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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鴞 - 第143章字體大小: A+
     
    143、生日 [石室處處皆設防,八位密碼需細想。]

     半小時前,地下石室。

     徐望和吳笙看著桌上的DNA報告發楞,他們在打開石壁前,腦補了一萬種可能出現的艱難坎坷,但絕對不包括這樣的情形。

     一份報告孤零零躺在那兒,帶著讓人措手不及的秘密。

     檢材1不是檢材2的父親,這結論再明白不過了,只是不知道這結論對於送檢的人,是喜是憂。

     檢材1是誰?

     檢材2又是誰?

     其實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可徐望和吳笙不願意往深想,心裡難受。

     「嘖。這麼看多不痛快。」閻王語氣依然輕快,大咧咧拿起文件袋,隨意將裡面的文件取出,藉著石室中不知哪透來的微光,特自然地瀏覽。

     「我說姓池的怎麼每回打我下手都那麼狠,」他一邊瀏覽一邊點頭,恍然大悟似的,「原來心病在這兒啊。」

     他臉上帶著笑,語調卻是陰陽怪氣的涼。

     吳笙看著他,若有所思地蹙眉。

     徐望聽得有點懵:「姓池的?打你?」

     閻王說的每個字他都懂,連起來,像天書。

     「怪我,應該再說明白點兒, 」閻王將那頁紙隨手丟掉,無所謂地聳聳肩,「姓池的呢,就是池映雪他爸,打我嘛,嚴格說起來也不是他本意,他想打的是他的便宜兒子,只是我吃飽了撐的,每回都衝上去替人家挨打……」

     委屈地皺起眉毛,他湊近徐望,特別認真地問:「你說池映雪是不是應該給我發精神損失費?」

     「池映雪他爸……打他?」徐望微微顫抖,分不清是震驚還是憤怒。

     「是打我。」閻王再次糾正,目光嚴肅。

     「行,打你,」徐望順著他,「總這樣嗎?」

     「那就看他忙不忙了,忙的時候,十天半個月不回來,我就樂得清閒;不忙嘛,三天兩頭回家,我就得頻繁開工。」

     閻王又恢復了滿不在乎的樣,若不是剛剛那一剎的認真,徐望會以為他在講什麼社會花邊新聞,就連「挨打」,在他這裡都成了「開工」,聽起來那就是一項工作,不值得他投入任何感情,哪怕是負面的。

     徐望不太想繼續問了,直覺告訴他,深處只能是更加黑暗。

     可閻王像被挑起了興致,繪聲繪色地繼續:「你知道他怎麼打的嗎?扇巴掌都是小兒科,他會往死裡踹你,踹斷你的肋骨,會抓著你的頭髮把你拖進壁櫥或者櫃子,如果你反抗,他會再往死裡打你一次,然後用捆紮帶捆好,塞進去……」

     「每一次我都想殺掉他,每一次。」閻王臉上出現一種嚮往一樣的迷幻光彩,似乎在某個空間裡,他所講的這些「暢想」正在上演,「拿刀捅進他眼睛,割斷他喉嚨,或者隨便剜掉他一塊肉,讓他也嚐嚐疼得滿地打滾的滋味……」

     「呼——」他長舒口氣,看神情是已經過足了乾癮,可說出的話,仍帶著滿滿遺憾,「可惜,池映雪的小胳膊小腿,實在完不成這麼宏偉的目標。」

     終於注意到了徐望和吳笙的沉默,閻王歉意笑笑:「對不住,我講這些亂七八糟的,在你們聽來,就像個瘋子吧。」

     徐望搖頭:「我們懂。」

     別安慰我了,」閻王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想感謝我給你們帶路,不用非逼自己'善解人意',可以把你們那些個神奇的武器……哦對,你們叫文具,送我幾個。」

     「你要變成池映雪的模樣,才能替他挨打。」徐望平靜陳述。

     閻王怔住,一臉詫異。

     徐望繼續說:「而且你是不情願的,不情願,卻不得不替他分擔,對嗎?」

     閻王抿緊嘴唇,沉默的視線在徐望和吳笙臉上轉了幾個來回:「你們到底是誰?」

     徐望的答案從沒變過:「池映雪的朋友。」

     閻王苦澀地笑一下,有些無奈:「他連這種事都告訴你們,看來是真交到朋友了。」

     徐望看著閻王,眼前的青年渾身巧克力醬,臉上的雖然抹掉了個七七八八,可面部的細微表情還是看不清。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閻王,還是重合了。

