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知梁打開微信， 敲開了梁豈別的對話框， 先發了一個非常非常良家婦女的微信推薦表情包裡的表情。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晚上好.jpg

　　表情是個卡通的小姑娘， 梳著兩個羊角辮，乖乖的把脚幷在一起，揮著手說晚上好， 雖然這表情包有點土， 但要的就是這股又土又乖的勁。

　　梁豈別幷沒有立即回復，知梁也不著急， 把手機放在旁邊繼續處理工作。

　　「叮鈴鈴——」知梁桌上的內綫電話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用肩膀夾住，瞬間換到了非常官方禮貌又冷漠的省力氣通話模式， 「喂您好這裡是傳世紀娛樂秘書部，請問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電話中的男聲道：「啊您好您好， 是這樣啊， 我是方舟工作室的負責人， 我們去年力捧的一位小花旦楊筱您知道吧，非常優秀非常有潜力，跟貴公司的一位藝人有過合作， 看後續方不方便給兩位藝人繼續捆綁炒作一段時間？」

　　這時候， 她放在手邊的手機亮起的屏幕忽然往上滾動了一截， 聊天頁面收到了一條回復消息。

　　【豈】：嗯。

　　知梁的眼睛明明看著手機笑著， 嘴上却繼續對電話的人疏離的問：「請問您意向合作的是我們公司的哪位藝人？」

　　「姜無姜先生。」

　　林知梁：「……誰？」

　　「影帝薑無啊， 前段時間我們公司的楊筱跟他一起合作個一部電……」

　　林知梁微笑著打斷了他， 「抱歉， 您公司的這位小姐我沒聽過。您有其他合作項目請再跟我聯絡，期待您的消息，再見！」說完咯噠一聲扣上了電話話機。

　　每天都有不知多少個十八綫小明星想蹭上他們公司大佬們的捆綁炒作，這位更膨脹，直接點名要薑無了。每天接電話篩選掉這些無效信息也是秘書部的工作之一。

　　知梁放下電話轉而拿起了手機，用手指摸了一下男人發來的那個單薄的「嗯」字，接著又用指腹使勁摁了一下，想像是點在男人的額頭上。

　　梁豈別這個「嗯」字翻譯成正常人類的話應該是「看到了，有什麽事直接說」，到他這就成了個敷衍的「嗯」。

　　總之已經算是頗給面子，要是其他什麽莫名其妙的人敢給他發一條毫無意義的醜陋表情包，那結果當然是拉黑删除一條龍服務。

　　林知梁微微撇嘴，瞪了手機裡那個昵稱一眼，然後打字。

　　【今天噴了反正巴黎】：工作累計的太多了，今天我得在公司加班，晚上大概沒辦法回去了。

　　以非常正經而平淡的語氣說完了這句話。

　　【豈】：知道了，今天不去學校找你。

　　知梁正在手機上敲下「晚飯我會好好吃」這句話，然而緊接著男人又發來一條消息。

　　【豈】：你跟我說這個是在撒嬌？需要哄你嗎？

　　「……」腦海中浮現男人一臉冷漠的刻薄樣子，林知梁選擇無視掉他這句話，繼續打字。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晚飯我會好好吃，你不用擔心。

　　這條信息發出去，收到的回復是一條語音。

　　知梁把手機凑到耳邊去聽他的那句話，他像是在開車，手機裡傳來行駛過程中的噪聲，他像是不習慣聽人彙報行程似的，語氣有點莫名其妙，明顯是耐著性子在說：「行。隨便吧。」

　　男人聲音經過電波傳送過來，顯得更低沉悅耳了，熟悉中又有點說不出的陌生，却讓人聽了覺得一下子親密了些。

　　知梁覺得語言不錯，立馬有樣學樣，點了語音，把嗓子壓了下去，慢騰騰的，有點猶豫的問：「那你……你今天晚上有時間嗎？」

　　梁豈別：「你不是沒時間嗎？還問我幹嘛？」

　　知梁：「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因爲晚上公司裡沒有什麽人，我自己留在二十八層可能會有點害怕，你要是沒事的話能來這待會兒嗎？」

