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醉酒
從獵場回來的路上,趙宜安已經睡熟,趙陸便將她抱下馬車,放在了匯澤閣的東次間裡。
到延月和應秋進來替她擦身更衣時,趙宜安也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趙陸於是自己出了匯澤閣,前往溫泉沐浴。
金公公等在外面,另喊了個小公公進來伺候趙陸。
只見趙陸閉著眼,小公公跪在地上爲他擦拭,又笑嘻嘻問:「舒服麼?」
趙陸皺眉:「沒大沒小。」
聞言,姚沐用力在他肩頸上搓了一把,而後丟掉了巾帕:「還是叫小公公進來服侍你罷。我又不是乾這個的。」
「不是乾這個的,卻偏偏這時候進來?」
聽趙陸這麼問,姚沐便嘿嘿笑道:「你一會兒是不是要回匯澤閣去?也讓我跟去好不好?好幾年沒見公主了,怪想她的。」
趙陸轉頭瞥他一眼:「越發沒了規矩。等拿了東西就滾。」
「你的東西不就在匯澤閣麼?我只是思念故人,想見一見,又不碰。」
「……再說一句。」
姚沐忙摀住自己的嘴:「不敢不敢,陛下饒命!」
最後還是叫混堂司的小公公們進來,姚沐獨自去了外頭,和金公公站在一處。
金公公抬頭看見姚沐,略躬了躬身,姚沐便衝他一笑。
正準備繼續站著,卻聽姚沐悄悄湊過來問:「陛下和湖……湖嬪,真那個了?」
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金公公盡力維持著面上的笑意,勸道: 「姚公子尚未婚配,對此事好奇也是有的。只不過此時却莫問這個,倒叫陛下不開心。」
姚沐詫異:「啊?我問陛下與湖嬪是不是真的生了情愫,公公以爲我問什麽?」
聽見姚沐這幾句話,金公公便有些尷尬,隻訕訕道:「……原來、原來如此,倒是我想錯了。」
那厢姚沐轉回頭,似乎對此已沒了興趣。
又過了一會兒,金公公耳邊忽炸開一個聲音。
「所以沒那個?」
不然何必不開心?
金公公一噎,只在心裡打自己的嘴。
--叫你亂想!
待趙陸沐浴出來,看見外頭兩人各自如木樁子一般站著,也未曾說什麽,領著人直朝匯澤閣而去。
姚沐自然在後跟著,等到了匯澤閣,忽見兩個大宮女立在次間外,正要掀起門簾。
「陛下。」
「陛下。」
瞧是趙陸來了,延月和應秋忙轉身,向著他下拜。
只聽趙陸問:「湖嬪可醒了?」
二人卻搖頭:「是小搖來喊的奴婢們,只說是娘娘醒了。奴婢們正要入內查看。」
小搖就是那個新頂上來的小宮女。
趙陸便道:「這會兒不用你們伺候,下去罷。」
二人走後,只剩趙陸、姚沐,還有金公公三人。
等金公公也識趣下去後,趙陸往前一步,親去掀簾。
姚沐樂滋滋候在後頭,見趙陸掀了簾子要進去,忙跟緊了脚步,也要入屋。
誰知面前的趙陸忽然一頓,甩手撒開簾子,又道:「別動。」
那簾子劈頭蓋在姚沐臉上,他疑惑不解,正要將簾子拿下去,卻聽見趙陸說:「出去。」
「祖宗,又叫我別動,又叫我出去,到底是哪個? 」
門簾被微微掀開,趙陸就擋在屋前,抿唇道:「等著。」
說完,又放下簾子,這回連門也關上了。
姚沐在外撓了一會兒頭,忽記起方才幾個大宮女的話,不知想到什麽,在心中暗笑了起來。
不多會兒,次間的門就開了,趙陸拿著薄薄的一本書給他:「走罷。」
接過書,姚沐放入懷中,猶豫了一陣,才道:「你這會兒,可別弄出個小皇子出來。」
聞言,趙陸一愣,又皺眉道:「亂想什麼?」
姚沐隻嘀咕:「你自己注意些罷,我這就走了。」又說,「也不多辭了,這回我去了,若找到了,萬事俱備,只等你的傳召。」
趙陸拍了拍他的肩:「我明白。」
姚沐已離開,趙陸在明間裡獨自立了一陣,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而後掀簾進了次間。
次間裡,熏籠燒得旺旺的,玫瑰香餅已快燃盡了,只留一點淡淡的香氣。
比這馥鬱的,却是趙宜安身上的味道。
她已不在桌邊坐著了,而是斜斜臥在床上。
似乎是屋裡太熱了,原本穿在身上的水綠色外衫被她拉扯得有些皺褶,鬆鬆套在胭脂色的抹胸外。
趙陸慢慢走近,頓了頓,才俯下.身,輕推她的肩膀:「宜安,醒醒。」
走近才發覺,趙宜安的臉上微微也泛著粉色,顔色醉人。
趙陸忽有些疑惑,屋裡真的這般熱麼?
