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番外(四) 又得浮生一日涼(下)
方桐站在那一臉期待的看向方景堯, 方景堯磨磨蹭蹭地還是不太樂意去。
龍宇對他道:“去吧。”
方景堯:“啊?”
龍宇道:“剛才馬力和陳玺也在給你打電話,他們說老師也來了, 都在等你拍照呢,難得一次的聚會,你去吧。”
方景堯奇怪道:“他們怎麽打你那去了?”
龍宇無奈道:“你手機昨天就沒電了, 忘了?可能也是實在找不到你, 就打到我這邊來了,我回來就是想跟你說這個事兒的。而且, 景堯好久沒有拍照了吧。”最後這句話帶着點笑意,故意調侃他。
方景堯家裏有拍照的習慣,相冊就有那麽厚的一摞, 打小拍習慣了也不害臊,隻是他現在的重心都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看看龍醫生, 又看看黃貓, 瞧見他們倆就不舍得走。
龍宇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 昨天剛親熱過的戀人, 哪怕隻隔了一個早上沒見心裏也想的厲害, 更何況他早上怕打擾景堯睡覺都沒能親親他, 瞧見方景堯視線粘在自己身上就忍不住目光柔和了道:“我先送你去學校, 然後帶黃寶去寵物醫院。”
方景堯立刻就把貓包打開了, 倆人把黃貓放進去之後,龍宇單手拎着貓包往前走,方景堯很自然的跟在他身旁邊走邊問道:“你帶黃寶去打針, 不影響你上班吧?”
“沒事。”
“等一下……!”方桐站在那傻乎乎的喊了一聲。
“幹什麽!我的貓雖然撓了你一下,但那也是你先弄開了籠子,先說好,咱們這是扯平了啊!”方景堯看向他警惕道,他剛可是都看着了,黃寶爪子沒使勁,方桐手上就是一道白痕,他家寶兒可是實打實摔了一下。
方桐站在那張口結舌,臉憋的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忍不住有些頹然,弄了半天,他還是不如一隻貓啊!
方景堯跟着龍宇上了車,一邊繫安全帶,一邊糾結道:“要不還是算了,我好幾年沒去了,也沒怎麽跟大家聯繫,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忙什麽,去了也怪尴尬的……”
龍宇道:“是因爲其他人,還是方桐?”
方景堯摳着安全帶沒說話。
龍宇: “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
方景堯眼巴巴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龍宇……”
龍宇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他腦袋一下,道:“受歡迎挺好的,你又沒做錯什麽,沒有必要躲着他,你去吧,我帶黃寶打完針就去接你。”
方景堯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好!”
龍宇手沒松開,捏了他耳尖一下,看着他笑:“今天早上,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方景堯大大方方親了他一口,原本想親臉頰,龍醫生略一偏頭那個吻就落在了唇角上,迅速地啄了他一下,沒等方景堯反應過來就轉身一本正經的開車去了。
龍醫生精神上飙了個車,行動上還是安全穩妥,市區時速標準的40邁。
那個專門來接人的方桐也隻能壓低了速度在後面跟着,跑車轟鳴,引來不少人的視線,開的慢反而讓開跑車的人有些窘迫了,尤其是開着敞篷,羞恥感爆棚。
方桐有點不好意思,加快速度繞過他們提前去了學校。
龍宇沒怎麽察覺,他正在想怎麽回答方景堯的問題。
方景堯看着他又問道:“說真的,你怎麽看出來的啊?”
龍宇挑了下眉毛道:“還用看?他跟你說話的樣子都要搖尾巴了。”
方景堯道:“……要不是你在我跟前,我還以爲是韓副社在說話。”
龍宇笑道:“學的像不像?”
