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靜的咖啡館內, 周青成臨窗而坐，他望向窗外的街景，眼底的憂慮一瀉千里。
自聚會回去後, 他又反復回味了當日的種種細節，他那雙看慣了風月的慧眼告訴他︰他的好哥們兒甦徊意春心萌動了。
而且對象就在那天聚會的人當中。
他宛如周爾摩斯一般細細做著排除法︰
首先，可以排除沒怎麼湊在一起說話的孫河禹；其次, 可以排除被他無情打壓的崔少；最後, 可以排除性別不同的孫月。
周青成排完就驚恐了︰臥槽, 那不就只剩他自己！？
不對……還有甦持。他想起大富翁前兩人的互動, 總覺得有那麼一絲絲的可疑。
臥槽槽槽，那豈不是更驚駭了！
…
周青成糾結地搓著白瓷咖啡杯，嘰嘰嘎嘎的聲音引來路過的服務生側目, 他卻恍若未覺，心中只有他哥們兒危險的戀情。
沒坐一會兒，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他轉眼看過去, 就見一根呆毛從樓梯口冒了出來，接著(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甦徊意裹著蓬松的羽絨服, 他抬頭看見周青成，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露出有些孩怕神色。
甦徊意惶恐︰……我到底對周氏做過什麼！
周青成狐疑︰……我哥們兒到底喜歡哪個！
周青成穩住情緒坐直了些, 然而不等他調整好表情，甦徊意身後又(露)出一個高大的身影。他搓杯子的動作頓住了。
兩人幾步之間走過來，甦持跟在後面，如雪松沉冷挺直, 在抬眼看到周青成後, 他目光微凝, 隨後點頭打了個招呼, “你好。”
周青成原地起立，“甦…甦大哥好。”
甦徊意解釋，“我大哥是送我過來的。”
靠，周青成覺得甦徊意簡直是個天才！無知無覺就把三個主人公都湊齊了。
甦持很平和，“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先去車上等著。”
“也沒什麼不方便。”周青成斟酌措辭，“我是沒什麼，主要考慮到甦徊意。”
甦徊意膽戰心驚，“到底什麼事，你讓我很忐忑。”
周青成看了眼甦持，貼心地模糊其詞，“就，感情方面的事。”
“………？？？”
甦徊意過于震驚，以至于沒控制住脫口而出的心聲，“什麼感情，不是要開始商戰了嗎！”
甦持那張冷峻的臉也難得裂開了一絲縫隙︰什麼商戰，不是戴帽子嗎？
…
五分鐘後，三人一齊在桌前落座。
周青成意識到事情有哪里不對，他深吸一口氣向對面二人詢問，“請問你們是抱著掀起商業變革的目的來的？”
甦持一言不發，似乎還在思路的扭轉當中。
甦徊意小心探頭，“也不是變革，我主要是想求和。”
周青成差點把咖啡杯打個旋兒——神他媽求和！誰敢讓甦氏集團求和，是《大富翁》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甦徊意，你告訴我，是我的哪個標點符號讓你覺得我們要開始商戰了？”
甦徊意不好意思地埋下腦袋。
隔了兩秒他又回歸正題，企圖將自己的失誤偷偷翻篇，“對了，你說什麼感情問題？”
甦持側眼看過來，周青成有些為難地瞥了前者一眼，又同甦徊意說，“這個，我覺得單獨講比較好。”
甦徊意猶猶豫豫地看向甦持，“大哥……”
周青成總覺得把人從座位里趕走不太好，他補充道，“就兩句話的事情。”
甦持默了一瞬，隨即起身，“我去隔壁卡座等著。”
兩句話還好，他要出鍋的湯圓不至于滾到別的碗里去。
桌前只剩甦徊意和周青成兩人，甦徊意捧著咖啡杯汲取熱量，探頭過去，“啥感情問題？”
周青成也不是個婆婆媽媽的人，他直接問了，“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當啷！咖啡杯就在碟子上磕了一下。余光里甦持似乎從另一邊側過頭來。
甦徊意心頭一熱，連帶著臉上的溫度也起來了，“誰…誰跟你說的。”
我靠。周青成看著他一臉春色泛濫的樣子，連眼角都漾出了春潮，簡直不打自招。
周青成有點小驚惶，他的手指摳緊了咖啡杯杯柄，他試探道，“那、應該不是我吧？”
空氣瞬間安靜了好幾秒。
甦徊意，“……”
甦徊意，“？”
他臉上的紅潮迅速褪去，看向前者的眼神十分奇異，仿佛在問“你在說什麼”。
“當然不是了！”
“那就好。”周青成松了口氣。
氣松了一半忽然卡在喉嚨口——等等，如果不是自己，那豈不是……他的眼神往旁邊一側。
甦持若有所察地抬眼望過來，周青成又趕緊轉回去。草草草！他這次好像真的知道了。
周青成沒再接著往下問，這個真相太過驚駭，他根本問不出口。
養兄弟那也是兄弟，只要在同一個戶口本上他們就是禁忌之戀。這可是豪門秘辛！！！
甦徊意見周青成臉色變換了好幾次，像霧像雨又像風，忍不住擔憂地發出關懷，“你怎麼了？”
周青成看他的眼神兼具復雜與空洞，“不用管我。”你都自身難保了。
甦徊意剖析著他的眼神，“可是你看上去像在經歷人生中的一場浩劫。”
可不是浩劫嘛。周青成悲慟地看著他，哥們兒你已經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啦……！
.
