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們在梁家裡沒留太久。
上午葉家薈約了人, 十點多就出門了, 走的時候囑咐林知梁跟梁豈別留在家裡玩, 可他們倆也都分別有事,便沒答應, 葉家薈走了沒多久他們也開車回市區了。
林知梁回傳娛銷假上班,下午下了班之後便回到宿舍。
她晚飯都沒吃,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扎進了自己的衣櫃。
不止衣櫃,還有床底下的置物箱, 陽臺上的行李箱。
衣服、鞋子、包全被翻了出來, 在桌面上和地面上一一擺開。
然後她蹲在地上, 先剔出幾件寬鬆的像睡衣的衛衣, 褲腰變肥了的牛仔褲,幼稚時期買的粉色草莓印花小裙子, 還有腦抽時買的麻袋一樣寬的褲子,冬天禦寒的醜羽絨服。
都是兩三年前買的, 已經不怎麽穿了, 全是壓箱底的貨色, 這次一口氣全清了出來。
又拿出去幾雙鞋,現在看起來很不耐看的限量版奇葩色vans、大一時候買的乖巧甜美風的淺口平底鞋, 甚至有一雙上面畫著猫臉,後鞋幫還有蝴蝶結、還有雙裡面帶毛的Gucci平底拖鞋。
包也沒放過,被她拎出去三個。
總之, 該扔的不該扔的全被她扔出來了, 留下的衣服也就只有原本的二分之一那麽多。
以前的衣服有舒服的, 保暖的,隨便穿穿不心疼的,現在林知梁留下的衣服只有一個原則,就是好看。
要麽或多或少能顯出身材,要麽是乖巧乾淨,引人保護的初戀風。
總之就是能打動直男的樣子。
因爲要想獲得一個人的心,什麽以真心換真心、你怎麽對待他他就怎麽對待你那些都不好使,平白無故的對一個人無底綫的好,那麽恭喜你即將喜提一個祖宗,要麽就是袁亦齊那樣沒良心的白眼狼。
搞定一個人最基本的方式是吸引,你自身能吸引到對方,那麽後面再做其他的努力就都能事半功倍。
當然,人都是視覺動物,最淺顯也最有效的吸引力就是讓他覺得你好看啊。
梁豈別更不例外,他能跟她糾纏到現在,還不就是看在她臉的份上嗎。
不過那還不够,知梁可以變得更吸引人。
既然要吸引梁豈別,那些衣服留著也沒用,一口氣清了乾淨,反正也都是些食之無味弃之可惜的。
他之前能覺得林知梁好看,從現在起只會覺得更好看。
林知梁的衣服從便宜到昂貴什麽價格的都有,有某寶淘來的一百塊的小裙子,也有幾件大幾千的奢侈品,總歸質量都還不錯,全都扔了也挺可惜的。
她把幾件自己覺得實在沒必要穿了,送人都埋汰人的衣服拿出去扔進了垃圾箱(結果半路上又被宿管阿姨截去了)。
剩下一些林知梁到別的宿舍去問了問,有需要就分給她們,介於她的好貨實在不少,潮牌的帽子跟鞋她也大方送人,很快就都被瓜分了個乾淨。
剩下還有兩三件奢侈品,隨便送人顯得有些輕浮,也怕會讓人多想,於是挂在鹹魚上了。
衣櫃被清空,人都跟著爽利了不少,而且衣櫃空出來了,也就代表著該買新的了。
林知梁開始躺下滑手機,打開購物APP買衣服,搜索重點就在「顯瘦」這兩個字上,不管搜什麽後面都要寫上「顯瘦」。
因爲知梁在工作和上學時多方觀察過,跟直男講什麽街拍、撞色、搭配、復古風、幾何結構、波普,他們都通通不懂的,他們眼裡就只有「身材好」和「猪一樣」這兩個概念。
你費力氣給自己找衣服搭配半天,他們壓根看不懂。
其實只要乾淨,腰細腿美脖子長,對他們來說就够了。
而且黑色對男人有奇效,女孩子只要身材過得去,穿一件黑色貼身T恤配一條黑色牛仔褲,在他們來看就是值得「喔哦」一聲的美女。
安洋晚上悠悠哉哉的唆著關東煮進門來,一眼就看到林知梁趴在床上頭也不抬的刷手機。
安洋慢悠悠的問:「回來啦,在幹嘛呢?」
林知梁:「買東西。」
安洋:「對哦,你還沒吃晚飯吧,這個時間也該定外賣了。」
林知梁抬起頭看著她,「吃什麽晚飯,體重不過百的人哪有吃晚飯的。」
安洋:「那你買什麽呢?」
林知梁看著手機屏幕念:「彈力緊身包臀女神牛仔褲……」
安洋「嗤——」一聲噴出了嘴裡的關東煮湯,「包臀!天啦,你這樣趴著屁股都已經很圓很Q了好不好還包臀,是想我流鼻血給你看嗎,你放過我們師大廣大的男同胞們好不好……」
林知梁跟她微笑,「不行。」
安洋神情恍惚的進門坐下,「總覺得是時候應該把這半杯關東煮扔掉了……」
除了長腿殺牛仔褲,知梁還買了aj和周仰杰,畢竟男生爲數不多能欣賞的運動鞋應該就aj了,用來搭配學院風挺合適,還顯腿長。