“像,那我是不是也要學一凡翻個白眼?”方景堯倚在座椅上試着學了一下卓一凡的表情,先把自己逗樂了。
龍宇把話題岔過去,松了口氣。
方景堯好哄,幾句下去跑題就跑遠了去了,坐在那聽龍宇講熬夜的危害。
“……就昨天,我們院還送來一個28歲的男的,馬上要結婚了,婚紗照都拍好了,結果連續三天熬夜加班突發心梗,猝死。”他看了一眼方景堯,聲音淡淡的,“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盡早調整一下你的工作時間,對你好,對你編輯也好。”
方景堯心有餘悸地點點頭:“你說的對。”
龍宇看着他還帶着點黑眼圈的樣子,又有點心軟了,道:“以後我盯着你,把你需要的補上,你第一個要的就是充足的睡眠。”
方景堯聽出他的語氣,也笑了道:“我也看出你需要什麽了。”
龍宇想了下,道:“運動?”他最近早上好像有幾次沒有去跑步。
“人家都說缺什麽補什麽,你這麽自律……”方景堯湊過去親了他一下,笑嘻嘻道:“我覺得你缺我。”
龍宇被他氣的笑,可瞧見那人在自己跟前無憂無慮的樣子,又覺得心裏有種特别的滿足感,但也隻是略微揚了一下唇角,很快又恢複了以往的表情。龍醫生在心裏多定了幾條規矩,準備等晚上決不再姑息這家夥熬夜了。
一中老校區很快就到了。
方桐比他們提前早到了一會,正在緊張的等着龍宇他們過來,瞧見他們車停靠的時候,就緊張地輕呼了一口氣,在心裏不斷的把剛才想好的那些要說的話總結了一遍。他家裏也是有人做醫療相關的生意的,在當地還略有名氣,他剛才一瞧見龍宇和方景堯說話親近,心裏吃味,什麽都沒來得及說,他有些擔心自己在方景堯面前被落了面子。
龍宇的車子很快就停穩了,但是他們人卻沒有下來。
方桐在心裏打好了草稿,一直盯着那邊的動靜,左等右等的有些心浮氣躁,正準備過去看看的時候,就瞧見方景堯下車,和龍宇一起走過來了。
方景堯換了一件外套,似乎是龍宇的,看起來正式許多,隻是不知道爲什麽頭發有些亂,唇也比剛才紅了一點。龍宇倒是跟之前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别,依舊表情淡然的像是世外之人。
方桐深呼吸了一下,站直了身體對他們笑道:“龍學長,剛才見着景堯就忘了,開車的時候才想起來我父親之前投過一家製藥企業。”他提了自己家的一些人和産業,都是在當地比較有名氣的藥廠,果然瞧見方景堯看了過來,心裏有些得意,“如果可以的話,兩邊以後可以增加一些合作,畢竟都是校友,都好說的。”
“很抱歉,醫院對藥品有專門的采購製度,我對這方面并不十分了解。”龍宇以爲他隻是在客套,也随便說了兩句場面話,就算揭過了。
方桐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他努力想着那些父親曾經帶他出席過的活動,想要再挑幾個比較有權威的來繼續把話題聊下去,也把面子找回來。
但是龍宇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都放在身邊的人身上了,他把手搭在方景堯肩上,整理了一下剛才被他揉的有點亂的頭發,道:“我帶黃寶去醫院了,等一會就來接你,大概一個小時左右?”
方景堯把他的手拽下來看了一眼他腕上的手表,道:“至少一個半小時,你不知道寶兒見了醫生有多鬧騰,上回三四個醫生按着才打上針。”
龍宇笑了一下,道:“好。”
方桐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他們兩個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他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但還是不死心,勉強笑着問道:“龍學長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啊,大家很久沒看到您了,也有文學社的一些同學都很想您呢。”
龍宇搖頭道:“不了,家裏還有事。”
方桐眨了眨眼睛,視線很快就落在方景堯身上,神色複雜起來。
心裏那個猜測,似乎正在落實,這種酸澀的滋味真不好受。
方景堯等龍宇帶着貓走了,這才跟方桐進了校園,也是好多年沒來過了,當初和龍宇剛談戀愛的時候倒是來過幾次,但都是偷偷摸摸溜進來的,白天這樣進來的時候還沒有過呢。
方景堯一路走過去隻注意到實驗樓了,滿腦子裏想的都是當初和龍宇在天台上說話的那個晚上,眯着眼睛看過去就忍不住揚了嘴角。
他旁邊的方桐視線卻全都落在了實驗樓前方的操場上,他和方景堯三年同學,在這裏沒少跑步打球,他瞧見的都是自己年少時的回憶,帶着青草的氣味和一樣的些微苦澀。他小心打量了方景堯,卻沒有看到對方有絲毫的留意這裏,忍不住開口道:“景堯,你還記得這裏嗎,高一軍訓的時候咱倆挨着,老師還問咱們都姓方,是不是兄弟呢!”