     那個頂著池映雪身體的閻王,那個一戰鬥就無比投入的閻王,那個對自我身份莫名執念,卻偏用微笑掩飾一切的閻王……就是眼前的青年。

     「不情願也沒有辦法,人各有命,除了認,還能做什麼。」閻王自我安慰著,走向開啟下一間石室的扳手。

     徐望忽然抓住他胳膊:「你不是問我們到底是誰嗎?」

     閻王莫名其妙:「你已經回答過了啊。」

     徐望搖頭:「沒說完呢。」

     閻王茫然看他:「你們是池映雪的朋友,還有其他?」

     徐望說:「還是閻王的朋友。」

     閻王:「……」

     「嘁,」閻王哼一聲,把胳膊從徐望手裡扯出來,「耍我有意思?」

     「沒耍你,」說話的是久未開口的吳笙,「準確來講,你和池映雪都是我們朋友,池映雪早登場,但你先入隊。」

     閻王皺眉看了他倆半晌,最後給出個結論:「神經病。」

     說完,他三步併兩步來到扳手處,毫不猶豫往下一拉,顯然相比溝通充滿障礙的聊家常,他更在意正事兒。

     石壁落下,最後一間石室現出全貌。

     仍是空的,這回連桌子都沒了,真正空空如也,只牆角一個扳手。

     閻王大步流星走過去,看那架勢是想直接就拉,可手放到上面之後,卻頓住了。

     徐望和吳笙跟過來。

     不同於先前那些手動扳手,這最後一個扳手,需要輸入八位密碼。

     沒有任何提示,憑空去猜一個八位密碼,簡直天方夜譚。

     「吃飽了撐的。」閻王沒好氣咕噥一句。

     吳笙瞥他:「你也第一次見?」

     閻王不耐煩道:「不是和你們說過麼,後兩個石室裡的東西一直在變。」

     「閻王,」徐望又認真問一遍, 「出了這間石室,就能找到小雪?」

     「這間石室後面,直通內院,小雪住的西廂房,就在那裡,」閻王直視著他,目光毫不閃躲,「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原路返回。」

     徐望說:「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需要確定。」

     閻王皺眉:「確定什麼?」

     徐望回頭,身後,一堵堵石壁沉下,一間間石室連成通長,已看不太清最初的來路。

     「這些石室,是小雪設的防。」如果說先前還有懷疑,這一刻,徐望可以肯定了。

     這腦內地獄就像小雪的心,有凶神惡煞,有傷痛記憶,有隨處可見的瓦礫,也有層層深藏的暗格。

     而他最想藏的,是他自己。

     所以他用一間又一間石室,擋住了尋找者的路。

     吳笙聽懂了他的意思:「密碼,一定是和小雪有關的東西,但如果他想將之用作防禦,那就一定要是入侵者猜不著,或者根本不知道的信息。」

     徐望點頭:「你想,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小雪他爸,會往什麼方向猜密碼?」

     「生日。」吳笙毫不猶豫。

     徐望:「嗯。所以小雪的生日,池卓臨的生日,或者各種公開的紀念日,都不可能。」

     吳笙:「……」

     徐望:「……」

     吳笙、徐望: 「暗碼信!」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可說完,徐望又煩惱起來,他不煩惱暗碼信被大螃蟹戳走,因為自家軍師一定記得,他煩惱的是:「密碼只有八位。」

     話音還沒落,吳笙已經沉吟出聲:「12077,34036,58009,80024。去掉無意義的0,1277343658098024,再去掉重複數字,127346589……」他忽地皺下眉,懊惱抬眼,「還多出一位。」

     徐望跟不上過程,只好和自家軍師直接討論結果:「那怎麼辦?隨便去掉一個數字,試一下?」

     吳笙謹慎搖頭:「賭中概率太低了。」

     「嘟嘟嘟!」

     警告一樣的刺耳笛聲忽然從扳手處響起,沉思中的徐望、吳笙驟然一驚,低頭去看,閻王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伸手過來,直接按了密碼!

