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湖嬪
鹹熙宮。
賞畢幾部戲,孫太后餘興未盡,讓金縷吩咐下去,她要帶各位王公夫人去禦花園逛逛。
陪同的人自然千恩萬謝,各自跟著鹹熙宮的宮女下去準備。
孫妙竹也在人群中間。
她和孫語蘭、孫柳月一起,陪孫太后看了戲,又整理一番,隨衆人踏上前往禦花園的路。
剛入宮時,她們三人就走過這條道,這會兒再走在上頭,心緒却與之前不同了。
領著她們往前走的,是宮裡高高在上的太后,而她就跟在太后娘娘身邊。連京城中那些身份顯赫的各位王侯夫人,也紆尊在她後頭走著。
孫妙竹偷偷抬眼,孫太后正靠坐在步攆裡,錦衣華服,珠翠琳琅,叫人心生惶恐,不敢直視。
這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孫妙竹低下頭,心中難掩艷羨。
趙陸帶著趙宜安走得無聲,孫太后幷不知先前有人也來過禦花園。
她帶衆人在清望閣停下,又和女眷上了二樓賞景,餘下男子便在一樓坐著。
因爲是太后娘娘的宮宴,來的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就有人將此當做結交貴人的機會,或是年輕男女各自相看。
後者姚霑就是其中一位。只是他早已成婚,平日又行爲放誕,除了和他同來的溫祈元,竟再無人睬他。
姚霑倒也不惱,他悄悄拉著溫祈元,一直走到無人路過的迴廊下,好奇問:「你可看見方才跟著太后娘娘的三個姑娘了?我自小就在京中,幷沒有聽見過太后身邊有這個年紀的女孩兒的。」
溫祈元有些尷尬:「我倒是沒有注意。」
姚霑鬆開手:「知道,你心裡自然只有公主。」
溫祈元訕訕:「姚兄可不要說笑。」
姚沾拉了拉斗篷領子,道:「離得遠沒看清,但其中一位容貌美艷,卻頗有湖陽的風範。哎--」他輕輕一撞身邊的溫祈元,語氣輕佻,「你若求不得湖陽回心轉意,不如向太后討了這個,如何?」
溫祈元霎時面紅耳赤:「姚兄萬不敢再說這個,當心有人聽見。報到太后耳朵裡,倒不好了。」
姚霑便覺得無趣,咂嘴道:「當然。天下到底沒有比湖陽公主還生得好看的人。」
他以前遠遠見過湖陽一面,就是昭帝帶湖陽去西山的一次。那日姚沾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出門溜去冬獵。機緣巧合,他望見湖陽正在宮女的攙扶下,垂首進了馬車。
隔得太遠,且湖陽又低著頭,姚沾只能瞥見美人側顔。但哪怕只是側顔,也足够讓他一見傾心,爲之神魂盡失。
陪同護送的羽林軍察覺有人,將姚霑等人一網打盡,差點就地斬殺。幸而昭帝聽得此事,問明是忠勤侯府的嫡長子,便開口叫人放了。
後來姚沾又去過幾回香山,不過再也沒遇見過湖陽。
過了一兩年,忽得知溫祈元被湖陽青睞時,姚霑又驚又喜。驚的是湖陽竟然看上溫祈元這個小白臉,喜的是忠勤侯與溫家關係一向不錯,若湖陽真尚了這位駙馬,日久天長,未必沒有他得手的機會。
思及此處,姚霑一笑:「咱們也回去罷,不然該找我們了。」
溫祈元連連點頭:「姚兄說的是。」
今日湖陽公主幷沒有露面,不知是何原因。不過也能向父親交差了。
溫祈元鬆一口氣,要跟著姚沾回房內。
湖陽昔日的依傍皆已赴黃泉,這會兒凑上去,溫祈元自是怕受牽連,只是記起湖陽花容月貌,心底却忽然生出一絲不甘。
二人回去時,溫祈元不察,姚沾倒是抬頭,朝著迴廊上倚欄靠著的姑娘勾唇,又輕輕一眨眼。
「要死要死!」
孫妙竹一驚,忙問:「出什麽事了?」
