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高至前私下找過南妃妤一次， 面紅耳赤跟她說了句讓她等他，然後匆匆離開村回了部隊。

　　邊塘村裡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傳起了高至前和南妃妤的八卦， 說兩人關係不清不楚。

　　淩家人聽到之後就著急了，一聽到村裡人嚼舌根就懟回去。

　　南妃妤倒是淡定， 反正她也不常待在村裡，高至前也走了，就隨他們說。

　　幾天後， 南妃妤將程東宇送回學校， 又囑咐了他幾遍要注意安全， 就怕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鐘謀又要作妖了。

　　她走在街上時， 發現鎮上青年男女的穿著已經開始改變了， 不再是灰撲撲的顔色。

　　張姐服裝店大賣之後，鎮上其他人看到了商機，也跟著開起了服裝店， 張姐賣什麽， 他們也跟著進貨， 而且價格比她低一些。

　　這樣下來， 張姐服裝店的顧客自然也减少了。

　　張姐知道南妃妤要開廠後，也興衝衝入股了，這樣一來，資金也比較足一些。

　　南妃妤打算做自己的品牌，剛好也能用上張姐的店面， 不用再花時間找。

　　淩四哥用半價從之前倒閉的那家服裝廠買了三十台縫紉機，一輛卡車拉了過來。

　　至於裁縫，幾乎都是在若水鎮上請的，淩母和淩三嫂，還有林央家裡邊兩個嫂嫂，都是會做衣服的，淩四哥把她們接了過來，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

　　淩四哥和林央之前就在服裝廠工作，所以對廠子的運行很熟悉，南妃妤直接把廠子交給他們管理了。

　　張姐的丈夫前兩年跑過長途運輸，也被她叫來幫忙了。

　　南妃妤別的不用操心，就出衣服設計，畫個大概的樣子，讓張姐做出樣品來，再交給廠子裡的工人去照著模樣批量生産。

　　張姐服裝店重新裝修，店門上方挂著一個s型的logo，寫著品牌的名字，「素裳」。

　　之前南妃妤讓張姐去工商局注册過商標了，林央看著那些資料，有些自愧不如，她一個大學生還沒有這種意識呢，淩小妹一個只讀了初中的人，怎麽還想到這些了呢？

　　自此以後，林央看南妃妤的目光就不一樣了，之前那點忐忑全然被驅散。

　　十月底，服裝店重新開業，第一批出廠的將近兩千件夏裝，基本上是迎合現在若水鎮年輕男女的口味，不會太超前，也不會太保守。

　　「素裳」開業第一天，鑼鼓喧天的門口站滿了人，橱窗裡頭陳列著幾個塑膠模特。

　　南妃妤對外宣傳，當天買衣服一律八折，買三件以上可拍照一張，這個噱頭倒是引來了不少人。

　　店裡頭很寬敞明亮，分爲男女裝兩個區域，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角落裡還有輕揚的音樂傳出，給人極大的感官體驗。