被他推了推,床上的趙宜安蹙眉,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有些茫然,眼前只有個模糊的人影,趙宜安便出聲喊道:「小陸……」
趙陸一怔,又彎下腰,一面替她重整理好了衣裳,一面應道:「嗯,我在。該醒了。」
可惜趙宜安不聽,她伸出手抱住趙陸的手臂,嘀咕道:「怎、怎麼,洗澡不叫我?」
「叫過,你沒醒。」
趙宜安便歪頭: 「是麼?」
她的眼睛亮得出奇,似乎漫天璀璨星光,此刻全映在她的眸子裡。
趙陸越發覺得奇怪,但聽見趙宜安問她,就對著她點了點頭。
「哦,這樣呀……」
趙宜安一面應答,一面拽著他的手臂,要將趙陸也往床上拖。
「出了何事?」
「沒有。」趙宜安笑瞇瞇的,又朝他彎起眼睛,「小陸過來。」
趙陸滿心裝著困惑,趙宜安這樣一拉他,他便忙用手臂支住床柱,怕將她壓到。
又輕斥道:「不許再拉了。」
哪知就是這麽一句話,抱著他手臂的趙宜安忽然一撇嘴,眼睛裡就滴出了泪珠。
趙陸一慌,抬手要替她拭去,又問:「怎麽了?我只是說了一句罷了。你想拉便拉罷。」
但趙宜安隻盯著他不動,過了一會兒,才抽泣道:「這是什麼?」
聽見趙宜安的話,趙陸順著她的視線望到自己身上。
見趙宜安盯著自己的頸項處,趙陸便側頭一看。
原來拉扯間,他的衣裳也鬆了,露出脖頸那一塊,正好是方才姚沐用力搓了一下的地方。
趙陸便輕笑:「是個不知輕重的小公公,伺候沐浴時不小心弄紅了。」
趙宜安從床上跪起來,拉著他的領子要瞧:「給我看看,我要看看。」
趙陸無法,只好由著她拉開了自己的衣領。
那印子是淡淡的紅色,已是消了一些,不知趙宜安怎麽眼尖就看到了。
她探手摸了摸,問:「痛麼?」
自然不痛,趙陸搖頭:「是被熱水熏的。」
趙宜安了然,又仔細摸了一會兒才放手。
被她摸得有些癢,趙陸低頭忍著,一直到趙宜安鬆開了手。
但這事完了,趙宜安很快又拉著他哭起來:「我做不到。」
以為趙宜安說方才拉他的事,趙陸便問:「做不到什麼?」
又將另一隻手也遞過去:「這樣可能做到了?」
趙宜安搖頭道:「不是這個。」
雖然說著不是這個,卻仍將趙陸的兩隻手都握住,然後才道:「消寒圖,我畫不完了。」
趙陸一聽,反握住趙宜安的手,將她扶起來靠在枕頭上,又笑道:「這有什麼?也值得哭。」
聽見他笑了,趙宜安却更傷心,抽抽搭搭道:「畫不完,畫不完……」
「如何畫不完?一天一瓣,再有一個月,也就畫完了。」
趙宜安隻搖頭,又喃喃道:「太慢了,一個月太慢了。」
記起當初,趙宜安畫這個圖是爲了同他換賀禮,趙陸便問:「什麽賀禮,再過一個月就慢了?」
趙宜安轉開目光,自己對自己說:「一個月,元嬤嬤要再吃一個月的苦,蓮平也是。」她鬆開趙陸,低頭掰著手指,「還有宣荷,宣荷也是。」
趙陸這才覺出她的不對勁。
自醒來後,趙宜安從沒有這樣使小性子,今日卻鬧個不停。
她也未在他面前提先前玉禧殿伺候她的那些人,趙陸只以爲是她初初醒來,記得不牢,倒沒想到趙宜安竟記得這麽清楚。
那時若留這幾個人在趙宜安身邊,只怕她們忍不住告訴趙宜安,關於太子及四皇子五皇子一事,倒刺激了她。因此趙宜安出了事,趙陸順水推舟,將玉禧殿的人換了後,便讓金公公遣她們各自回家了。
想到這兒,趙陸便問:「你想用消寒圖換她們回來,是麽?」
聞言,趙宜安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環顧四周,趙陸果然在桌上看見了那隻玉壺。
他回頭,凑近趙宜安的嘴唇,輕輕嗅了嗅。
又問:「飲了多少?」
見趙宜安一副不解的模樣,趙陸指了指玉壺,再問了一遍:「裡頭的東西,飲了多少?」