孫語蘭摀住嘴:「沒什麽,看見髒東西罷了。」
見她如此,孫妙竹也就不再多問,只笑了笑,對她說:「方才聽宮女姐姐們說,冬日天晴時,在清望閣上遠眺,可以瞧見西山堆雪。這會兒太后娘娘在與人賞景。等娘娘和夫人們走了,咱們去看一看,可好?」
孫語蘭沒什麼搭話的心思,不耐煩道:「我不愛這個,你叫孫柳月陪你去。她最喜歡風花雪月華而不實的東西了。」
語畢,轉身走了。
孫妙竹在後頭瞧著她的背影,忽然淡淡一笑。
這裡有這麽多鹹熙宮的宮女,不怕孫語蘭的話傳不到太后娘娘的耳朵裡去。
孫太后領著衆人賞雪的時候,養心殿裡,趙宜安正坐在趙陸對面,端著碗喝藥。
連著幾口將藥喝乾,趙宜安皺著臉漱口,延月連忙塞了一顆蜜餞到她嘴裡,又輕輕拿帕子擦她的臉和手。
趙宜安嚼了幾口將蜜餞吞下,又漱了一回口,抬頭道:「好了。」
延月便收拾了東西,退出了暖閣。
小桌對面的趙陸,執筆收尾,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將書頁攤開晾著。
趙宜安盯著他,見趙陸做完這些事抬頭,連忙彎唇衝他一笑。
「笑也無用。」趙陸收著筆墨,「喝完就回去。」
「我已經不疼了。」
趙陸停下動作,問:「真的?」
趙宜安點頭。
趙陸忽問金公公:「册封的日子可選好了?」
金公公回:「已選好了,就在四日後。」
趙陸便點頭,又問:「禦花園的事可傳過去了?」
金公公也回:「已傳過去了。」
回來之後,趙陸讓人在鹹熙宮傳,趙宜安在禦花園昏迷,已經臥床。
聽見金公公的回禀,趙陸又轉回頭來:「你再裝幾日病,這樣--」他一頓,又接著說下去,「就可不用去鹹熙宮謝恩。」
趙宜安不解,歪頭瞧著他。
趙陸却只道:「現在你誰也別見,聽我的。」
「我不是還在見你麼?」
趙陸一噎:「這不一樣。」
趙宜安仍在疑惑,不過幷未再問下去,抬手揭開小桌上的攢盒,開始剝乾果。
見如此,趙陸似乎也忘了,就在不久前,他還不依不饒,想讓趙宜安回臻祥館。
他低下頭,翻過之前墨迹已乾透的一頁書,繼續看了下去。
等聖旨下來的這四日,原本住在養心殿圍房裡的孫氏三人,一同遷到了萬安宮。
趙宜安自然沒挪地兒。
四天後,旨意下來,孫氏三人晋爲才人,而趙宜安「溫柔賢良,淑慎持躬」,册封爲嬪,封號「湖」。
「'湖'?這是什麼稱號?」
萬安宮裡攏了炭盆,孫語蘭擁著手爐在榻上坐著,萬分不解。
孫妙竹坐在下首的椅子裡,聞言搖搖頭:「我也不知。不如去問問柳月,她博學多才,或許知道。」
孫語蘭嫌棄道:「算了罷,一住進這裡,人家理都懶得理咱們呢。」
但一提起趙宜安,兩人的話自然停不下來。
嘰嘰呱呱說了幾句,孫妙竹忽嘆道:「傾城如此,怪不得陛下偏心她了。」
孫語蘭看向她,目露不解。
孫妙竹緩緩道:「你瞧,先前叫咱們搬到這裡來,說是方便接旨,也爲了避嫌。可湖嬪卻仍住在陛下身邊。况且你聽這位份,」孫妙竹意味深長,「嬪往上是妃,妃往上可是貴妃皇后了。」
孫語蘭覷了她一眼,神色古怪,却幷未接話。
見她不語,孫妙竹有些訝異,她尷尬笑道:「語蘭,你怎麼不說話?」
孫語蘭一愣,忽道:「你有病吧?」
能不偏心麼?這會兒人家肚子裡,或許正揣了個小的呢!
孫妙竹神色突一變,但她很快低眉斂首,掩了下去。
趙宜安最後封爲湖嬪,孫太后自然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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