方景堯道:“記得,那時候咱們就說好了,當一輩子好兄弟。”
方桐:“……”
*****
龍宇帶着黃貓去了寵物醫院,黃貓比他還認路,還沒等進大門就慫成一個球,哆哆嗦嗦地叫的可憐。
寵物醫院的醫生大概三十多歲,是個白白淨淨的微胖中年男子,填寫單子的時候還挺正常,就是臨到最後一瞧見是黃貓,頓時樂了,笑道:“喲,這不是黃寶嗎?也是,算着今年也該打針了。平時都是老方家那個兒子帶來,今年換人啦?”
龍宇點了點頭。
那醫生一點都不介意龍宇冷淡的態度,還在那饒有興趣的問道:“怎麽樣,你要不要也定製套餐?”
龍宇以爲是貓做體檢的套餐裏面的内容,開口問道:“都有什麽?”
“那可多了,好幾種呢!”醫生說得特别起勁兒,“像是你們家這種容易鬧小脾氣、記仇的啊,我們可以定製角色扮演,比方說我先假把你的貓搶走,等打完針你再來接它,它就會以爲你是來保護它的,就跟你特别親,你們家之前那個景堯帶它來的時候都會定這麽一份套餐。”
龍宇聽的已經開始懷疑耳朵。
醫生興奮道:“平時配合你們的崔醫生今天不在,但是我可以配合你啊!”他說着蠢蠢欲動,松了松袖扣,顯然已經期待很久了。
龍宇看着他,就想起胖子馬力和卓一凡,覺得這幾位都報錯了專業,應該打包送去學表演。一肚子想法,又這麽熱愛演戲的真的不多了,簡直就是用生命在演戲。
醫生已經要伸手去接貓籠子了,龍宇抱着黃貓躲了下,拒絕道:“不用了。”
醫生露出點可惜的神情,搓着手又問了一遍:“真不用了啊?”
龍宇點了點頭,抱着黃貓直接走了進去。打完針他還得去接媳婦,不想配合他們演戲,而且黃寶隻要跟景堯好就行了,他們平時互相保持點距離的關繫也挺好。
這次寵物醫院裏多了不少小動物,路過的兩邊都是大型犬,關在籠子裏見了人還是叫的激烈,黃貓吓得在籠子裏哆哆嗦嗦的,伸出小爪子去找人,龍宇伸出一根手指給它,立刻就被兩隻瑟瑟發抖的小爪子抱住了,附帶一聲小的可憐的貓叫聲。
“咪嗚~”
龍宇動了動手指,黃貓抱的更緊了,離不開人似的,龍宇的嘴角揚了一點,覺得這種被小東西依賴的感覺挺新鮮的,他好像有點明白景堯爲什麽定套餐了。
等到醫生把黃貓從貓包裏抱出來,開始給它打針的時候,黃貓更是慫的一動不動。
醫生也是給它打了好幾年針了,難搞的貓都記得住,老方家這位更是記得清清楚楚,以前沒三個人可是按不住啊!
醫生嘟囔了一句,揪着它脖子那給打了一針,黃貓趴在那隻會小幅度的發抖,一點都沒反抗,等醫生打完了針立刻就主動往自己那貓包裏爬,躲在裏面沒有再出來的意思。醫生看的啧啧稱奇:“真是,這麽多年頭一回啊,往年景堯帶它來的時候,那鬧的,簡直跟三太子似的,上天入地!”
龍宇道:“給您添麻煩了,對了,再要兩管營養膏。”
醫生答應了一聲,笑呵呵的去拿了,這習慣倒是跟老方家那兒子一樣,打完針都給黃貓一點甜頭哄着。
龍宇把貓包拉練繫好,手指碰到黃貓的時候,黃貓後背抖動一下,很快就在寬大的貓包裏轉過身來,主動貼過來舔了舔龍宇的手指。龍宇碰它一下,它就舔一下手指,盼着他帶自己回去呢!
龍宇低頭看了它一眼,小聲問它:“想家了,還是想你哥哥了?”
黃貓又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帶着明顯的讨好的可憐兮兮的意味,龍宇笑了一聲,對它道:“我這就帶你回家,不過我們先去接上你哥哥,再一起回去。寶兒乖乖的,好不好?”
