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嗡的一聲, 甦徊意直接當機了。
他、他怎麼覺得他大哥是在撩他呢?
而且不是那種刻意的撩,是很符合他大哥性格的,不顯山不露水地撩人。
莫不是他又想多了?
凌亂十幾秒後, 頭頂的下巴挪開了些。甦持就著捂他耳朵的姿勢側頭過來,“還不回去?”
甦徊意, “……回。”
他被夾在胳肢窩里一路裹挾著回了屋,大門關上, 噪音隔絕。
不大的玄關里彼此的存在感更加清晰。
甦持沒有松開他, 依舊維持著把人半圈著的姿勢, 甦徊意靜如一只脆皮鵪鶉兒, 窩在他有些危險的港灣里。
甦持垂頭問他,“怎麼不說話了, 你的自動降噪把我也一起屏蔽了?”
甦徊意, “……”
他現在有點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會錯意。
外面的施工隊大概是到了下一個施工階段,轟隆聲停止了,叮叮鐺鐺的敲擊透過側廳外的庭院傳進來。
“現在沒這麼吵了,你上去(睡Shui)會兒。”甦持松開他, “戴個耳機外面聲音會小一些。”
甦徊意小聲逼逼, “那耳機的聲音得多大。”
“……”甦持直接把人拎了上去。
回到臥室後施工的聲音依舊不減, 甦徊意被拎進屋,轉頭看向門口的甦持。
後者把著門框站在他跟前, 高大的身軀給人感覺既安全又危險, “還有事?”
“沒有了。”甦徊意目光移開, “大哥,那我去(睡Shui)了。”
“嗯, 晚飯我叫你。”
甦徊意上前一步去關門, 靠近的一瞬, 甦持忽然抬手在他腦袋上搓了一把,“實在(睡Shui)不著來跟我說,我讓樓下施工的先回去。”
噠、門被對方帶上。
一個人的房間內,甦徊意面對著緊閉的臥室門愣了愣。窗外的聲響穿透了陽台門,鐺、鐺、鐺…像是敲擊在他心頭。
我擦。甦徊意恍恍惚惚地想,他大哥好像真的在撩他!
…
這個午覺甦徊意幾乎沒怎麼(睡Shui)好。
他躺在(床chuang)上全在翻來覆去地想,他大哥撩他是喜歡他的意思嗎?
甦持會有喜歡的人,這本來就有些匪夷所思,更別說對象是他自己。如果說甦持喜歡他,但對他的嘲諷似乎和往常又沒什麼區別;如果說甦持不喜歡他,那些眼神和舉動又給不出合理的解釋。
甦徊意空白的感情經歷在這件事上毫無參考價值。
他縮在被子里迷迷瞪瞪地思索了半個多小時,就听著外面極富節奏的鐺鐺聲慢慢(睡Shui)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擦黑。
甦徊意扒出手機看了眼,都七點了。他趕緊爬起來出了門,路過甦持房間時往里看了眼,門半開著里面沒人,樓下有燈光亮起,隱隱聞得到香味。
下到一樓,甦持正坐在側廳看平板。听到動靜抬頭看他,“(睡Shui)醒了?洗個手準備吃飯。”
甦徊意試探地蹭過去,“大哥,你怎麼不叫我?”
甦持冷笑,“我來敲了三次門,開門看見你燕窩都流到枕頭上了,怎麼叫你?”
甦徊意,“……”
難怪他(睡Shui)到一半覺得鐺鐺聲里混入了咚咚的二重奏,原來是他大哥在敲門。
甦徊意心虛,“那你吃了嗎大哥?”
