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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嫁 - 第36章字體大小: A+
     
    第36章

      宋宜被送回自己園裡,折騰了一番,宋嘉平鐵了心不搭理她,由著她鬧,等她折騰够了,夜裡起了高熱,昏昏沉沉地算是歇下了,這才過來看了看她。

      靈芝候在一旁,宋嘉平看她一眼,吩咐道:「以後縣主去哪兒,便是她不想帶人,也得給我跟好了。」

      靈芝應下,見宋嘉平走了,這才又換了帕子去替宋宜捂著。

      宋嘉平出得院來,恰好碰上宋珩回來要來看他姐,被他攔下,「歇下了,明日再說。跟我過來。」

      宋嘉平在前頭走著,但幷沒有去書房的意思,只是在池邊頓住了脚步,「今晚的事同你當真沒關係?」

      「真沒關係,」宋珩忙撇清關係,「爹你上次賞我的板子我還長著記性呢,爹你不至於一回來又想揍我一頓吧?」

      宋嘉平瞪他一眼,他忙道:「長平幹的,她自己都認了,還扣在宮裡等著端王去領人呢。一個端王,一個貴妃,陛下怕是又要頭疼了。」

      「長平?」這消息涉及到端王,宮裡頭壓得緊,宋嘉平幷不知,詫异道,「那丫頭哪敢殺人?」

      宋珩默默癟了癟嘴,心想您眼前不還有個差點被她殺了的麽,但沒敢瞎說,老實答了:「不是。人是她揍的,不知誰殺的。」

      宋嘉平若有所思,宋珩凑上去,試探問:「爹,你派人看著我姐幹嘛?我可看見沈度被扣下了啊。」

      見宋嘉平不出聲,他又道:「沈度這人雖然臉臭了點,我也不愛搭理他,但到底是幫過我們的。我姐對他的心思,家裡也沒人看不出來,爹你真不打算搭把手?」

      「她那性子,讓她出去就是去幫倒忙的。」宋嘉平望了眼一平如鏡的湖水,「他要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配做我女婿?」

      「嗯?」宋珩猛地反應過來,「爹你居然不反對?」

      他趕緊追上去,宋嘉平却喝了他一聲:「趕緊回去歇著,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翌日早朝,燕帝昏昏欲睡,朝堂上有人奏事,他也縱著司禮監草草了了。

      待下了朝,潘成問他去哪兒,燕帝嘆道:「人啊,不服老不行,朕如今也乏了。」

      貴妃向來明事理,昨夜却轉了性子,非要爲他那侄子討個公道,這倒讓他想起來幾年前,左遷靖安侯的時候,她也是這般。貴妃這人什麽都好,獨獨對她母家這些人,多年不忘舊情,讓他有些惱。又恰逢北衙來回禀說此事和長平有關,端王也去而複返要來求情,兩面夾擊,實在是讓他有些疲於應付。

      潘成回道:「陛下說笑了,老奴瞧陛下今日精神著呢,不如去御花園轉轉。」

      燕帝應下:「也好,免得一回宣室殿,貴妃又巴巴地凑上來,朕今日不想見她,攔著點兒。」

      潘成稱是,他又吩咐道:「端王也是,不見。長平這丫頭,闖了一次禍不够,成天搗亂,又找些事出來折騰朕。」

      他話裡沒有半分對那短命醉鬼的憐惜,只是覺得心煩。潘成知他的性子,幷不答話,引了禦攆往御花園轉。途經太液池,燕帝忽問:「北衙那邊審得如何了?後來倒沒見來回過話。」

      潘成稍稍遲疑,禀道:「除了長平郡主自己認下了一部分,旁的沒審出來什麽來,王侯和一品大員府上的,各自暫時放歸府上了,其他人暫且還扣著。」

      燕帝聽過,不再吭聲,潘成猶豫了下,又道:「不過禁軍去請文嘉縣主的時候,金吾衛倒在含元舊殿裡發現了件御史的朝服。」

      燕帝眼睛微微眯了眯,禦攆從拱橋上下來,他忽地起了興致,「落轎吧,朕過去瞧瞧。」

      這是要去看看含元殿的意思了,潘成一楞,畢竟燕帝已十四年未曾踏足此處了,每次禦攆經過,都是視而不見,只是不知爲何幷未叫人拆除此殿,如今却忽地起了興致,潘成伺候多年,也琢磨不出來這位陰晴不定的帝王心裡在想些什麽。

