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本來林知梁不想告訴任何人她住院的事, 因爲無論是學校裡的同學和教授還是公司的同事們, 只要告訴一個就等於告訴了所有人, 那這病房就甭想有一天清靜日子了。
但知梁最近請假頻繁,這次還要一下子請個長假,張凱欣也有點不高興了, 林知梁不想給她留下不踏實的印象,只好說了胃出血住院的事。
這下就攔不住了,林知梁好說歹說,張凱欣才勉强同意幫她瞞著不告訴其他同事,但不讓張凱欣來探病是不成的。
林知梁看了一眼坐在窗下的梁豈別,太子爺頗爲閒適的靠在一張扶手椅中, 身後爲了給她通風還開著窗,他手裡拿著份財經報紙看,要不是他精壯的身軀和不羈的姿勢,跟退休老幹部沒兩樣。
「咳……」林知梁把手比在唇邊,儘量不牽動腹部肌肉的輕輕咳嗽了一下,「那個, 你要不要出去逛逛?這會兒陽光正好呢,我這兒也沒什麽事,你要有事的話就去忙吧, 不用總在這兒陪我耗著。」
梁豈別淡淡的翻了一頁報紙, 頭也不抬的說:「沒事。」
林知梁暗暗捏了下拳頭, 又笑道:「要不你去幫我買點早飯成嗎?我有點餓了, 想吃東西。」
梁豈別抬起手腕, 看了眼他腕間那塊價值連城的百達翡麗,沉聲道:「不許吃,醫生說了出血停止後禁食12小時,這還差半個小時呢。」
林知梁:「……」
然而還不等她把梁豈別支走,張凱欣就到了。
那會兒還不到傳娛早晨的上班時間,張凱欣明顯是上班前先來看她的,房門被人輕快而有節奏的敲了兩下,那聲音林知梁一聽就知道是張凱欣來了。
完全就是秉持著最後一絲耐心,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省的力氣裝出禮貌來敲門,但裡面的人要是跟不上她的快節奏,沒迅速回答她的話,下一秒就會被她破門而入教做人。
知梁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響應道:「請進!」
房門推開了些,張凱欣看見坐在床上衝她笑的知梁就推門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每根紗綫都透著昂貴的西班牙高訂連衣裙,踩著精緻的牛仔藍高跟鞋,脚底下踩出風風火火的「噠噠噠」聲。
「你這個丫頭還能不能行了,今年犯太歲啊?整天這個事那個事的,現在好了,直接打包進醫院,我推薦你去找個大師看看吧……」
張凱欣就算不從娛樂圈來說,她也是個准女神,當年她上大學的時候,A市大學圈裡就風靡過的人物,如今已經快五十了,一眼看上去跟三十多似的,她長得非常典雅漂亮,打扮也非常時髦,燙著洋氣的大波浪,整個人又美又值錢。
然而她徑直朝知梁走過去,不輕不重的擼了她腦門一把,確定是凉絲絲的,才放了心,剛一轉身,正對上窗戶底下的太子爺。
這位「太歲」正攤著張報紙翹著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饒是張凱欣也沒料到會有這種非科學的展開,滴水不漏的表情管理頓時出現了一絲裂縫。
「小梁總也在?」
張凱欣將疑問的視綫調過來,林知梁却實在不知道怎麽說,只能牽著嘴角不尷不尬的笑。
梁豈別從扶手椅裡起身,把報紙一合,「張姐來了。」
說起來,能與梁豈別同等級別的應該是傳娛的幕後老闆,那位靠數碼行業起家的巨鰐,早年和別人一起投資了傳娛,一直隻掌控股權不管事的人,才是有資格跟梁家平起平坐談合作的人。
而且梁豈別算是姜無的後臺之一,張凱欣作爲姜無的經紀人,姜無她尚且要寵著,梁豈別就更不敢得罪了。