　　姑娘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有些不易察覺得膽怯，有些羞惱，但却堅持著問完了這句話。

　　「……」梁豈別說：「你想讓我陪你加班？嘶——林知梁我發現你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知梁立即謙虛道：「不不不，我也就是問問，不用你陪我加班，你就過來睡覺就行。」

　　「廢話，我他媽不睡覺那叫替你加班。」

　　「……所以你有空過來嗎？」知梁小聲道。

　　「那就要看你了，」梁豈別事不關己的說：「還沒人敢讓我陪著加班通宵，你說說你打算用點什麽來換？」

　　「你想要什麽？」

　　男人淡淡道：「上我的床，大大方方的，包你爽。」

　　林知梁沉默了。

　　其實他說這話幷不意外，對他來說她就這點用處不是，拿這個來當做交易，足見在梁豈別心裡她的位置了。

　　一瞬間她的表情有些難以形容。

　　但最後還是無聲的從鼻子裡噴了口氣。

　　然後道：「好。」

　　好個屁。

　　「等著。」梁豈別說完便挂斷了電話。

　　林知梁看著手機，自然的彎眉微微挑起了一點，露出了個有點壞的笑。

　　通宵加班真的很痛苦，就算是林知梁也是咬著牙在挺……就想折騰梁豈別一下，讓大少爺睡在辦公室裡，他應該也會有點痛苦的吧？

　　可她加班的時候能看著他就在旁邊，好像就不是那麽痛苦了。

　　……

　　晚上八點的時候，傳娛秘書部已經沒什麽人了，大範圍加班結束，就剩下了林知梁一個趕進度的吊車尾。

　　知梁帶著一大堆文件，拿著張凱欣的辦公室的鑰匙，上二十八層進了她的辦公室。

　　沒辦法，豈少爺那頭巨龍要來，擁擠的秘書部怕被他轉身一尾巴就掀翻了。要讓他能凑合著睡一覺得地方，怎麽也得是張凱欣的辦公室了。

　　因爲知梁是張凱欣的專屬助理，她要處理的所有工作都跟張凱欣有關，時常待在張凱欣的辦公室裡，甚至別說辦公室，連她家的鑰匙和她的車鑰匙知梁也頻繁經手。

　　所以知梁跟張凱欣申請了一下晚上用她的辦公室，她馬上就同意了。

　　知梁提前跟保安室的人員打過了招呼，梁豈別來了之後讓他們就直接把他送上二十八樓，他進了張凱欣辦公室的時候，知梁正在打一通電話。

　　「嗯，嗯……好的。沒問題……一定的，這些您都放心，我們這邊一定會負責到底……對……」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正羅裡吧嗦個沒完，知梁直接捂住了話筒，小聲對梁豈別說：「茶几上有剛送來的晚飯，你先過去吃。」

　　梁豈別偏頭看了一眼，看到了紙袋上一個熟悉的logo，正是他定過幾次的外賣，包裝用保溫袋，甜品配乾冰，甚至還附送一束新鮮矢車菊的那家私厨飯店，沒想到林知梁已經記住了。

　　梁豈別却沒去那邊，反而朝知梁過來了，那下巴點了她一下，說：「先吃飯。」

　　知梁擺了擺手，用嘴型說：「你先吃，我打完這個電話就來。」

　　這一工作起來哪還有打完的電話，打完一個還有一個接一個，梁豈別壓根不慣這臭毛病，二話不說上來直接按下了挂斷鍵，把她的通話切斷了。

　　知梁的聽筒裡頓時成了一片「嘟、嘟、嘟」的忙音。

　　知梁：「……」

　　梁豈別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我說，先、吃、飯。」

　　林知梁看了眼被切斷的客戶電話，驚訝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又生氣的鼓起了嘴，大少爺哪知道市場部的同事拉個單子有多不容易，被他們看到就這麽挂了客戶的電話，當場能變身哥斯拉了。