不知這酒是誰讓放進來的,心裡正氣,趙陸又看見趙宜安抬起頭,比劃著手勢,小聲道:「只有,一點點。」
他問:「真的只是一點點?」
趙宜安用力點了一下頭:「嗯!」
趙陸便說:「元嬤嬤她們沒有吃苦。」
不知怎麽話又繞回去了,趙宜安瞧著他,一時沒了言語。
趙陸又接著說下去:「她們不吃苦,你却要吃苦了。」
他的聲音沉如遠磬,道:「叫李太醫來,酒也是亂喝的?」
一刻鐘不到,李太醫就到了匯澤閣,替趙宜安寫了醒酒的方子。
後忽聽見是孫太后叫人送的,匯澤閣裡的人又忙了一陣,一直等李太醫確定了這只是普通的鹿茸酒,助興用的,稍飲一些幷無妨,衆人才鬆了口氣。
煮了醒酒湯,趙陸坐在屏風後,看著趙宜安皺著鼻子喝下去,轉頭對金公公輕聲說了幾句。
金公公領命下去,自去處置那個擅自將酒拿進來的小搖了。
飲了醒酒湯,李太醫又坐著診了脉,道:「陛下放心,娘娘幷無大礙。等醒酒湯起效用了,也就好了。」
其實不喝也沒什麽關係,湖嬪只用筷子沾了一點,這酒的後勁自己也會過去。
聽了這話,趙陸點頭:「叫小公公送你出去。就在廂房候著罷,若還有事,自有人來傳召。」
李太醫起身拱手:「是。」
等他走了,小公公們抬走屏風,延月和應秋上前,輕聲問道:「娘娘可覺著不舒服麽?」
是她們二人疏忽,沒一直親在湖嬪身邊待著。好在聽見湖嬪無事,陛下也沒多責怪。
身上的衣裳已穿整齊,趙宜安靠著枕頭,喝完醒酒湯,她漱了一遍口,但仍覺得嘴裡有怪味,便說:「我還要漱口。」
二人忙下去準備了。
轉頭又瞧見趙陸在身邊,趙宜安朝他伸出手:「過來。」
趙陸看了她一眼,見趙宜安臉上還有飛紅,耳朵也是紅紅的未褪下去。
嗯,尚未醒酒。
照著趙宜安的意思坐到床邊,趙陸拿手貼了貼她的臉:「還好麼?」
他的掌心溫熱,趙宜安覺得舒服,自己拿臉蹭了蹭,又點頭:「好。」
「你知道自己喝了酒是什麽模樣,也敢去碰?」
趙宜安隻搖頭:「我不記得了。你記得麼?」
說話間,她已靠在趙陸懷裡,似乎有些困了。
思索了一會兒,趙陸道:「太久了,我也不記得了。」
「那說什麽……」趙宜安嘀咕一句,慢慢睡了過去。
延月應秋已端了漱口的器具進來,瞧見趙宜安躺在趙陸懷裡,又忙忙想端著東西出去。
「放著罷。」趙陸的聲音忽然響起。
二人便放了東西,又悄聲告退。
等人都走了,趙陸將懷裡的趙宜安放倒在床上,替她蓋好錦被,又認真掖好。
他當然撒謊了,往前十七年,趙宜安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醉酒,就是在他面前。
先前延月進來伺候時,撥了撥炭盆裡的炭,又添了塊香餅進去。
這會兒趙宜安尚有身上淡淡的酒香,混著這股玫瑰的氣味,慢慢在四周縈繞。
趙陸坐在她身邊,忽然覺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床上的美人靜靜閉著眼,呼吸均勻,已是睡熟的模樣。
只見她雙頰仍微微透著粉紅,唇瓣如帶露的桃花,長且卷的眼睫闔攏似鴉羽。
連睡著時也如此靜美。
坐了一會兒,趙陸起身,自己寬了衣,要睡到她身邊去。
只是趙宜安忽然皺眉醒來,小聲嘟囔道:「喝水……」
記起方才她還想著要漱口,趙陸便將她扶起,單手端來托盤,又拿著杯子貼住她的嘴唇:「先漱口。」
他托著趙宜安的後腦,趙宜安便安安靜靜由他托著,張嘴漱了口,又道:「喝水。」
放下水杯,趙陸握著茶碗試了試,覺著有些凉,就道:「等著。」
正要去重倒,袖子卻被人拽住。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趙宜安,趙陸無奈:「我去新倒水來,不走。」
趙宜安果然在哭:「別走……」