黃貓小聲的應了一聲,果然把爪子縮了回去,在貓包裏團成一團,肥嘟嘟的,又可憐又可愛。
寵物醫院的那個醫生也拿了營養膏過來,因爲今天黃寶聽話,他個人還特意獎勵了它一個貓布丁。龍宇客氣的跟他道了謝,然後帶着貓出去了。
等到把黃貓放在車上,一路那種小可憐似的叫聲終於停了,黃貓坐這個車來的,車上還有家人的氣味,它沒有那麽怕了。龍宇看了它一眼,見它安靜下來也放心了些,又看了看時間,決定提前去接方景堯一會。
隻是拍照,用不了多長時間。
去到那兒的時候,就看到不少班級的老校友在校園裏拍照,這次趕上校慶,倒是有不少人回來看了。
龍宇也沒急着給方景堯打電話,自己慢慢轉着找過去,路邊的公告欄裏貼了不少當年留下來的成績單,還有一些通報批評的單子,他饒有興趣的找了幾張景堯班上的看,隻是瞧見那個印在白紙上的鉛字,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方景堯他們班上的同學這會兒擠在一個涼亭裏,主辦人方桐不說下一個續場的地方,大熱天的一幫人就坐在涼亭裏喂蚊子。
男同學們身上沒怎麽被咬,但是幾個穿着清涼的女同學卻成了蚊子圍攻的對象,坐在那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拍打蚊蟲,苦不堪言。
有個女同學等了一會,見方桐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忍不住嗔道:“哎呀,班長,知道你剛從國外回來特别念舊,但是咱們校園也看了,也拍照了,能不能換個地方接着聊呀?”
她是以前班上的班花,現在也依舊是單身貴族,模樣出挑漂亮,打扮的也時尚,開口之後不少同學也跟着附和,笑着道:“對對,别委屈了咱們班花,班長換個寬敞的地方吧?”
方桐沉聲道:“還缺人。”
女同學嘟囔了一句道:“那幾個沒來的,這個點估計也不來了吧?”
方桐沒吭聲,他看着斜對面那個空出來的位置,眼神一直沒離開過。剛才老校長過來,叫了方景堯離開,從他走了之後,等到現在也沒見人回來,看樣子,也不打算再回來了。而且就算是剛才,方景堯打從來了就徹底融入集體,沒跟他私下有過交談,身邊更是一個胖子一個陳玺,那兩人話多手也長,勾肩搭背的把方景堯附近都包圍住了,有他們守着,方桐一口也吃不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都已經有些紅了。
等到同學們陸續來了之後,從合照到涼亭,方景堯人緣好身邊人也多,沒給方桐半點單獨叙舊的機會。
方景堯沒有續場的打算,說出了校門就走,方桐就立刻找了個名目來涼亭聚一聚,明顯不想讓方景堯就這樣回去,但是來了之後胖子就提起了文學社的事兒——談這個,哪裏繞的開龍宇?
方景堯被老校長叫走之後,大家談的不是龍宇就是韓喬野,方景堯被叫走之後,談的倒是多了,但是總時不時的也會聽見一兩句龍宇的名字。
那邊的女同學還在嘀咕,方桐心裏也有些煩躁,道:“不想在這待着,就走啊。”
他這話說的不客氣,女同學臉色變了下,精緻的妝容也掩飾不住她臉色的難看,拎起包就走了,她走了之後,陸續也走了一些人,涼亭裏人慢慢的少起來。
走到最後,也就剩下陳玺胖子,和另外一些本市常來往的一些老同學,他們跟彼此聊天,倒也不是全都因爲看方桐的面子留下。
方桐坐在圓石桌對面看着方景堯那個空出的位置,打開一瓶帶來的香槟,自己悶頭喝了一杯。
他原本是訂了酒店接着叙舊,這酒也是特意帶來是想跟方景堯一起分享的,但是方景堯卻半路被老校長叫走了,也算是天戲弄人,方桐想到就忍不住又是苦笑。
胖子正說到當初給文學社寫了很多稿子,方桐自己開口接了話:“我也寫過,當時景堯要的急,他的事,我總要幫一幫的。”他這麽說着,眼睛卻依舊沒離開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也不知道是說給離開的人,還是說給自己聽。
陳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胖子也在瞧着,但是捏了捏下巴,沒吭聲。
龍宇慢慢走着,一路問了幾個老校友,方景堯他們班上來的人多,很快就找到了涼亭這邊來。
涼亭這邊剩下的不少人裏,都是認識龍宇的,他們雖然小龍宇兩屆,但是龍宇的名字卻是聽了三年。其中更有當年給校文學社投過稿的,還兩個還中了,那會兒自己的文字能印出來真是莫大的榮耀,恨不得記一輩子。他們瞧見龍宇來都挺高興的,起身跟龍宇打了招呼。
胖子戲多,瞧見龍宇走來立刻激動的站起來,腰上的肥肉都顫了兩圈:“主上,主上!老臣在這裏啊!”