      但想不明白的他也不貪心,命人落了轎,扶了燕帝下攆。

      燕帝望了一眼太液池,日頭下波光粼粼,一碧萬頃,蔚爲壯觀。他起了興致,沿著右側小道走了過去,潘成勸:「陛下還是走大道吧,這是宮人們趕忙時才抄的近道。」

      燕帝擺手,「無妨,朕記得這條道過去便是含元殿。」

      當年年少帝王意氣風發,與元後情濃意濃,也曾數次在下朝後,抄這條近道去含元殿探望佳人與長子。

      燕帝走出去不遠,就瞧見池邊樹下蹲著一小人,他脚步頓下,看向潘成,潘成定睛瞧了許久,道:「像是十三皇子。」

      燕帝楞了楞,「瞧瞧去,好幾年沒見過這孩子了。」他琢磨了好一會,才想起來這孩子的名字,「賜的『豫』字吧?這孩子如今誰養著?」

      「當初靜嬪娘娘說要養的。」潘成恭謹回道,「但小殿下自己不願意,如今就由嬤嬤們帶著呢。」

      燕帝笑了聲:「這孩子也是個有主意的。」

      他走近了,劉豫聽見有脚步聲近了,忙站起來,將手藏至身後,慌張道:「嬤嬤,我馬上回去。」却不想一抬頭,瞧見是皇帝,怔了好一會兒,才喚了聲:「父皇。」

      燕帝點點頭,衝他道:「在此做什麽?大白日裡不去進學?」

      「回父皇,」劉豫低聲應道,「丟了些物什,兒臣過來尋。」

      「伺候你的人呢?」燕帝盯他一眼,「手拿出來。」

      劉豫哆嗦了下,將藏在背後的手拿出來,十指之上滿是泥土,原來他方才竟在此翻草叢,「嬤嬤們在講經閣呢,兒臣偷偷跑出來的,請父皇責罰。」

      燕帝看了他許久,衝他招招手:「過來。」

      小人走近了,他忽地伸手摸了摸他腦袋。他子嗣不算多,這是他年紀最小的兒子,此後除了貴妃還有位公主,宮中再無所出,他生了些憐意,連脾氣也變好了些,問:「什麽物什?」

      小人仰頭看他一眼,下意識地伸手撓了撓耳朵,耳廓瞬間就沾染了些泥土,他猶豫了會兒,老實回道:「是父皇賜的玉墜子。父皇賜的東西,兒臣不敢怠慢,所以逃了功課過來尋。父皇要罰便罰吧,兒臣不怕的,只是還沒尋到。」

