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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嫁 - 第60章字體大小: A+
     
    第60章

      她哭了好一會,命人收了細軟:「給你們大人帶句話,他要敢踏入帝京一步,這輩子別想再見到我。」

      沈度方才見有人來報急報,在門口給她使眼色,這才實在沒管她,到前頭處理起了正事,這邊剛鬆了口氣,就聽僕役來回了他宋宜這句話,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他趕緊追到前頭,總算在門口攔住她,宋宜語氣冰冷:「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我就是自私自利,你跟你的老百姓過日子去吧。」

      她說完繞過他就走,沈度猶疑了一瞬,將她直接打橫抱起來,宋宜驚呼出聲,他低聲道:「不想丟臉就閉嘴。」

      這招屢試不爽,宋宜果然依言噤了聲,反手在他身前掐了兩把,她在氣頭上,下了死力,沈度疼得倒吸了口凉氣,還是沒放她下來,徑直把她帶回了屋內。

      他很認真地開口:「就這一次,日後不會了。別同我生氣了,好不好?」

      他對外雖總是正言厲色,但還是會經常柔聲哄她。可這般低聲下氣、想要她一句應允的樣子,也就要她同他走的那次她才見過。

      宋宜心微微顫了顫,沒有出聲。

      沈度低頭去看她,她眼睛微微紅腫著,彆扭地低著頭。

      共情這種能力,哪怕朝暮相依之人,也同樣與生俱來地如此匱乏。

      他有一瞬間涌過這樣的念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我不想同你吵架。」他語氣誠懇,「我沒有什麽濟世的胸懷,那是聖人做的事。」

      「可是,有種東西,叫做感同身受。」他聲音很輕,語氣却很堅定,「我在金玉堆裡出生,又被扔到泥裡長大。有些苦,從前總反復告訴自己已經忘了,無論做什麽,都麻痹自己不過是爲那件事做準備。

      如今才知,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有生之年,終難以逃脫困縛。」

      宋宜微愕,半晌才對上他的視綫,是歷經世事的深邃,也是未泯初心的澄澈。

      他有些不忍,猶豫了半天,才開了口:「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母親爲了讓我能够改名換姓求得生路,曾跟過兗州知府吧。」

      宋宜怔住。

      難怪當日宋玨同她說,他當年在兗州的舊檔幾乎空白一片。她那時還起過一瞬的懷疑,他那時尚在微時,如何能做得這般乾淨。

      他用的是「跟」這樣的字眼,想必連一個妾的名分都不曾有。他這樣高傲的人,當年更還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要如何才能忍受母親做如此難堪之事。

      况且,她曾聽娘親偶然提起,他父母昔日感情甚好。

      他很輕聲地說:「不過是爲了條活路而已。天下人,都一樣的。」

      沈度默默握住她手:「我同你說這些,不是要拿舊事博取憐憫逼你同意,我不需要這些,也永遠不會逼你。我只是想,有話我們就好好說開說清楚。那次的事,我絕不會允許再發生第二次。」

      「我心裡亂得很。」宋宜見他這般,語氣軟下來,有些遲疑地道,「你知道,我不止擔心那個的。當初只用擔心一個身份問題,可、你娶了我,雖然當日陛下旨意上沒有明說,但誰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你這麽做,畢竟拂了他的面子,他心裡未必沒有怒氣。你若不去招惹他也就罷了,你這主動往他跟前晃,我怕他舊事重提。」

      她有些猶疑地將方才被他放在案上的鑰匙重新放回他掌心,不敢再看他,聲音也帶了幾分顫:「你讓我再想想,先救急。」

      「好。」他不再繼續勸,也不逼她,「城郊有人鬧事,我去看看回來,你安生待著。」

      灾荒年裡,滋事者不少,稍有不慎就能演變爲起義。但凡鬧事規模稍微大點,任何地方官也不敢不放在心上。事出緊急,他步子邁得大,幾步到了門口,宋宜忽然喚住他:「沈度。」

      他頓住脚,聽到她說:「我也不想同你吵架的。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你,沒真想丟下你,你安心去忙吧。」

      「我知道。」他輕輕應了聲,出了門-

      沈度走後,靈芝過來尋她,說出去給她抓藥。

      她體寒這毛病,沈度一直在給她想著辦法,日常靠藥養著,一年多下來,如今也好了許多,到了這兒也沒落下。靈芝每隔幾日就要出來給她抓趟藥,每次都要好些時辰,却從不肯把這活交給別人。