周仰杰的高跟鞋也不能少,沒有人不喜歡高跟鞋的好嗎,偶爾穿一下效果很殺,而且梁豈別够高,高跟鞋也完全能買十厘米的沒壓力。
林知梁的手機沒玩沒了的響了很多下,都是簡短的短信提示音,安洋在旁邊哆嗦了一下,喃喃道:「你這賬上得刷掉了多少錢呐?算了我還是別猜了……」
林知梁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提醒,這一會兒功夫花銷上了五位數,上次暑假在C省待了一個半月給教授策劃雕塑場館賺的錢一口氣用掉了三分之一。
沒關係,錢是賺不完的,知梁沒什麽心理壓力的放下了手機。
……
一波衣櫃大換血完成之後,林知梁心滿意足了,慢悠悠的吧嗒著拖鞋,端著自己的小臉盤去樓道裡的水房洗臉,然而還沒進水房的門就聽裡面傳來一陣酸啦吧唧的冷笑。
「呵呵,一般人哪有這麽好心啊,就是有錢也不帶這麽花的,越是有錢的人才越摳門呢,林知梁要真這麽大方她早幹嘛去了?」
「也是啊。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看見宿管阿姨在收拾一堆衣服,看著還挺時髦的,一問說是女神給的,聽他們國畫班的說,女神分了好多東西,是一整個箱子抱出去的,coach、耐克什麽的都隨便送人了。」
「我去,這麽大方,她又不是傻子,你想啊,她能這麽幹那肯定是因爲有人給買新的了啊,你忘了她跟誰勾搭上了?人家只要能扒著梁豈別不放,還要什麽coach,人家香奈兒都不缺了好嘛。」
還用得著梁豈別嗎,香奈兒她又不是沒買過。
林知梁神情淡然,重新抬起脚步走進了水房。
裡面那兩個正洗衣服的女的說話聲頓時戛然而止,一個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這會兒倒是一句話也沒有了。
知梁如同什麽也沒聽見,徑自走到一個水龍頭下,把頭伸過去卸妝洗臉,洗完就怎麽來的又怎麽回宿舍去了。
——只不過她改變了主意,回到了宿舍之後,沒躺倒床上刷劇,而是又對著化妝鏡坐回了小桌前。
過了一會兒,另外一張床上的安洋聽著聲音有點不對,這瓶瓶罐罐的聲音有點熟悉,怎麽這麽像知梁每天早起化妝的時候?
安洋從床簾裡探出了腦袋看她:「知梁你幹嘛呢……大哥,你怎麽又化妝啊?人家都是卸妝洗臉好睡覺得,你怎麽洗完臉又化妝去了?」
知梁說:「沒辦法,忽然想起來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說著,她一邊拿刷子上粉底,一邊把手機放桌上,開著公放打出一個電話。
安洋嘖嘖感慨:「成功女人的忙碌生活跟我們這些鹹魚果然不是一回事啊。」
電話那邊接通了,傳來了一個冷冰冰的低沉男聲:「有事?」
知梁:「你在忙嗎?」
「嗯,有事就說。」
知梁:「你吃晚飯了嗎?要是沒有的話我請你吃個飯吧,餓了,想吃壽司,但沒人陪我。」
安洋:「……」
電話那端的男人說:「過會兒吧,一會兒我這完事了給你打電話。」
知梁:「好的,不急。」
看她挂斷了電話,安洋微微撅起嘴,抗議道:「有事就是找帥哥吃飯啊?還沒人陪,我怎麽就不能陪你了?請我吃一頓多好啊,雖然我已經吃過了,但壽司還能吃得下。」
也就是安洋才聽不出來電話那邊的人是梁豈別了。不過在她看來知梁一向神通廣大認識很多人,剛才聽她和人說話語調也完全正常,安洋根本也沒多想。
知梁無奈的笑:「我什麽時候虧待過你了,請你們吃好吃的還少嗎?我找他真有事呢,等我回來再請你吃壽司。」
梁豈別開車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校門口黑著,離得遠了看不大清楚他車的全貌,顯得沒那麽扎眼了,知梁從校門裡小跑出來,怕冷的穿著擋風的薄外套,環抱著身子把衣服抱緊。
她手長胳膊長,腰又很細,環抱著自己的時候細長柔軟的五指能搭到後背,落在單薄的肋骨上,奇异的柔美。
梁豈別的抿著唇,黑暗中的眼睛像刀尖一樣敏銳的扎在她後背上。
知梁楞楞的抬起頭看向他,「怎麽了?」
梁豈別這才沉沉的將眼珠轉過來,嗓音有點嘶啞,「沒事。你要吃哪家壽司?大晚上吃刺身壽司這些凉了吧唧的東西能消化的了嗎?」
知梁問道:「你覺得呢?你不想吃就換別的,有什麽其他想吃的嗎?」