她從前也醉過一次,不知是誰喂的她,又在喝了酒後,獨自一人跑到趙陸先前住著的東五所裡。
那會兒趙陸已認在孫皇后膝下,自然沒有再住在那裡。
但是正巧,那日趙陸回去取東西,正撞見了衆人苦尋許久的湖陽公主。
彼時他幷不懂趙宜安是醉了酒,只覺得這位處處避著不同他玩的皇姐,忽然間變得又溫柔又可愛,他說什麽都點頭聽著。還抱著他的手臂,一直睡到滿面凶惡的四皇子出現。
「小陸……」
身旁的聲音將趙陸拉回。
他繼續倒著水:「快回去。」
聞言,披著衣服跟著趙陸下床的趙宜安,跌跌撞撞又要跑回去。
趙陸伸手一攬,半抱著她回了床上。
仍回床上坐好的趙宜安,微微抬頭瞧著他,面上神色期盼。
趙陸一頓,在她身邊坐下,將茶碗遞給她。
就著他的手喝完水,趙宜安滿意了,閉上眼睛便要躺下。
趙陸握住她的肩膀:「以後不許再喝酒。」
「唔?」趙宜安歪頭看他,還沒有說上一個字,就順著他的手臂慢慢滑了下去。
吐出一口氣,趙陸輕輕動作,將她扶好蓋了錦被,又自己鋪了一床新被子,睡在了邊上。
次日戌時,鹹熙宮。
孫太后用了早膳,昨兒派去送鹿茸酒的侍衛已在外侯著,要向她回禀情况。
朝金釵使了個眼色,孫太后端坐在紗簾後,等著侍衛進來,給她帶個樂兒。
金縷在旁奉茶,孫太后便道:「放些金銀花罷,倒覺得這幾日有些火氣。」
聞言,金縷便去取新花茶。
金釵領了人進內殿,小侍衛一見到紗簾就跪下了,口中呼喊道:「太后娘娘金安。」
孫太后一笑:「起來罷。同哀家說說,昨日行宮裡可有什麽事?」
小侍衛便垂頭回道:「回太后的話,臣奉命送了東西過去,正巧碰上小錢公公,臣就跟著進去了。」
瞧孫太后幷不說話,小侍衛又接著道:「小錢公公替臣找了一位宮女,讓臣將酒給她便可。聽見是太后娘娘賜的,那小宮女惶恐得不得了,連連保證,定會將它送進次間裡去。」
說到這兒,孫太后忽問:「湖嬪也在?」
趙陸一向不喜宮女近身,既然有小宮女,自然是伺候趙宜安的。
這倒好了,正是打瞌睡送來枕頭,也不用擔心趙陸飲酒後,兩人集不到一處去。
小侍衛便回:「是。聽宮女說,湖嬪正在午歇。臣不好進去,後來的事皆是小錢公公告訴的。」
孫太后點頭:「繼續。」
「小錢公公說,陛下原本去沐浴,回來後不多時就將跟著的人通通趕了出來,次間裡便只剩他和湖嬪二人。」
才說到這兒,孫太后就已止不住譏笑。
果然猴急。
只聽得小侍衛道:「後來小錢公公又逗留了一陣,說很快又叫了太醫進去。等太醫出來後也沒走,就叫他在厢房侯著。」
想了一會兒,孫太后納罕: 「怕不是傷著了?」
又問:「可還有麼?」
小侍衛搖頭:「回娘娘,接著小錢公公便下來了,臣也趕著回來,後來的事就不知了。」
「不知就算了,下去領賞罷。」
小侍衛忙磕了個頭,喜滋滋跟著金釵又出去了。
剩下她和金縷,孫太后已忍不住大笑:「想是趙宜安那蹄子喝下去了。她極容易醉酒的。從前也醉過一回,聽說飲酒後事事順從,沒有一句是不聽話的,倒真是便宜了趙陸。」
金縷附和道:「他該多謝娘娘才是。」
孫太后嗤道:「尋個樂子罷了。趙宜安若爭氣些,肚子裡也揣一個種,倒讓哀家瞧瞧,是她肚皮裡的值錢,還是李氏懷的寶貝尊貴。」
自昭帝臥床再到趙陸登基,這幾年,孫太后越發不知隱藏,不懂忌諱。
金縷默默在旁聽著,有時應和,有時也並不接話。
她只看著,孫太后和她背後的孫家一同飛速朝著萬丈深淵而去。
才說了鹿茸酒的事,金釵回來時,又道:「小意公公來了,在外求見娘娘。」
孫太后便問:「他不是跟著趙陸去行宮了?好端端的回來做甚?」
金釵頓了頓,才道:「似乎是被趕回來的。」
「趕回來?」孫太后有些詫异。
當初挑中小意,就是看他老實聽話,又耐得住性子。這會兒却說被趕回來了?