      她本隨口應下,見靈芝神情不太對勁,遲疑了會,問:「你也覺得我過了?」

      「沒有。」靈芝趕緊道,「奴婢就是想起些舊事,心裡亂得很,奴婢先去抓藥了。」

      靈芝說完就走,宋宜默默看了眼她背影,嘀咕了句:「這丫頭今日又怎麽了?」

      宋宜枯坐了大半個時辰,還是心亂如麻,終於坐不住,决定出去走走。

      她沿著府衙外的大道走過去,一路上饑民遍布,雖然發著賑灾糧,但到底不可能發够足量,只能勉强續著命,來往行人個個面黃肌瘦,枯瘦見骨。

      前頭婦人將剛發下來的饅頭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地往懷中小孩嘴裡送,一旁一個半大的孩子盯著,手伸出來好幾次又默默收了回去,可惜眼裡的光收不住。

      宋宜有些失神地看向兩側,終於明白過來沈度說的不够是什麽意思。饑民之衆,今年旱灾之嚴重,都是她之前完全沒想到的。若非前任知府壓根沒管過賑灾之事,他們來這兒之後,官府糧倉裡怕也是早就一粒糧食不存了,只是不知因爲前人瀆職,他們來之前又已經餓沒了多少人。

      她有些木然地走了小半個時辰,走到一條輔道上,見著道旁一家熟悉藥店的招牌,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已經走出來這麽遠,這是平時靈芝常過來給她抓藥的那家店。

      她意識到離府衙太遠,準備折返,却見前頭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了一個圈。輔道上按理是不會有這麽多人的,這場景實在是有些怪异,這個時間點,萬事都可能點燃成爲一場衝突,她本决定不管閒事,往回走了幾步,又還是折返了回去。

      她個子矮,擠在一群男人後頭,看不清裡頭的情况,只能從周遭的議論聲中得知了大概情况,大概是一個小姑娘剛領到賑灾糧,急匆匆地要拿回去給奄奄一息的母親續命,不想剛到這兒,因爲姿色尚可,被一紈絝攔下,說要麽人留下,要麽糧留下。

      她擠不過人群,只好退出來,隔著遠遠地踩上了後頭藥店的臺階,才看清了裡邊的情况。

      周遭紛亂好似在這一刻歸於靜寂無聲,她終於知道,爲何遠離主道的輔道上會有如此多人看熱鬧。

      那紈絝家裡想必有權有勢,僕役衆多,將圍觀人群隔開在外。中心圈子裡,那紈絝舉著馬鞭往那女孩子身上一抽,一臉得意地衝圍觀者吆喝:「一人勸她一句,她要從了爺,爺給你們一人分一鬥米。」

      他這話剛出口,周遭相勸的聲音就不絕於耳:「小姑娘啊,還是從了吧,他家有權有勢,你也得罪不起啊。」

      「是啊,要是從了,還怕缺糧餓肚子麽?」

      「對對對,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哪還用過苦日子?」

      「……」

      小姑娘試圖逃了幾次,被家丁一脚踹倒在地上,只好瑟縮著身子,將方才領到的那點米緊緊護在身前,死活不肯答應。那紈絝沒了耐性,鞭子一揚,「嘩啦」一聲,竟將她身上的衣服撕開了條口子,初秋時分,小姑娘還穿得單薄,雪嫩而光潔的皮膚瞬間大片暴露在外。

      那紈絝眼神瞬間亮了:「爺現在是有耐心才勸你跟我走,一會兒沒耐心了,就讓人直接將你綁走了,你可想好了。」

      周遭相勸的聲音又多了起來,但幷不是真心憐惜,反而話裡話外都透露著一股風凉意味。明明看熱鬧的也有婦人,可大家都隻盯著那紈絝的僕人拎著的糧食,無一人上前相幫,反而恨不得那小姑娘早點屈服。

      宋宜怔在原地,她生在錦衣玉食之家,雖見過不少腌舎,但明面裡從未見過如此猖狂的噁心之事。後來到了北郡,雖然有隔壁大娘那樣心裡有點小心思的市井小民,但到底民風淳樸,大家心都是善的,他們走時,隔壁大娘還送了她一雙親手納的鞋賠罪,還是按照那日倉皇中送給她的那隻鞋樣子做的。

      輔道離大道太遠,去找官差的話,情况順利來回都得至少小半個時辰了,宋宜弃了這個想法,猶豫了好一會,才下了臺階,往人群中擠去。

      但她身嬌個子又小,這實在不是她能逞能的場合。

      她還未擠進人群之中,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靈芝。

      宋宜微怔,這才想起來靈芝方才確實說要來給她抓藥,在這兒也不稀奇。可靈芝的性子,斷不會來凑這種熱鬧。

      那姑娘的啜泣聲不止,靈芝趁僕役不備,鑽進了中間圈子裡,對著人群道:「同受苦難,各位何必苦苦相逼,一個小女子而已。」

      那紈絝存了看熱鬧的心思,反倒不說話了,樂呵呵地看著他們窩裡反。周圍圍觀的人見出來個狗拿耗子的,怕攪了他們的好事,開始駡靈芝,讓趕緊滾蛋。

      靈芝將身上的外衣脫下來,默默往那姑娘身上一套,隨後起了身,指了指人群:「食人爲樂,不如狗彘!」

      要不是這聲音宋宜太過熟悉,她幾乎不敢相信這是靈芝,靈芝比她大上兩歲,從小到大都文文靜靜,行事謹慎,將她一切都打理得無可挑剔,從來沒說過一句出格的話。哪怕到北郡之後,受當地風氣影響,但也就是稍微活潑了幾分,骨子裡還是個恪守規矩的人。在她的認知裡,靈芝是决計說不出來這樣的話的。