　　店中央的小桌上有一本相册，客人可以隨意翻閱。

　　在衣服上架之前，南妃妤就當作模特將所有衣服都試穿過，幷且拍了照製成相册供人參考。

　　不同的搭配會産生不同的風格，看中某一件上衣後，還能根據自己的喜好，選擇下裝來搭配，買一套的話，還會有個小折扣。

　　店裡的兩個營業員是南妃妤選的，都是眼光比較好的年輕女子，人美嘴甜，還可以幫著顧客搭配。

　　角落裡，南妃妤手裡揣著一台相機，幫著別人拍照。

　　這台相機是高至前讓人給她捎過來的，就因爲她之前無意中提了句想要。

　　她挺感動的，這相機也要兩三百，不如做幾套衣服給他捎過去？

　　南妃妤剛給一對小情侶拍了張合照，一道溫和的男聲傳了過來。

　　「知兒！」

　　她抬頭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鐘謀。

　　他這個月倒是來了幾次，好像忘了之前她將他丟出程家的事一樣，雖然她對他的態度冷淡，但是他看著她的時候，眼裡都是柔情，讓別人都以爲他們兩個真有一腿。

　　南妃妤想到自己的附加任務，也沒有給他臉色看。

　　「知兒，忙不忙，需不需要我幫你？我之前也跟別人學過。」鐘謀看著她手裡的相機笑著開口。

　　南妃妤的確用得不太順，她是照著說明書來的，但是畢竟沒用過膠捲，有點怕會曝光。

　　她點了點頭，鐘謀眼裡閃過了一抹喜色，還以爲自己終於打動了她。

　　「知兒，你主要是負責當模特和幫別人拍照嗎？這樣一個月下來應該沒多少工資？」他試探著問了句。

　　他之前就知道她在這裡打工的事，只是他覺得她當模特這事兒有點丟人，而且上次她對他太狠心了，他讓家裡過去提親，她竟然讓那個小鬼出面拒絕了。

　　他心裡是記恨她的，也恨那個小鬼，上次煽動了個人販子想給那小鬼一個教訓，但是沒想到還是被他逃了。

　　爲此他還擔驚受怕了幾天，就怕人販子會被抓到，供出他來。

　　他每次聽了學校裡的女生議論起這家店的衣服還有她，他都忍不住偷偷過來看她。

　　她不管穿什麽衣服，都意外地好看。

　　也怪不得班上還有一些古板的男同學忽然換起了新衣，甚至在提起給自己挑衣服的美女時，還一直臉紅耳熱的。

　　「之前一個月20塊，現在張姐不給我開工資了。」南妃妤怎麽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

　　不過她這話也沒說錯，現在她和張姐是合作關係，店面她負責宣傳，張姐負責管理，沒有開工資之說。

　　鐘謀聽了却惱了，「什麽？沒給你開工資？」

　　他將相機往旁邊一放，就要將她拉走，「那幹嘛要浪費時間在這裡，我們走！」

　　他還以爲至少能有個三四十塊呢，結果竟然不給開工資，她在這裡豈不是被人白看了去？

　　南妃妤甩開他的手，重新拿回了相機，也不指望他真的能教自己用這相機了，冷淡說了句，「我覺得挺好的，還能學到不少東西。」

　　之前覺得這個世界無聊，現在她覺得還能玩出新花樣來了。

　　「知兒，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就這麽喜歡別所有男人色眯眯地盯著看？」鐘謀衝著她吼了一句，連旁邊的客人都驚動了。

　　南妃妤皺了皺眉，冷冷咬字，「鐘謀，你可以滾了。」

　　鐘謀盯著她愛理不理的神情，氣得胸口上下起伏，拂袖離去！

　　南妃妤自始至終看都沒看他一樣。

　　鐘謀出了店門口，又聽到旁邊兩個年輕男子激動的低語。

　　「我剛剛打聽到了，她叫知兒，老闆娘說她現在沒對象呢……」

　　「怎麽，你真想追啊？」

　　「我就喜歡啊，現在不是戀愛自由嗎，你說說我要怎麽追啊？」

　　「誒啊……這個我怎麽知道啊？要不送花？」

　　……

　　鐘謀聽罷，憤怒地衝著兩人說了句，「淩知兒是寡婦，你還要追嗎？」

　　兩個男子驚訝看著他，說了句「神經病」就走了。

　　鐘謀回頭看著不斷往店裡擠的男人，又憤憤地低咒了一聲，這裡大部分男的都是衝著淩知兒去的，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不檢點了。

　　但是，不可否認，他的心也落在了她那兒，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她。

　　她本來是喜歡他的，他和她本來就是一對。

　　她憑什麽能將他甩開？

　　——

　　「素裳」開業的第一天就人氣火爆，到了深夜盤點後，張姐激動得紅了眼睛。

　　光今天一天就賣出了五百多件的衣服，每一件的利潤至少在十塊，辦廠子的費用在短短一天裡就已經回本了。

　　「不要高興得太早，過段時間鎮上的銷量就要飽和了，要讓廠裡開始做早秋的衣服了。」南妃妤搗鼓著手裡的相機。

　　張姐點了點頭，的確是這樣，再過半個月天氣就要凉了，他們還有一千多件夏裝呢。

　　而且，若水鎮上的人購買能力再好，可是畢竟也只是個小鎮啊，他們的衣服要往外銷才能賺更多的錢。

　　「對了，知兒，有幾個朋友聽說我開了服裝廠，問我能不能幫他們加工服裝，還有一些是想要從我這裡直接批發我們品牌衣服的。」

　　南妃妤笑了笑，「我們自己品牌的量都要趕，你確定還能接別人的單？」

　　張姐點頭，一副了然的神情，「所以我也已經婉拒了。」

　　接著南妃妤又道，「品牌衣服不能直接批發出去，不過你可以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跟我們簽合同，加盟成爲我們的連鎖店。」