龍宇信步走過來,問他道:“你們在這聚會呢?”
胖子笑呵呵道:“随便聊聊,剛好說到給咱們文學社寫稿……”
龍宇站在那傾聽,自然而然就成了人群裏的焦點,大家向他聚攏過去。方桐的臉色黑下來,他從高中起就沒有任何一項必過龍宇,從他當初入學開始,龍宇就是壓在他頭上的一座大山,無論是從學業成績還是家世,他沒有任何一項能夠比的過這個人。就連他給文學社寫稿,他費盡心力寫出來的東西、想要讨景堯開心幫他的那份稿件,也是需要龍宇來審核是否能夠刊登的。
他擅長寫小詩,幾篇之後也有了點名氣,他以爲自己寫的多了,景堯就能看到自己——那些,都是寫給他的啊。
但是龍宇不過是寫了一首小詩,很快就把自己徹底壓了下去,那首詩甚至隻是他摘抄了做硬筆書法練習的而已……
方桐攥緊了手裏的杯子,眼神暗了暗,那會兒景堯的家裏在讓他練書法,不過這麽一副字,景堯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一連幾天的贊歎。
龍宇聽了一會,也從陳玺那打聽到方景堯的下落,笑着道:“那我去找他,一會該回家吃飯了,先走一步。”他說的自然,跟大家告别後轉身就走了。
陳玺和胖子他們一連的淡定,對他那句話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
方桐在一旁聽的清楚,卻是不淡定了,他勉強笑了道:“景堯還每天回家吃飯啊?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剛也沒來得及問他結婚了沒有。”
陳玺笑呵呵的道:“哎喲,忘了跟你說了,景堯結婚了。”
“那怎麽是龍學長來接的他?他們兩個看起來走得很親近啊,是家裏住在一起嗎?”他這麽強顔歡笑的說着,還在努力給自己找一個借口。
胖子一臉同情的看向他道:“景堯,就是跟龍社長結婚了啊。”
方桐被一口酒嗆到了,連咳了幾聲道:“不可能吧?!”
但是涼亭裏坐着的其他人沒有一個對此有太大的反應,反倒是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對啊,他們在一起了呀,好多年了吧。”
方桐一副見鬼的表情,看向他們道:“你們,你們就不覺得這樣這樣有無什麽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啊?”陳玺脾氣不好,把酒杯拍在桌上沉着臉看向他。
胖子倒是一個和事佬的模樣,拍了拍肚皮,笑呵呵道:“班長,你在國外這麽長時間,我以爲你比咱們大夥都要開放呢,沒想到你也有看不開的時候啊。其實吧,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啊、祝福啊,感情這種事情還是要認真一些的比較好,畢竟,祝福你的認真一些,别人祝福的也才能更真誠啊。”
方桐臉色難看,起身拿起車鑰匙道:“我有事,先走一步。”
他走得又急又快,身形狼狽,簡直像是一隻喪家之犬,之前所有的驕傲和傲慢,都被事實捏成了碎末。
十多年過去了,他依舊不配得到景堯的喜歡,他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躲在陰暗中偷偷去觀察心上人的那個自卑、懦弱又偏激的男孩。
其實他在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他們這樣的人,是不能夠完全的站在公衆場合裏的,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認知。哪怕是今天,他回來想要找方景堯重新開始,經過深思熟慮也沒有打算将他們的關繫公布於衆……他想過很多補償的方式,甚至想着自己可以不要孩子,讓景堯要一個,反正他們都姓方,景堯的孩子他可以當親兒子養大……
他想過很多,於公於私,但是卻從未想過公開。
時間沒有帶來任何用處,這麽多年的準備,他依舊敗得一塌糊塗。
方桐的離開,方景堯卻是一無所知。
他這會兒正被外公揪着耳朵在那挨訓,老爺子手指敲敲布告欄,又敲敲外孫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你看看!你看看!!”
方景堯也憋屈的厲害,十來年前訓過一次,怎麽現在又來啊!
“……高一五班方景堯在課間聚衆大牌,貼同學紙條,逼迫對方寫承諾書給自己買一個禮拜早餐。”老爺子念完第一句就痛心疾首了,“家裏是管不飽你飯嗎!”