周青成和甦徊意談完，甦持又回到座位上。
他沒問兩人談了什麼，目光只掃過甦徊意泛紅的眼角。
三人坐著喝了會兒咖啡，周青成實在坐不住，便提出要回去了，“你們明天還要趕飛機，早點回去睡。”
甦徊意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回去，一覺睡到大天黑？”
“……”周青成擺擺手驅散他，“去，去去去……”
甦持轉頭叫了服務生來結賬，“這單我來買。”
周青成趕忙說，“這怎麼行，今天是我約你們出來的，還是我來。”
甦持已經遞上了卡，“我擅自跟來打擾到你們了，賬我結就好。”
“沒有打擾沒有打擾……”
周青成大冬天的感覺自己都要冒汗了，這場三人行怎麼看都是他在打擾！
…
分別之後，甦徊意跟著甦持坐進車里。
現在不過四點多，距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甦持問他，“晚上想在哪里吃？”
“都可以。”他說完偷偷瞅甦持，“大哥，你都不問我們聊了什麼？”
甦持拉下換擋桿發動汽車，“喔，你們聊了什麼。”
“你好敷衍！”甦徊意很不滿意。
剛剛周青成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時，他下意識就想到了甦持。他現在正鼓足勇氣跟他大哥透露他含羞帶怯的少男心事，他大哥卻並不關心！
私家車轉了個彎駛入平穩的馬路，甦持瞥了他一眼，看見那根呆毛直沖沖地立起來，有點好笑，“你在生氣？”
呆毛立得更直，“沒有。”
甦持同他解釋，“你臉都紅成那樣了，我是怕問了你會不好意思。”
嗯？？？甦徊意捧著臉試了試溫度，“紅成哪樣？”
“紅得上下顛倒。”
“……？”
車開出一段距離，甦徊意從沉思中抬頭，看向甦持目光如炬，“大哥，你是不是還沉浸在孫悟空的劇本里。”
甦持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甦徊意瞬間銳利︰果然是說他臉像猴子的內個！
第二天要趕飛機，他們今天得早點回去休息，晚飯就是在家里吃的。
餐桌上，甦徊意吃兩口飯，抬頭看甦持一眼，企圖用眼神傳遞自己的小不滿。甦持收到他的電波後給他看了回去，“吃飯的時候不要生氣。”
甦徊意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種說法！那要什麼時候生氣，吃完飯攤在沙發上消化的時候慢慢生氣？
“為什麼？”
“因為會氣到吃不下飯。”甦持給他夾了塊紅繞(肉rou)，“想你多吃點。”
甦徊意覺得甦持說話又變動听了，他乖乖接下，十分好胃口地扒飯。
第二天的飛機是上午，吃過飯休息了會兒，甦徊意就去收拾行李。甦持跟在他後面上樓，“要不要我幫你收？”
甦徊意大手一揮，“不用！你不知道我要帶什麼！”
“但我知道你不該帶什麼。”
“……”
最後的行李是兩人一起收的。甦徊意一度想帶上床頭的公仔，然後被甦持拎了出來，“帶它的目的在于？”
甦徊意說，“放在床邊好天天看著它。”
甦持建議，“那你不如給它拍個照片，到了滇南洗出來擺在床頭櫃上看。”
甦徊意不贊同，“這不吉利。大哥，你為什麼容不下這麼一只小小的公仔呢？”
“是你的行李箱容不下。”
“……”甦徊意目光幽幽。
那只公仔還是被甦持拿回房間塞進了他自己的行李箱里。
兩人花了四十分鐘把行李收好，甦徊意看時間差不多準備(洗xi)澡了，便同甦持說，“謝謝大哥，你也快回去休息。”
“知道了。”
甦徊意將人送到房門口，抬手要將門關上，甦持忽然停住腳步，轉頭低聲問他，“你們今天聊天聊到誰了？”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甦徊意愣了愣，“沒有誰。”
“沒有誰嗎？”
也不是沒有誰，甦徊意想，畢竟他在某個瞬間想到了甦持。
甦持說，“我還以為你們聊我了。”
咯 、甦徊意心頭一跳，甦持怎麼會讀心！
他別開眼神。之前是他情緒比較亢奮，就著那個勁頭敢講，但現在情緒退卻下來，反而有點說不出口，“大哥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那個表情，要聊的是別人，我今晚就睡不著覺了。”
甦徊意心跳砰砰的，“我什麼表情？”
甦持笑了一下，轉身回了房間。
臥槽！甦徊意被他笑得心里沒底，他直覺甦持是在維護他的面子，但他還是很沒面子！
他關了門回房間收拾衣服去(洗xi)澡。邊收邊忍不住想白天的事，拿著衣服推開浴室門，甦徊意抬眼看見對面的鏡子。
他動作一頓停在了原地——
鏡子里的人眼角眉梢都泛了紅，臉頰像是映了桃花，一看就是動了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