甦持收了平板,起身走向餐廳,“你都沒在我吃什麼。”
……噗通!甦徊意提著一顆心趕緊跟上去。
有時候情緒一旦戳開了口,就跟湯圓餡兒一樣咕嚕咕嚕往外漏,兜也兜不住。
他現在覺得甦持每句話都像是在撩他。
晚飯是甦持打電話從外面訂的餐,四菜一湯剛好夠他們兩人吃。
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的時候甦徊意偷偷瞟著他大哥。瞟到第六次,甦持終于放下筷子看過來,“甦徊意。”
啪嗒、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甦徊意抬起頭,“怎麼了?”
“你看人下飯的習慣是跟誰學的?”
“……”他發出微弱的指責,“大哥,你別亂用詞語。”
甦持夾了棵花椰菜遞到他嘴邊作話筒狀,虛心采訪,“現在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嗎?”
甦徊意捧著碗接下花椰菜,羞愧垂頭,“感同身受。”
.
第二天兩人去到公司上班。
離開大半個月,這還是他們今年第一次回到公司。到了頂樓出電梯門時遇見小秦,小秦一如往常地規正板直,“好久不見,甦董,甦助理。”
甦持嗯了一聲走在前面。甦徊意久違地看到相中的牆角,頓時有點小激動,牙齒磕磕嗒嗒地打招呼,“秦秘書,好久不見!”
小秦回以標準的職場微笑。
甦持停下腳步轉頭問他,“這麼大聲音做什麼,想通過熱血沸騰來達到自我升溫?”
甦徊意,“……”
小秦抵了抵眼鏡,利落地轉身告辭。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暖意撲面而來。
甦持(脫tuo)了外套搭在一旁,只著一件精(干gan)的毛衣。他將袖口挽了挽坐在辦公桌前,“你今天把各部門遞交的紙質材料整理出來就行了,我下午和小秦出門談事情,你在辦公室等我。”
這是兩人之前商量好的,甦徊意沒有異議,他應了一聲坐下開始整理材料。
大半月沒工作了,剛上手時還有些不適應,甦徊意整理了半個多小時才逐漸找回狀態。
期間甦持從電腦背後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人正專注地做著手頭的事。他的目光在那張半埋的小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收回眼神繼續工作。
上午的時間很快結束,兩人中午去餐廳吃過飯回來,甦徊意有點犯困。
“大哥,我想(睡Shui)個午覺。”
甦持坐回辦公桌前,“你(睡Shui)就是,我什麼時候有不讓你(睡Shui)覺了?”
甦徊意遲疑了幾秒,“那你呢?”
甦持的動作就頓住了,抬眼把人看著,“你想我(睡Shui)嗎?”
砰通、甦徊意心頭一跳,“大哥你想(睡Shui)就(睡Shui)。”
甦持又打開電腦,“你(睡Shui)吧,我要準備下午的行程。”
“昂。”
……
甦徊意(睡Shui)完午覺起來,辦公室里已經沒人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甦持給他留了條消息。
【甦持】︰我出門了,好好工作,累了就歇會兒。
【甦持】︰別瞎亂竄。
甦徊意感覺甦持跟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別瞎亂竄”,好像他隨時能跑不見似的。
他乖乖回信。
【甦徊意】︰知道了大哥,我就在辦公室畫地為牢地等你。
發過去,對面竟然秒回。
【甦持】︰累了也可以學學成語。
甦徊意,“……”
下午的時間打發得飛快,甦持交給他的工作其實不多,三四點就做完了。甦徊意奉旨咸魚,還窩在座位里點了杯(奶Nai)茶來喝。
他刷著手機嘬著(奶Nai)茶嘬得正開心,突然彈出來。
【甦持】︰不是說怕冷,(奶Nai)茶還敢點去冰?
甦徊意差點把嘴里的珍珠噗嚕出去!臥槽,他大哥怎麼知道?
他疑神疑鬼地抬頭四下里望了望,企圖尋找隱匿的攝像頭。轉了一圈搜尋無果,他向他大哥發出了質問!
【甦持】︰你以為沒有我的同意外賣員能上頂層?