　　已經挂了也沒辦法，只能當做大少爺任性起來不肯自個兒吃飯，非要人陪。

　　知梁有點不情願的站起身，跟他過去坐到沙發上吃飯。

　　打開外面袋子，掀開了餐盒上的蓋子，沁人心脾的香味撲面而來，林知梁忙活了大半天的身子被喚醒，頓時餓了起來，她的胳膊肘撑在腿上，用細長的五指端起碗，就著碗邊埋頭喝起了鶏樅鮮肉粥，露出了一截修長白晰的頸子。

　　飯是頓家常飯，粥陪著小菜和黃面紅糖饅頭，但食材全是上好的食材，裡面不添一點味精，鹹味不過重，全是食材恰到好處的香味。

　　這飯菜吃的人舒服，兩人難得相安無事的好好坐下來吃飯，可知梁剛喝下了半碗粥的時候，辦公桌上的話機又奪命似的響了起來。

　　林知梁頓時放下了筷子。

　　梁豈別就用餘光盯著她，在她放下了筷子的那瞬間，男人眼疾手快的伸手去拽她——

　　可知梁也提防著他，放了筷子反應迅速的拔腿就跑，在男人從沙發上站起高大的身軀時，她已經踩著高跟鞋，用娘兮兮却意外迅速的姿態跑到辦公桌邊一把接起了電話。

　　「喂張總……啊抱歉抱歉，剛才綫路出了點故障，我這邊搶修好了剛要給您回過去您就打來了……您這是什麽話，我怎麽可能挂您的電話……」

　　她一邊說話，一邊拿笑眼掃了梁豈別一眼，那男人正吊梢著死魚眼警告的瞪著她。

　　知梁做了個求饒的手勢，接著馬上便把話機的綫拆了下來，拿著電話一邊聽一邊走回了茶几前面。

　　然後坐下，一手拿著筷子，一手舉著電話，頭回在跟客戶溝通的時候同時還吃著飯。

　　知梁維持著完美笑容說：「……您說的問題我們認真考慮過，當然也給出了解决方案，您看過之後還是有不滿意是嗎？」

　　梁豈別半支棱著他深邃的眉眼，由於他眼型非常精緻，眼角和眼尾都有漂亮的尖，當他不給面子，不肯拿正眼看你的時候，那雙眼睛就被拉得很長，顯得眼仁細窄，刻薄又高傲。

　　他冷冷的嗤了一聲，完全不壓低音量，用極有可能被電話裡聽到的音量說：「跟別人吃飯的時候還打電話，你的禮節喂狗了。」

　　「好的，您的意見我認爲有一定可行性，我會及時向上級反饋……」而知梁則用專業百分百的語氣毫不間斷跟客戶的交談，以達到讓客戶産生剛才聽到的那句話其實是錯覺得錯覺。

　　晚飯結束後，林知梁一口氣都沒歇，直接又轉回了辦公桌那裡繼續工作。

　　大少爺則非常愜意的倒在寬大的沙發上，毫無負擔的枕著靠墊玩手機，他的長腿在沙發裡有點委屈了，只好趾高氣昂的架在沙發扶手上。

　　好在這款真皮沙發肉敦敦圓滾滾的，扶手也不高，矮胖矮胖的，能讓他放得舒服點。

　　後來在知梁輕微的鍵盤聲中，不可一世的男人睡了過去，他的手機就扔在胸口上，結實的手臂枕在腦後，連睡著的樣子也還是幅不可一世的樣子。

　　知梁放輕了脚步，把他頭頂上待客區那半邊的大燈全關了，又找出條她的毯子給他蓋在了身上，然後儘量降低了工作的音量。

　　過了不知多久，梁豈別醒來的時候，屋子裡除了辦公桌頂上亮著一個燈，四周越靠近角落越是黑暗，夜深人靜了。

　　接著他發現有人就趴在他的腰側旁邊。

　　那姑娘跪坐在地毯上，扒著沙發邊趴著，怕冷的把胳膊伸進他的毯子下面，臉也埋在暖融融的毯子裡。

　　從梁豈別的角度往下看，她半個上身都快鑽進毯子裡了，那位置再往下點……就要命了。

　　他的大手捏上了她細長的胳膊，剛要拽她，女孩隨即發出了一聲不情願的哼唧：「別動我，讓我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