      小人神色苦惱,說話又帶稚氣,燕帝笑了笑,問潘成:「什麽玉墜子?再賞一塊便罷了。」

      潘成猶疑了會,燕帝這些年就沒待見過這孩子,不曾有東西單獨賞賜下去,於是回道:「應是皇子入玉牒上宗譜時,賜名刻字的玉墜。」

      「不必尋了,叫內侍局再刻一塊便是。」燕帝這才恍惚,這孩子如今七八歲大,他好像從沒賜過什麽東西,又吩咐道,「按皇子規制,再賜些別的下去。」

      他往池邊走了幾步,望見那拱橋和出宮那條官道,心血來潮問起:「無事怎會將東西落在此處?」

      劉豫不確定道:「昨日夜裡來赴朝宴,在此處偶遇一位先生,同他討論了些功課,不知是不是丟在此處了。」

      燕帝却被昨夜朝宴的字眼吸引住了,又在太液池邊,他隨口問道:「哪位先生?」

      「不認識。」小人猶豫了下,回想起昨夜宋宜的態度,才下定决心道,「不過兒臣記得應該是位御史。兒臣調皮,還把先生撞入了池中,害先生受了寒,這才留意到先生的朝服。」

      燕帝半晌才回過味來,吩咐潘成:「從宣室殿重新撥些人手去好生伺候著,先前伺候的宮人,全部杖斃。」

      燕帝說這話的語氣風輕雲淡,仿佛不過是命人將太液池的水翻新一遍一般,小人身子微微抖了抖,但旋即鎮定下來,謝了恩。

      燕帝命人將他送回講經閣,這才同潘成繼續往前走,半晌,他忽問道:「你方才說,金吾衛在含元殿裡發現了御史朝服?」

      潘成稱是,燕帝笑了,心中有數,問:「這御史是沈度?」

      潘成點頭,燕帝笑出聲,「你說這孩子是故意的還是碰巧?昨夜沈度什麽時候回來的?十三還沒走吧?」

      潘成猶疑,道:「小殿下年紀還小呢,說話都還帶著稚氣,伺候的人也不上心,哪裡懂得這些彎彎繞繞?」

      「你啊,」燕帝搖頭,「在御前待了幾十年,什麽腌舎沒見過,還處處把人往好處想。」

      潘成低首,「人性本善。」

      「倒不見定陽王來求個情,當初他可是爲了宋家得罪了太子一党啊。」燕帝越想越覺得有意思,笑聲持續了好一會子,「文嘉昨夜也在含元。」

      他嘆了口氣:「人心易變呐,當初怕定陽王位高權重,如今却把他不肯再居這個高位,還真是風水輪流轉。朕必得把文嘉圈進宮裡來的,否則,削藩之事,定陽王也未必肯盡心啊。」

      走出去不遠,破敗的宮殿橫陳在眼前,年邁的帝王住了脚步,看了好半晌,然後吩咐道:「暮春也算好時節,讓工部趁著好日子把含元殿翻新了。」

      這便是解除禁令的意思了,否則昨夜上百禁軍親眼看著宋宜從裡頭出來,雖說就算不處罰,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但明面上說不過去。

      燕帝走出去幾步,又道:「太子氣量忒小了些,替他醒醒神。」

      這便是在說沈度之事了,潘成猶疑:「罪名坐實……」

      他話沒說完,燕帝阻了他,「禁令都除了,什麽罪名不罪名,你可別越老越活回去了,同北衙那群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貨一樣。」-

      等北衙那邊傳出消息,宋嘉平撤走了看著宋宜的人,但她燒了整整一夜,心裡又有著惦記,病不見好,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連這等好消息也錯過了。

      宋珩帶了些驅寒的補藥來看她,一進來就衝靈芝道:「靈芝,我姐藏的那罐雪水呢?快,趁她病著,趕緊挖給我。」

      靈芝不肯,「就知道珩哥兒沒安好心,還帶補藥,原來是瞧上縣主的寶貝了。」

      宋珩哪裡管她,拉了她就往院裡走,非逼著她去給他挖出來。

      房間裡沒人,沈度悄悄入了內。

      榻上的病美人尚且燒著,他將靈芝放在一旁的帕子細細擰了,替她換上。

      宋宜却像是突地感知到什麽,忽地醒轉了過來,只是人雖醒了,但神志仍迷迷糊糊的,看見沈度還有些發懵,「你怎麽進來的?」

      「宋珩帶我從角門溜進來的。」

      宋宜先駡了聲「沒規矩」,這才反應過來,「你沒事了?」

      沈度搖頭,她清醒了些許,將他往外推,「既無事了,現下先避嫌,你怎這麽不知數?誰知道有沒有人盯著。」

      沈度伸出食指放在她唇上,令她噤了聲,這才從袖中取出一支海棠來,花色嬌妍,他替她輕輕簪在發上。

      宋宜單手摸過銅鏡照了照,正要說話,沈度却不容分說地將她銅鏡奪了,俯身在她唇角輕輕啄了下。

      他昨夜亦受了寒凉,嗓音比平素更顯低沉:「海棠將謝,再不來,可就來不及聊贈一枝春,以慰佳人相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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