甦徊意捏著手機,頓如上課偷吃被抓包的小學生。
到晚上五六點的時候,辦公室大門終于被推開。甦持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叫上吃得小臉紅撲撲的甦徊意,“回家了。”
甦徊意把外賣都收拾到垃圾桶里,裹著外套跟上前,“大哥,你直接在停車場給我發消息就好了,跑上來一趟好麻煩的。”
甦持長臂一伸把他夾回胳肢窩,“等你一個人磕磕嗒嗒地下來,天都黑了。”
甦徊意就窩在港灣里不動彈了。
兩人坐在車里一路回家,甦持專注開著車沒說話。
甦徊意透過車窗的反光偷偷打量他大哥。
冷峻的側臉映出模糊的輪廓,舉手投足都是挑不出錯的完美。甦持實在太過優秀,他直到現在都不敢確信他對自己是有那方面意思的。
他總不能直接問“大哥你是不是喜歡我”,如果不是,兩人的(關guan)系豈不會變得很尷尬?
但他更不能揣著明白裝糊涂啊,像這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甦持對他的好,他自己是做不到。
甦徊意又側頭看了他大哥一眼,暗自琢磨著找個機會確認清楚。
一路無言地回了家。
到家時後院施工隊還沒走,估計今天會延遲收工。兩人吃過飯各自回房間休息,此刻天已經麻麻黑了,後院傳來大型機械 啷鏟土的聲音。
甦徊意拿了換洗的衣服正打算去洗個澡,屋里突然“啪”地一片漆黑。
施工聲停止,只听見幾名工人大聲在說話。
甦徊意放了衣服推門出去,整棟房間里都是黑的。幾米之外甦持房門“ 噠”一聲打開,一道光束落在走廊上,緊接著腳步聲接近。
“停電了,大概是外面挖斷了線路。”
甦徊意靠得離甦持近了些,“後院施工還會挖到線路嗎?”
“這個片區的宅院每家每戶幾乎都自己改裝過,線路不是統一牽的。”
甦徊意隔著臥室透過陽台看了眼,遠處另一家宅院的光果然還是亮的。
兩人說話間,有佣人端了盞應急燈走到樓梯口,“外面挖斷線路了,正在搶修,不知道要多久,但十二點前肯定能好。”
甦持說“知道了”,佣人又端了燈下樓去,到院子外面監工。
電路一斷,屋里的空調也跟著斷了,客廳里的地暖在兩人回屋後就被關上,這會兒冷意逐漸升了起來。
甦徊意身上只穿了(睡Shui)衣,他感受尤為明顯,“大哥,我有點冷。”
甦持照著路,帶他回了臥室里,“先把羽絨服加上。”
甦徊意(摸Mo)了羽絨服攏上,又問,“大哥冷嗎?”
“還好。”
黑暗的環境里,只有一束光落在兩人腳下,甦持站在他面前沒動,“你要是還冷,我下去把地暖給你打開。”
“我自己去就好了。”
“你好好待著。”
甦持的語氣平淡得仿佛這是他該做的,他的那些好從來是這樣不動聲(色)。
大概是黑暗模糊了彼此的面容,白日里那些令人心悸的情緒都遮掩在了黑夜里。甦徊意忽然生出一股勇氣,想要在此刻做出確認。
“大哥。”他出聲叫出甦持,心說尷尬就尷尬了,總比不清不楚要好,“大哥,你是不是……”
光亮倏地一滅。
接著胳膊被一拉,他撞入一個懷抱。
在一片漆黑中,他貼著甦持的心口,那些有可能面臨的尷尬就此被打消。
沒有突如其來的危機,沒有橫向竄出的電瓶,他卻能清晰地听到甦持紊亂急促的心跳。
在兩人獨處的這一時刻,原因只能是他。
甦持的胳膊輕輕環著他,隨時夠他掙脫,頭頂響起的話卻讓他動彈不得,“你都听到了,還想確認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