梁豈別已經打著方向盤掉了頭,「看你。」
知梁擺弄了一下包上面的皮質小挂件,堅持道:「那我還是想吃壽司。」
梁豈別淡淡的說:「那去江道寺吧,那家象拔蚌刺身還行。」
到了壽司店,時間已經不算早了,但裡面還是幾乎滿座,好不容易知梁才要到了一個單獨間。
兩人進了包間,梁豈別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忽然哼笑了一聲,勾著嘴角別有深意的說:「大晚上的約我,你終於捨得開竅了?」
知梁頭疼的看了他一眼:「能不能別總這樣……我就想請你吃個飯,說點別的成嗎?」
「這點事你都解决不了,我還能跟你說什麽?你說。」
知梁求饒的說:「好好吃個飯行不行,我好餓呀。」
梁豈別吊梢著眼冷冷的看著她,「我也好餓呀你知道嗎。」
林知梁:「……」
跟太子在一起,起碼嘴是缺不了的,店裡的招牌菜全都被他點了,毫不手軟,空運的和牛,新鮮的活龍蝦,知梁看這架勢,估計梁豈別這頓能讓她請客的希望不大。
擺盤非常精緻的菜色上來了,知梁用尖頭筷子夾起了一個壽司,她是餓了,沾了一點芥末,把一整個壽司直接填進了嘴裡。
美滋滋的鼓著腮幫子用力嚼,一抬頭,忽然發現對面那男人沒動,手裡夾著根沒點燃的烟,說不清的目光就放在她身上,瘦削的下頜骨若有似無的咬緊著。
「……」知梁嚼不下去了,「你怎麽不吃啊?」
「我吃過了,」男人嗓音嘶啞,「去找你之前剛跟人吃的飯。」
知梁擰了擰眉,「你怎麽不早說?吃過飯幹嘛還跟我出來?」
「不是你打電話說想吃壽司的?」男人一挑眉。
知梁不說話了。
想吃就一定要吃到嗎?她想吃就必須要他陪著來嗎?她不知有多少次吃不到想吃的東西,吃不到也就算了,後來乾脆就不在乎了,漸漸的自己都以爲自己其實沒那麽想吃一樣東西,要一樣東西。
自己都不在乎的事,却沒想到他在乎。
她禁不住想:梁豈別能這麽對待女孩子,也算很有教養,他媽媽把他教得很好。
他雖然看著很不好惹,對大部分人都不友好,也確實有紈絝的惡習,雖然他身邊肯定有過不止一個女孩,可他也還是不屑去勉强女孩。
只不過是林知梁隨口的一句話而已,他完全可以不理會,却願意做這個紳士開車這麽遠來帶她滿足口腹之欲,還完全理所當然。
女人要喜歡上他真是太容易了。
知梁停了一會兒,繼續把嘴裡的東西嚼完,然後沒說什麽,繼續吃下一個。
她像是很餓似的,埋頭不停歇的吃了好一會兒,終於抬起了頭之後,却拿起了梁豈別的筷子,把桌上的幾塊東西夾起來放進他盤子裡。
「這幾個味道都很好,真的,我都試過了,其他味道一般的就算啦,這幾個真的很值,你快嘗嘗,占不了多少肚子的。」
姑娘臉上是滿足的笑,眼睛又彎又明亮,用催促的眼神看著他,平時有些清冷有距離感的面孔一笑就是一副還沒成年的樣子。
桌面上的壽司盤裡,被她沒按著順序挑的坑坑窪窪的,她把每種壽司兩塊裡面都吃掉了一塊,同樣的那個留著給他。
梁豈別夾著烟的手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
林知梁結結實實的吃了一頓,吃够了之後兩人出了店面,回到車上。
黑暗當中,梁豈別懶洋洋的斜睨著她,開口道:「吃也讓你吃够了,也該輪到我了吧。今晚跟我回去,嗯?」
林知梁一聽這話,馬上把剛系上的安全帶又解開了,「哎呦今天吃的太撑了,胃有點不太舒服……而且我明天還得去找導師看論文呢,真不行,下次吧,等下次咱們再說這個行不行?我就自己打車回去吧,這麽晚不麻煩你了。」
「回來,」梁豈別說:「你這個點打車回你們學校那窮鄉僻壤的地方,直接就讓人摟高粱地裡了。」
他震動著胸腔,發出極爲低沉危險的哼聲,「我繼續給你攢著,警告你,我這兒可再沒幾次好逃的了。」
他發動起車子滑了出去。
林知梁縮著肩膀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然而於黑暗中,她不動聲色的伸手從自己的包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物件,鬆手任由它滑落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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