　　「加盟？」

　　南妃妤簡單解釋了幾句，張姐馬上懂了。

　　——

　　「素裳」開業兩個月，不僅在若水鎮打響了品牌名聲，而且附近幾個鎮上也迅速開了連鎖店。

　　雖然也會出現一些低廉的仿冒品，但是幷不影響「素裳」的銷售。

　　因爲南妃妤越來越注重質量，而且幾乎每隔一段時間「素裳」就出新品，仿冒的速度跟不上，料子上也有巨大的差別，一般人還是會選擇正品。

　　程東宇放寒假後，南妃妤就從張姐那裡搬了出來，在店面附近買下了一套房子，二樓用來居住，同時在一樓開了個小小的照相館，請了兩個小工。

　　可以拍全家福，證件照，婚紗照，她還特別推出了個人藝術照和外景約拍。

　　之前她在「素裳」開業的時候給人拍過照，角度把握得很好，將人拍的膚白貌美還大長腿，於是一些愛美的女青年就慕名而來。

　　開業沒幾天，她的訂單就約到了一個星期後。

　　張姐怕她太忙忘了出新品服裝的設計，每天見面就得提醒她。

　　南妃妤只得又請了一個攝影師。

　　鐘謀不知道怎麽打聽到了這是她開的照相館，每天不厭其煩來找她，給她送花，約她去逛公園……

　　程東宇見了他也不像之前那樣害怕了，眼裡只有火焰。

　　南妃妤一直拒絕鐘謀，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她答應跟他出去吃飯了。

　　程東宇氣得好幾天沒跟她說話。

　　她也不解釋，每天請鐘謀吃飯，給他買衣服……

　　鐘謀喜不自禁，看到她還是像以前那樣對自己那麽溫柔，那麽死心塌地，他就打從心裡覺得幸福，好像做夢一樣，不知今夕是何夕。

　　可是這場夢，不到半個月就要破裂了。

　　南妃妤在收到零九九的提醒，說已得到渣男之心一顆的時候，她就鬆了一口氣。

　　鐘謀即將要高考，可是一顆心都撲在了南妃妤身上，一大早就來了照相館，心裡想著今天又要去哪兒吃飯。

　　不過，反正不用他給錢，當然去越高檔的地方越好。

　　知兒對他的要求從來不會拒絕的……

　　「鐘謀，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我覺得我還是喜歡不上你，你以後別來找我了，我煩。」南妃妤聲音冷淡開口，一副絕情的模樣。

　　角落裡偷聽的程東宇聽了一怔，原來她不是和鐘謀舊情複燃啊。

　　鐘謀却已經呆住了，「知兒，你說什麽呢？」

　　「我說得很清楚了，半個月了我還是沒喜歡上你，所以以後沒有相處的必要了。」半個月，她在他身上花了百來塊，她還是挺心疼的。

　　鐘謀不可置信地瞪著她，「淩知兒，你耍我呢？」

　　「我如果耍你，就不會在你身上花錢，我只是不喜歡你了。」南妃妤語氣平靜，迷人的瞳眸淡淡掃在他身上。

　　鐘謀心臟微緊，又是憤怒，又是無措，六神無主轉身走了出去。

　　南妃妤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離開了，一時間還覺得自己好像成了渣女一樣。

　　不過他的心未免太好拿了，花錢就可以。

　　程東宇從角落裡走出來，想到她剛才冠冕堂皇的話，就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花點錢就花點錢，最後沒再一起就好了！