張凱欣面孔一改,露出一個算得上熱切的笑,「哦,聽說知梁住院了,我這一大早就先跑過來看看,我們家這姑娘能吃苦耐勞,一般出什麽事她自己就扛過去了,都不跟人說的,哎,沒想到這次都進醫院了,可把我嚇一跳。」
梁豈別輕點了下頭,把手往褲兜裡一揣,朝身後的窗口去了,「你們聊。」
張凱欣這邊坐在了知梁床邊,梁豈別在她也沒法問個清楚,只能背對著他使勁使眼色,知梁也不能說什麽,諱莫如深的朝她輕輕擺了下手。
張凱欣便不再問了,轉而拿起了知梁的病歷看,「6月10號?你前天就進醫院了?」
「晚上進的,當時是突發的事,進了之後我第二天才醒的,就沒跟您說。」
「胃潰瘍,出血點……嘔血?你這都嘔血了?血量這個單位是怎麽看的?」
知梁搖頭笑,「我也不會看那個,當時出血的時候我沒印象,不知道有多少,應該不多吧。」
張凱欣擰了擰眉頭,嚴肅的看著她說:「你這樣不行,姑娘家身體是資本,才二十出頭就鬧出這麽大的事,以後都是要留病根的,身體……」
「喂,過來吧,把車開到樓下,我給你送下去,你直接送乾洗店。」張凱欣話說到一半,忽然被身後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梁豈別對著手機不知跟誰打電話。
他一打電話,張凱欣的話不自覺就斷了,接著看著他挂了之後從窗邊走了過來。
然後他就在兩個女人眼睜睜之下,從知梁床底下拿出了一個臉盆,裡面裝的是知梁的那條短裙,他把那條短裙塞進一個紙袋裡,和另外一個裝了他自己衣服的紙袋一幷提著。
然後站起了身朝外走,還不忘說一句:「你們繼續。」
「……身體會越來越、越來越……」張凱欣眼神都變了,强撑著繼續說,可腦子已經跑了,話音都穩不住的拐了調子。
「他這是什麽意思?給你把衣服送去乾洗了?」張凱欣終於看著知梁,懷疑人生的問。
林知梁捂住了額頭,「我也想知道他這是突然幹嘛呢。」
過了沒多久,梁豈別送完衣服又回來了,完全沒有打擾她們倆聊天的意思,却走到了床邊,非常自然的撥弄了一下知梁的輸液管。
因爲藥物是從冷櫃裡取的,房間裡也開著恒溫冷氣,輸液液體總會有些凉,人輸久了手會非常脹痛,知梁的手邊就墊了一塊毛巾,把最後一截輸液管包進去,能稍微緩解一下流入血管的溫度。
她坐久了沒在意,輸液管已經跑了出來,在外面晃悠著,要是再動就該跑針了,梁豈別就走過來,看都沒看她倆,整理好輸液管就走了。
張凱欣眼神都變了,知梁頭大,强笑著跟梁豈別道了聲謝,「謝謝啊。」
梁豈別壓根沒理,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
再後來,他乾脆端來了一保溫杯溫開水,送到了知梁面前,淡淡的說:「喝點水。」
知梁用眼神示意他「你正常點」,然而梁豈別就活活瞎了,理也不理,就拿杯子邊朝她嘴邊凑了凑,催她喝水。
林知梁只得伸手接下杯子,說:「你剛才不是還說沒到醫生規定能吃飯喝水的時間?」
梁豈別:「半小時了,已經到了,快喝。」
張凱欣臉色都不對了,眉飛色舞幾乎藏不住,知梁張了張嘴,實在喝不下水,禁不住用求饒的目光看向了梁豈別。
張凱欣從床上站了起來,笑說:「看知梁沒事那就好,小梁總把你照顧的這麽好,我也用不著操心了,這也到上班時間了,那我就先走了,有空再來看你啊知梁。」
說完輕盈的招了下手,朝外走了。
知梁最後朝她叮囑了一句:「凱欣姐,記得千萬別跟其他人說了啊。」
張凱欣哪能不知道,哪怕不顧及知梁,就梁豈別在這待著,也不能隨便讓人看啊。
病房門關上,屋裡就剩了他們倆,知梁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也是真渴了,先捧著杯子喝了口溫水。