「是。」金釵道,「那小意公公也是糊塗了,帶了一個同鄉的小公公,還讓他去了匯澤閣裡伺候。」
趙陸就住在匯澤閣,她這樣一說,孫太后便知道,小意是將人安插到趙陸身邊去了。
她蹙眉:「果真糊塗。」
安插人手也不是這樣忽然做的,既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光是先斬後奏這一條,就已經讓孫太后頗爲不喜。
况且這小公公的底細她都不知道,小意真將人安排到趙陸身邊,孫太后也不一定會放心去用。
「後來又說,陛下和湖嬪去了獵場,這小公公不知爲何,前一日被金公公發落了,後一日就跟著在獵場裡現身,還將湖嬪嚇了一跳。」
「追查到小意公公身上,就將他也罰了。」
聽完了,孫太后問:「是誰說的這些?」
「是小錢公公。方才那小侍衛忽然記起有這件事,便告訴奴婢了。」
孫太后點頭,又道:「他這樣破壞哀家的部署,哀家如何還願意見他?你出去安慰幾句,就讓他回去罷。或是換個地兒,或是告老還鄉,他替哀家做了許多年的事,哀家自然也不會虧待他。」
金釵領了命下去。
這厢小意公公被孫太后輕輕巧巧丟弃,那厢,待趙陸睡後,金公公帶著人,將院角小屋裡關著的小搖抓了出來。
私自收了東西,不問一句就放進主子屋裡,不治她死罪都是輕的。
幸而因此又牽連出來一個孫太后那邊的人,倒算她立了樁功。
將人處置完畢後,金公公才又帶著人輪值守夜,不提。
一夜悄悄過去,離行宮還有一兩個時辰腳程的地方,卻有一支隊伍,正朝著行宮而去。
溫祈元未曾連著騎過四五個時辰的馬,今兒一早被姚沾叫來,原先還是雄心壯志要去面聖,到了現在,只求速速抵達,再不盼著別的。
姚霑是個四處玩樂的,這會兒倒比溫祈元好些。
只見他從前頭退下來,問:「溫兄,可還好麼?」
溫祈元一開口就咳了好幾聲,而後訕訕笑道:「自然是忠勤伯能忍得過這些。」
姚霑一笑:「我也不過爾爾罷了。只是溫兄千萬維持這樣子,如此陛下看了才覺溫兄心誠。」
溫祈元拱手道:「多謝忠勤伯提醒……咳!」
見他又咳上了,姚沾暗暗譏笑,又打馬回到了前頭。
今日來行宮自是他的主意。
前些天姚沾忽打聽到,說孫名宵去了一趟沙河行宮。想了想,也就只有陛下在那裡,孫名宵才會跟著去。
因此就在心裡謀劃起來,想拉著溫祈元同去,讓他在小皇帝面前賣賣慘,仍將公主下嫁他。
姚沾盤算得極好,這會兒湖陽失去了幾位可以庇佑她的人,宮裡的孫太后想必也看不慣她這個原本養在高皇后膝下的女兒。
再加上小皇帝才登基,年紀小,耳根子也就軟,到時候瞧見溫祈元山長水遠跑過去,只求與湖陽再續前緣,自然也會答應。
因此姚沾便在溫祈元耳邊湖陽長湖陽短,激得溫祈元賊膽一起,兩厢合計,挑了個日子就爬上馬背,朝著沙河行宮來了。
誰知到了路上,才曉得溫祈元竟是個這麽不中用的,才多長功夫就咳成這德行。
姚沾一哂,自顧自朝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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