“管飽,管飽,姥爺我就跟他們鬧着玩兒呢!”方景堯哄他道。
“責令叫家長時故意欺騙老師……”
“真沒有啊!”方景堯理直氣壯道,“姥爺,我小舅來的,怎麽就不是我家長了!我還是他抱着長大的呢!”
老校長帶着他從第一張找到第二張警告,壓根就沒用走上幾步路,第一個布告欄沒出就又瞧見了方景堯的名字,在那訓了外孫一路。方景堯那麽大個的人了,臊眉耷眼的低頭聽着,引的路人都忍不住瞧他一眼。但是很快另一個比他略高一點的男人就走過來,老校長敲外孫腦袋的時候,那個男人就用手護了一下,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男人低頭跟老校長說了一句什麽,大約是道歉的話,模糊隻聽到一句“現在也有我的責任”,但是老校長聽完一點沒消氣,順手也給了那男人腦袋一下,敲的不重,就是長輩那種警告意味的訓斥。
方景堯站在那偷樂,很快腿上也被拐棍敲了一下,老校長看着他瞪眼:“還笑,一個個的,把你寵的沒樣了都!”
方景堯躲在龍宇後邊,笑嘻嘻道:“那也是您先開始的啊,我小時候可是最先跟的您。”他趴在龍宇肩膀那探頭,“最後就怪龍宇,他不是說了嗎,我現在是他的責任了,我出錯他背鍋啊姥爺,您不能隻打我了!”
龍宇站在那認真點頭稱是,態度恭謹。
老校長生生被他們倆給氣笑了,擺擺手也放過這倆孩子了,“快走吧,看見你們就心煩,去去,回家去吃飯吧,順便跟你媽說一聲,一會你小舅來接我,都到你家吃飯去!”
方景堯道:“哎!”
方景堯跟着龍宇提前一步先回去,家裏人來的多,特意把車停在略遠一點的地方給小舅陸鳴騰出車位,倆人帶上黃貓就慢慢散步走回去。
小區裏面有條河經過,造了一道石闆拱橋,河堤附近綠意盈盈,蟬鳴一片。夏日陽光正好,映照的水面上也漂亮,方景堯跟龍宇往家走着,龍宇提着那個貓包,方景堯問他道:“成不成啊,要不我來提吧?”他有點擔心,黃寶确實是有點超重了,就像是他的小徒弟說的那樣,提在手裏就像是提着一個西瓜,真的很沉啊。
龍宇搖頭道:“不沉。”他伸出一隻手去牽住了方景堯的手,兩個人慢慢的就這樣在路上走着。
方景堯覺得時間過得很慢,風吹在臉上很暖,嘴角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龍宇看下他,道:“跟同學聚會很開心嗎?”
方景堯歪頭看着他道:“我是看到你才覺得高興呢。”
龍宇好奇道:“看到我高興什麽呢?”
方景堯笑了一下,不答反問:“你還記不記得那次在文學社,我們私下裏打牌的時候,你朗讀的那首小詩,你好像沒有在别人面前讀過,我真的很喜歡啊。”
龍宇低聲笑起來,道:“我知道啊,我不是還特意寫了發在校刊上?”
“對對,我想起來一點,不過隻記得一句浮生什麽的,怎麽念來着?”方景堯眼睛都亮了,看向他道:“哎龍宇,你在給我讀一遍呗,我好想聽啊。”
龍宇牽着他的手一邊走一邊輕聲念道:“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轉斜陽……”方景堯也想起後半句來了,他當初喜歡沒少比着校刊上龍宇那副硬筆書法描寫,跟着一起小聲念誦道:“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涼。”
方景堯被詩句勾的心裏一陣悸動,小心髒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又一下似的無法平息下去,他歪頭看向龍宇,見他嘴角處翹起來一點,忍不住仰頭親了他一下。
龍宇在外面很少被他這樣主動親吻,有些驚訝,但是很快又笑着擡起手在他的鼻梁上刮了刮,道:“又淘氣,這次再讓人拍下來,又可以上個頭條了。”
“跟你上我才不怕呢,咱們都結婚了呀。”方景堯跟他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往前走着,無名指上的手戒指跟他的碰撞,兩個人都低聲笑起來。
等到進門之後,方景堯喊了爸媽,那一聲裏也混着龍宇低沉的聲音,他們叫的熟悉又自然,喊過千萬遍一樣,再尋常不過的一聲稱呼。
“爸、媽,我們回來了!”
小院裏的日子平凡簡單,不過是,又偷得浮生一日涼。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撒花~!
謝謝大家一路以來的支持,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