然後擰眉看他,「你幹嘛突然這樣?」
梁豈別一挑眉:「突然?我給你倒杯水突然什麽,昨晚不是我給你洗的臉?」
知梁無力的矯正了他一句:「你那是給我擰了塊毛巾……你幹嘛突然把我衣服送乾洗,還給我倒水……都被凱欣姐看見了。」
梁豈別低了低頭,對上她的眼睛,說:「我那就是故意給她看的。就讓人看看你是怎麽欺負我的,我都這麽伺候你了還一個勁要攆我走,讓人家說說,說得過去嗎。」
「……」林知梁臉上微微悶紅,一半是讓他氣的。
梁豈別確實就這麽扎在了她的病房裡,知梁怎麽說都不走,閒了就翹著脚看電視,偶爾幫知梁接開水,調床頭,雖然不像張凱欣在的時候那麽主動,但確實是在照顧著她,只要她需要幫忙。
林知梁能開始逐漸恢復飲食了,終於喝上了水,可喝了水過了一會兒就想上厠所。
那時候她已經輸完了液,手倒是不耽誤動了,可背上一大塊淤青,她怎麽都彎不了腰,穿拖鞋的動作就成了困難。
病房的床多少有點高,她的小腿蕩在床邊,就是够不著拖鞋,一點點往外挪屁股,墊著脚尖去够,還是够不著。
梁豈別枕著胳膊靠在沙發裡看電視,知梁只是看了他一眼,沒叫他,把心一橫,想要不就跳下來得了。
她還沒攢足力氣,男人就從沙發裡站了起來,面色淡然的走過來,直接在她床邊單膝跪下了。
知梁看他的動作明白過來,頓時就把光著的脚往床底下縮,然而男人已經拿起了她白色的拖鞋,伸手捏住了她的脚。
「別動。」然後一只一只給她穿上拖鞋。
這回知梁的老臉真紅了,她一個四肢健全的人,就讓人穿鞋這種事想想都覺得尷尬,更別提梁豈別跪在她脚邊給她穿鞋。
她牽起嘴角,不怎麽自在的說:「麻、麻煩你……」
話還沒說完,男人起身,直接兩手環過她臂下,在她後腰合攏,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
知梁猝不及防的扶住了他的胳膊,然而男人抱起她却沒放地上,而是停頓了片刻,兩人前身相貼,知梁的脚騰空著碰不到地面。
她抬起頭,正對上男人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禁不住笑了。
然後擺弄了下腿,不安分的朝下挪,梁豈別怕碰著她後背,便把她放在了地上。
落了地她就僵直著背慢慢朝衛生間去了,梁豈別還在她身後說:「你要是上不了厠所就叫我,給你把尿。」
知梁回頭瞪了他一眼。
梁豈別厚臉皮跟沒看見一樣,「放心吧,摔不了你。」
林知梁忍無可忍:「滾。」
林知梁慢吞吞的上完了衛生間,到洗手池邊開了水洗手,這時候外面男人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了電話。
「晚上我去……」
聽他似乎要走,知梁頓時把嘈雜的水龍頭關了,他的聲音便清晰的傳來。
「別讓他去見我媽,直接找我,我媽一直不跟他們家來往……嗯,對,你跟他約個時間,今天晚上我跟他們見面。」
梁豈別在這待了兩天了,不時有人打電話找他,但他要麽簡短的三兩句解决問題,要麽說先把事放著,這還是頭一回答應要出去。
知梁捂了下心口,無奈的察覺有點酸,心道現在就開始有點寂寞了。
男人很快挂了電話,知梁推開門出去,溫和的笑,露出一絲艶羨,「真羡慕你可以出去啊,我一直在這快憋死了。」
「沒事,」梁豈別轉頭,朝她搖了下手機,挑眉說:「我給你拍照片,讓你看兩眼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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