      她往前擠了兩步,又被人群推攘回來,只得出聲喚:「靈芝。」

      靈芝身形微微頓了頓,沒答應,周遭被駡的人被戳中痛點,惱羞成怒:「小丫頭片子,嘴巴放乾淨點!」

      「……」

      「假惺惺,有本事你代她去啊!」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宋宜聽不下去,剛往裡邊擠進去一步,又被前頭的漢子拿胳膊肘擋了回來。

      宋宜默默揉了揉被撞扁的臉,開始後悔爲何自從出京後,出門再也沒有帶人的習慣了。但現下後悔也無益,她咬牙繼續往裡邊擠,靈芝在這刻站到了最中間:「在場諸位哪位方才沒去領賑灾糧的,敢站出來麽?父母官保的是善民,非爾等刁民!」

      周遭駡聲四起,那紈絝忽然拍了拍巴掌:「姑娘說得好,爾等刁民!」

      靈芝轉頭看向他,啐了口:「仗勢欺人,你連刁民二字都配不上!」

      那紈絝一楞,大概從來沒在寧州府這地兒見過敢這麽駡他的人,覺得新奇,手裡馬鞭甩得呼呼作響。靈芝忽然伸手握住了鞭尾,她不會功夫,這一鞭又用了全力,她虎口瞬間裂開,兩相對峙,周遭靜謐了一瞬。

      宋宜趕緊趁著這機會往前擠:「靈芝你給我回來,回去再想別的法子。」

      但這安靜不過一瞬,她的聲音又被淹沒在四起的喧嘩聲中。那紈絝手中力道加大,靈芝疼得受不住,緩緩鬆開了鞭子,那力道就落在了她身上,靈芝悶哼了聲,却不喊疼,只是衝他道:「今日我一死,你必得替我陪葬!」

      「想死?成全你。」那紈絝被她這話所激,猛然從隨從腰側拔了刀,「但要讓爺給你陪葬,那還是下輩子吧。」

      靈芝在這空當轉向人群,沉聲道:「同爲民,齊心方可抗權勢!汝等今日助紂爲虐,明日受難者將是爾等。」

      那紈絝嗤笑了聲,覺得她還當真挺有意思,刀沒落下:「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你挺有意思的,等你死了,爺賞你塊碑。」

      靈芝轉頭看他,又轉了一圈看向人群,宋宜終於在這一刻擠到人群中前方,迎上她的眼神,清高而堅韌,她開口:「吾名符奚。

      若爲苟且偷生,而肆意踐踏他人者,必不得善終!」

      那紈絝被最後四個字所激,手起刀落。

      宋宜怔在當場。

      那紈絝見著血,才回過神來最後一句話幷不是在駡他,而是說給圍觀者聽的。但這種缺德事他幹得太多,心裡沒什麽波動,只是覺得被擾了興致,滿臉不悅地吩咐道:「死的拖去丟了,活的綁回去。」

      周遭人群不散,他似是想起來什麽,喚了人發米,周圍沒了喧嘩議論聲,衆人本就是方才去領樂賑灾糧回來的,手上都拿著口袋,紛紛沉默著將口袋打開裝米。

      那僕役分完一圈,那小姑娘已經被縛了雙手往車上扔,眼見著這場風波馬上就要歸於無聲無息,忽然不知誰起了個頭:「去他娘的!誰要你這狗雜碎的糧!大傢伙把這狗雜碎捆了送官。」

      那人一馬當先將那口袋米往面前的僕役臉上一砸,周遭衆人一楞,隨即一哄而上,到底人多,雖然有負傷的,但還是將那些僕役揍得鼻青臉腫,四散潰逃。那紈絝眼見著場面不受控制,將那小姑娘往地上一拽,連滾帶爬地往車上逃,還沒到馬車前,已被人揪住扯了下來,被人捆了往官府送。

      藥店掌櫃見人群都散了,才哆哆嗦嗦地出來,凑近探了探,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一旁哭啼啼的小姑娘,沒管,走過來幾步,見宋宜還在原地沒走,有些遲疑地問:「小娘子沒事吧?」