     顯然,按錯了。

     「你行不行啊——」要不是一想到他挨那些揍就心疼,徐望簡直想踹他。

     「好啦好啦,」閻王指指密碼屏右上角新出現的1/3,「這不顯示還有兩次機會嘛。」

     徐望心塞:「你剛剛到底按了什麼?」

     「池映雪生日。」閻王老實交代。

     徐望扶額:「不是剛說完,不可能用這種他爸都知道的密碼嗎!」

     「萬一呢,」閻王撇撇嘴,「你們不也是猜的。」

     徐望磨牙:「稍息,立正!」

     閻王條件反射地身體挺直,姿勢還真的很標準。

     徐望瞇起眼:「從現在開始,一動不許動!」

     閻王不情不願地翻一下眼皮:「收到。」

     「賭一把吧,」徐望重新看向吳笙,「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的確,除了暗碼信,他們再沒掌握任何信息。

     吳笙閉上眼,調整呼吸,在腦內把127346589這一組數字,翻來覆去過了無數遍……

     「閻王,」他忽然睜開眼,轉頭問,「池映雪有沒有最討厭或者最喜歡的數字?」

     「最喜歡不知道,最討厭的……」他歪頭認真地想了想,「9吧。」

     徐望意外:「為什麼?」在他印象裡,56789作為尾號,是頗受人青睞的,尤其在售樓處,客人選樓層的時候,這種傾向更明顯。

     「9,長長久久啊,」閻王壞笑一下,帶著點調侃,帶著點揶揄,「作為一個小小年紀就自殺過好幾回的人,我估計他不會太喜歡這個寓意。」

     徐望、吳笙:「……」

     池映雪,自殺過?

     「你到底按不按。」見吳笙遲遲不動,閻王又催了,那種「終點就在眼前,你倒是趕緊撞線啊」的急切感,寫滿了他一張臉。

     吳笙思索片刻,決定賭上一次。

     他很少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尤其最關鍵信息還不是自己掌握的,而是別人提供的。

     形勢嚴峻,他也沒辦法再多想,定下心,輸入「12734658」。

     「嘟嘟嘟!」

     吳笙:「……」

     他就知道概率太低!!!

     九選八,就算不考慮順序顛倒,答案也有九種,現在去掉一個錯誤答案,還剩八個。

     可是右上角小數已經變成了2/3,留給他們的機會,只剩一次。

     吳笙眉頭皺成了喀斯特地貌,除了戀愛,他還沒在其他考驗面前這麼糾結過。

     手忽然被握住,輕輕的,溫暖的。

     吳笙偏過頭,對上徐望的眼睛。

     目光交會,他在徐望眼裡,看見了別樣的光。

     那是一種機靈的、通透的、了然的光,從前上學時候,徐望一這樣看他,只有兩種可能:一,琢磨出新招坑他了;二,搶在他前面攻克了某種難題,帶著點炫耀,帶著點得意。

     不過此刻,那裡面沒了炫耀和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並肩前行的信任。

     「這是小雪設的防,」不等吳笙問,徐望直接開口,「防的是他最害怕、最不想見到的人,防的是一切入侵者,但肯定不會防他最信任、最親近的人。」

     「池卓臨?」吳笙說完,又立刻否定,「不會,用池卓臨的信息,就防不了他們的父親。」

     「也許,小雪信任的人,不止池卓臨一個。」徐望緩緩偏過頭,目光落到一臉茫然的青年身上。

     ……

     「你們確定要用我的生日?」閻王急得火燒火燎,雖然已經把生日提供了,可還是覺得這想法太離奇了,生怕二人就這麼浪費最後一次機會,「你們是不是瘋了,他怎麼可能用我的生日當密碼,我們其實沒有很熟……」

     徐望:「你總過來找他玩,還替他挨打受罰,這叫不熟?」

     「不是,」閻王簡直百口莫辯,「熟和關係好,關係親近,還有你們說的什麼信任,根本就是好幾碼事,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必然聯繫!」

     徐望挑眉:「所以你之前說的都是謊話,你根本就沒拿小雪當朋友?」

     閻王:「話也不能這麼說……」

     這邊掰扯不清,那邊吳笙已經將密碼輸入了。

     徐望說是,他就執行。

     也幸好閻王還真記得自己的生日,年月日合起來,正好八位。

     所謂生日,其實也就是閻王第一次出現的日子,算算時間,應該是池映雪七八歲的時候。

     七八歲的孩子,遭遇了多大的痛苦,才會那樣迫切希望來一個這樣的人保護自己。

     健康,精壯,活力,生機勃勃——與其說閻王是池映雪臆想的保護者,不如說,那是年幼的池映雪,最大的嚮往。

     一夜長大,長成閻王這樣的青年,抵禦世間一切傷害。

     吳笙不是個感性的人,可一路行來所見所聞所遇,讓他不由自主就想了許多,難以平靜。

     「叮~」

     密碼正確。

     最後一道石壁,緩緩下沉。

     徐望給了閻王一個勝利眼神。

     後者一臉錯愕,久久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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