　　——

　　年底的時候，若水鎮的大街上挂滿了紅燈籠，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喜慶的感覺。

　　路上目光所能看到的人群，幾乎身上都穿了一件出自素裳的衣服，這個時候也不怕什麽撞衫，看著喜歡就穿了！

　　南妃妤和淩四哥去了一趟江和城，在那邊百貨樓旁邊租了一個店面。

　　城裡的租金挺貴的，而且服裝行業競爭也大，淩四哥有些擔憂，但是想到南妃妤這幾個月來决策沒有一次是錯的，所以又變得幹勁十足了。

　　定下了店面後，南妃妤又花錢買了一輛二手的麵包車，開回了若水鎮。

　　下半年來鎮上也出現了摩托車小貨車之類的，所以她也不算特別顯眼，接了程東宇之後，載著滿滿當當的年貨，一家人回了邊塘村。

　　南妃妤打算在淩家過年，所以讓幾個哥哥過來把年貨一塊兒搬回去。

　　一路上，免不了又被村裡的人圍觀了。

　　淩四哥他們一直都是在廠子裡，很少露面，倒是南妃妤一會兒當模特，一會兒當攝影師，所以村裡人都以爲她靠著一張面皮在打工，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哪個心裡不鄙視她。

　　連之前想要提親都不敢再提了，誰知道她還做了什麽肮髒事？那張臉看著就不是能安分過日子的！

　　新年快到了，村裡家家戶戶都進了年貨，但是哪個像她這樣的大手大脚的？而且還是往娘家搬！

　　再看看那稀罕的麵包車，大家表情更加不好了。

　　八卦的王大媽走到淩四哥身邊，問了句，「淩四啊，那車你買的嗎？」

　　淩四哥搖頭，「我小妹買的。」

　　「你小妹這麽厲害啊，還能買得起車？」

　　那陰陽怪氣的話，讓淩四哥皺了皺眉，隨後回了句，「對啊，小妹開了個照相館，生意還挺好的。」

　　淩四哥知道自家小妹低調，從來不提服裝店的事，外面的人怎麽說她也不管，但是他看不過去了。

　　村裡這些人就是嘴閒，什麽都要嘮嗑幾句。

　　「那照相館是你小妹開的？！」王大媽驚訝地嚷嚷著。

　　「嗯。」淩四哥點頭，便不再理睬那人。

　　南妃妤拉著程東宇走在最後面，因爲要風度不要溫度，裙子下穿了條薄絨打底，冷得她膝蓋都沒知覺了。

　　程東宇身子拔高了一些，快要跟她差不多高了，也不知道他平時是不是經常運動，還長肌肉了，看起來比以前結實了不少。

　　他將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一把丟到了南妃妤懷裡，「裹一下，省得又要讓我伺候你。」

　　上個月她又冷感冒了，躺在床上指使他幹活，連藥都要端到她面前，把她嘚瑟得……

　　欺負小孩兒她就這麽開心？

　　不對，他已經不是小孩了。

　　南妃妤瞥了癟嘴的程東宇一眼，乖乖將寬大的圍巾在腿上圍了一圈兒。

　　這圍巾還是素裳出品的，他當初嫌弃太女性化來著，但是還非要每次都帶著。

　　回了淩家，大嫂二嫂已經做出了一桌熱騰騰的飯菜等著了。

　　這幾個月淩家因爲服裝廠多了一筆收入，飯菜也比往年都豐盛很多。

　　除了林央，三個嫂嫂對上南妃妤時都有些臉紅，感覺自己對她太差了，可是她做生意賺錢的時候却還想著娘家人。

　　淩父有些感慨，萬萬沒想到他眼裡任性的小女兒，竟然有這麽一番作爲。

　　他拿了自家釀的酒出來，父兄幾個難得酣暢喝了一場。

　　席間鄰居家還送了些臘肉過來，淩父轉手回贈了一斤新鮮的牛肉。

　　鄰居笑得見牙不見眼，客客氣氣地離開了。

　　不用一個晚上，大家都知道淩家發財了，淩小妹開照相館賺了很多錢，淩小四也做起了生意，還把自家人請去幫忙，如此雲雲。

　　第二天起，淩家就多了來走動的人，一個個笑容滿面的，拉著淩四哥問生意的事，看能不能也跟著發一筆。

　　淩四哥是個不擅長說謊的，這服裝廠本來就不是他的啊，不過看著越來越多竄門的人，他也煩了。

　　以前淩家算是村裡最底層的人，因爲吃飯的人多，家裡就那點地，每每揭不開鍋的時候，想要尋求幫忙，這些人都躲得遠遠的。

　　現在倒好，知道他們賺了點錢，就全都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