在一起的張裕德來的有存在感,因爲雖然這些年亞航的總部已經挪到了A市,可中心班子還是香港那邊的人,而且幷非實體産業,和本土商家交流少些。
如果張裕德能入了中南公會,影響力就能如虎添翼,那麽站在公會反面的那些商家基本都會倒戈,根本無力反抗。
問題就在於,張裕德幷不想服一個小輩的軟,而且梁家都不是來自內地的。
林知梁無奈的嘆了口氣,端著茶案走到他們的牌桌邊坐下,一邊給他們倒茶,一邊說:「你們就沒想過用點靈活的法子?非要硬摁著人家簽字嗎?」
梁豈別淡淡的說:「托過說客,也給足過他面子,但他就是軟硬不吃,非要拖著多給我找兩天不痛快。」
那位確實也不是個好相與的,林知梁看了梁豈別一眼,暗示道:「軟著來啊,以柔克剛,其實這種事多半是要女孩子出馬會好辦一些。」
其實這些事林知梁有經驗,她作陪客戶,或是桌上有市場部的女孩的時候,簽單總要容易許多。
倒也不一定要陪多少酒,就是男人面對女孩時總有種天性讓他們苛刻不起來,聊正事也更願意聽進去。
林知梁一個秘書,替張凱欣陪客戶吃過飯,甚至替傳娛打過一個小案子,在法庭上她都能抓到對女性有優待的那些細節。
如果張裕德這件事是她去辦,應該能比他們多一半成功率。
張凡銘挺贊同,「這倒是個法子啊,跟那老頭說一大堆好處他不幹,說到底就是不缺錢,寧願不賺錢也不賣咱這個面子。那咱乾脆就不出面,找個姑娘家過去,好說話,只是能說動他的姑娘怕也不好找。」
梁豈別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了林知梁的暗示,他黑眸定定的盯著林知梁,一字一句道:「用不著。我公司沒有女孩子,也用不著女孩,他點頭就點頭,不點頭我們想辦法,女孩不跟著摻和。」
林知梁被男人盯著,老老實實的點頭,直白道:「好吧好吧,知道了,你放心,你不讓我去我就不去。」
梁豈別最後警告的瞪了她一眼,林知梁舉起手一臉兔子似的誠懇。
不去……才怪!
我不去讓你去跟人家賭眼球?你們怎麽就這麽心大覺得自己一定能贏呢,賭神呐?萬一人家把你贏了,用不著簽名給你賣命,拍拍屁股走人了,還順帶摘走你一隻眼,回家够高興半年的。
你說跟巨龍搞對象已經够倒黴了,誰要跟一隻獨眼龍搞對象?
林知梁覺得任何事情只要有可能花最小的代價解决掉,就應該走最便宜的那條路,犯不上非要硬碰硬。
即便梁豈別有這個實力,但真沒必要生這個事。尤其是今晚到了公海,基本上可以說是脫離管制了,萬一最後收不住,事情會鬧到多大誰也說不好。
林知梁明白梁豈別的意思,讓一個女孩出面,碰上紳士的還好,碰上沒品的人那就噁心了,他乾脆就不讓她摻和進來。
可林知梁畢竟是全然相信他的,這艘船是梁豈別的地盤,她不可能在這兒出什麽事。
當然,知梁自己也是量力而行的,這種事勉强不得,就算最終還是簽不下來,那也沒辦法。
而且她也不瞭解公會的運作機制,孰優孰劣幷不懂,沒法去跟人家頭頭是道的講。
她只不過會點歪門邪道的小聰明,去試試而已。
還有半小時就到八點賓客登船的時間了,男人們打完最後一圈下去迎客了。
梁豈別不捨得讓她穿著高跟鞋空站半小時,便囑咐她開宴之後再下去。
林知梁當然不,他們一出門她也就溜了。
她攔住了走廊裡的管家,說找不著梁豈別他們人了,管家說他們去了宴會廳,林知梁還非說去宴會廳找了一圈,他們不在那裡。
「那就是在四樓的小會議室了,只有這個房間是梁先生留作私人安排的,您可以去那敲敲門。」
這晚在船上不可能隻單單開一場舞會,梁豈別有很多事要私下進行,比如跟張裕德簽合同,他必然會準備一間獨立的房間。
順利問出這個地址,林知梁道了謝之後便下樓朝四樓去了。
她提著裙擺走到四樓盡頭,把小會議室的房門推開。
這裡果然空無一人,當然,他們全在宴會廳呢。
說這是小會議室不儘然,這裡已經完全被改造成另一個接待室了,有一整櫃的名酒和雪茄,茶几上已經開好了足够的酒,根本不見會議長桌,沙發倒是寬大舒適,很適合客戶享受。
林知梁眼很尖,一出手就在茶几下的抽屜裡找到了梁豈別爲張裕德準備的合同。
當然,這份她肯定不能拿走,要帶走也只能複印一份。
辛虧不論這房間被改造成什麽樣,它本身的作用是用來進行公務的,林知梁順利在套間墻角看到一台複印機,複印一份帶走,總共用時花了五分鐘。
完事她就帶著那一册文件下了樓。
宴會大廳裡已經陸陸續續有賓客到場了,林知梁沒去看他們,而是在會場中尋了個角落徑直走過去。
她走向了大廳一角的鼓樂手團,跟來自西歐的大提琴手道了個謝,然後把那份合同暫時藏在了他的琴盒裡。
手上空無一物,誰也不會知道她做了什麽,這時她才朝宴會廳入口走去。
梁豈別站在門口同到達的賓客們握手。
插了個沒人的間隙,林知梁從後過去,不著痕迹的把自己的手搭在了男人的臂彎中。
那人瞬間就察覺到了,都沒回頭看,反射性的抬起另一隻手攥了她的手一把。
然後偏頭看她,「怎麽這麽快就下來了,不是讓你在屋裡待會兒?」
林知梁彎了彎眼睛,「我下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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