      宋宜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她顧不得其他,上前將靈芝攬入懷裡。她枯坐了許久,終於想起來一旁還有一個人,只好挪過去將那小姑娘手上的繩子解了。

      小姑娘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她却一滴眼泪都沒掉。

      極致的悲慟下,情緒反而成了最不容易外顯的表達方式。

      她默默坐了半晌,直到日落時分,忙活完回城的沈度終於在此尋到她。他方才從城郊回來,見著府衙門前黑壓壓一大群人,好不容易把人押下,又帶人過來尋這地兒,不想在此見著宋宜,以及她懷裡的靈芝。

      沈度默默站在她身後,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宋宜沒轉頭,却好似知道他在身後似的,忽然道:「沈度,備輛車吧,我帶她回去。」

      仵作在後頭尷尬地站著,沈度衝他擺了擺手,吩咐人去備車,又命人將那小姑娘送回去照看她母親,交代好隨時待傳喚的事情,才過來看宋宜。

      宋宜固執地不肯讓別人碰靈芝,自己艱難地帶她上了馬車。

      沈度沒上車,跟在馬車外,緩緩隨她往回走。

      宋宜沉默了許久,忽然問:「那人是誰?後頭有人吧,不光是有錢那麽簡單?」

      他們剛來自然不認識,但看方才那些人的反應,想必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幷且平時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也沒少做,才讓衆人半點不敢反抗。

      沈度默了默:「英國公家的表少爺。」

      她忽然回想起,去年她在馬車上問起沈度的時候,靈芝還曾拿英國公家那位公子作比,還拿她打趣說當年她爹直接拿棍子將那登徒子打了回去,惹得如今英國公見著她爹都還吹鼻子瞪眼。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還偶爾會挨點罰,但我爹却從來都沒捨得罰過她一下。」

      沈度想說句什麽寬慰的話,但到底沒能出口,就這麽一路沉默著走了許久。

      路過官府設置的賑灾糧發放處,宋宜忽然出了聲:「我之前告訴過你,這丫頭父親就是在寧州出的事。延和七年,寧州知府,符津。」

      延和七年,寧州府大旱,餓殍遍野,知府符津以清廉著稱,全力救灾,最後却被殺鶏儆猴,闔府男丁一律斬首,女眷沒爲營妓。

      他來此之前,查過寧州府的地方志,這事他當然知道,所以當日路上才和宋宜開玩笑說來這兒要是幹不好,就是個丟腦袋的活,只是沒想到那人竟然是靈芝父親。

      「出事的時候,她父兄一幷丟了性命,她還在肚子裡呢,母親居然也被罰沒爲營妓了。當年這事聽說鬧得挺大,我娘不知從哪兒知道了,覺著可憐,讓我爹想了點法子把人買下留在府上了,可惜人也沒能撑多久,生下孩子不久就走了。」

      「這丫頭來這兒之後情緒就一直不對,我不該帶她過來的。她方才出門前就很奇怪,我沒攔她,我現在出門也沒帶人的習慣。」她語氣裡滿是自責,「她明知這做法不過是送死,爲什麽還要凑上去?自己做不到漠視苦難,就妄圖以血喚醒這群麻木且自甘墮落的他人?沈度,她明明聽到我叫她了,也不肯回頭。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去送的死,我怎麽不明白她在想什麽,她是一時燒糊塗了麽?」

      當時的事他從報官的人那裡得知了個大概,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可不能瞞她,只得壓低了聲音:「當年那位知府被定罪,惹得全家無善終的最主要原因是——最後一點賑灾糧,原本好生分發下去,就能勉强撑到第二批救濟糧下來,但是被人哄搶,官兵不敢當真對灾民下殺手,最後竟然被踩死踩傷無數,老弱婦孺沒能搶到分毫,於是餓死了許多人。」

      他沒說那個許多人到底是多少,但官吏失職查辦,女眷一般只是罰沒爲奴,若是沒爲營妓的懲罰,那當年的慘况可想而知了。

      那些人紛紛說著風凉話勸那小姑娘屈服以換糧的場面好似還在眼前,宋宜縮了縮身子:「可她沒見過,那會兒她都還沒出世。」

      沈度也不知該不該接話,沉默半晌才道:「州府志有記載,她以前興許想法子找來看過吧。當年那位知府,是在賑灾糧被哄搶完後,面對被踩死的諸多官兵和老弱病殘的屍體,當場一頭撞死謝罪的。」

      今日這場面,和當日何其相似。

      「又不是他的錯,他都以死謝罪了,爲何還要這麽對他的家人?」

      沈度沉默了好一會,終於道:「法不責衆,但總得有人被推出來慰藉亡靈。」

      「符奚,她母親給她取的名字。」宋宜聲音很低,「若當年沒有出事,她也會是個一身傲骨的官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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