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社會社會，惹不起

眼看那一行人進去了半個小時還沒出來，鬼屋老闆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他這個鬼屋是和遊樂場一起建的，而且為了照顧小孩，裡面的設備真心說不上有多可怕，更沒複雜到三十分鐘都走不出來的程度。

想起前段時間那個莫名消失的死屍，老闆心下一陣煩亂，忍不住暫時關了入口，跑去了監控室。

不過，看到監控的第一眼，老闆就放心了下來——鏡頭裡，那五個人正在一個鬼新娘的閨房裡轉悠，而且個個精神飽滿，看上去應該只是迷路了。

老闆心安地靠在沙發上，開始打起了瞌睡。

……鬼屋內。

其實被關在了石墓裡的蘇靈等人，團團圍在了棺材前。

「八方鎮魂鎖陣，道家用來鎖那些最凶神惡煞的鬼靈。」吳判手指微曲，輕輕扣了扣棺材的表面。

棺材內部傳出了沉悶的回聲。

「不過，這副棺材裡面是空的。」吳判笑了笑，道。

「也是，鬼屋麼，頂多也就拿來做個擺設。」石空葬說。

蘇靈不置可否，好奇地上前，細細打量著棺材上刻著的花紋：「這陣法是真的？」

得到吳判肯定的回答後，蘇靈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看不出來，鬼屋老闆還挺懂行的。」

吳判「呵呵」笑了一聲，給眾人科普道：「據我所知，這陣法早在一百年前就失傳了，現在茅山的那些小道士都不會。」

蘇靈聽出了言外之意，不由皺起了眉：「不對勁吧，連茅山派都不會，這鬼屋老闆又從哪兒知道的？」

「不止。」吳判慢慢勾唇，笑容帶了些冷意，「這個陣法要成功，不僅需要佈陣者對五行八卦陰陽方位瞭如指掌，更需要佈陣者有上千年的道行。」

「千年道行？那簡單啊，地府對修過道的鬼魂管得最嚴，來人間都得實名登記，回去一查就有了。」蘇靈琢磨著開口。

「不用查，地府來人間的名冊上沒有這號人。」吳判搖了搖頭，篤定道。

蘇靈毫不意外地點點頭，對吳判的回答沒有絲毫質疑。

盛澤來回看了看兩人，突然出聲，問：「既然這種陣法已經失傳，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一不小心在鬼王面前表現過了頭的吳判官：……

想起眼前這人的身份，吳判艱難地意識到，自己身上的馬甲可能快保不住了。

「吳判見多識廣，而且記性好，有過目不忘之能。人間地府裡的事情，很少有他不知道的。」蘇靈全副身心都在棺材上，所以也沒多想，直接替吳判答了。

「哦？就連地府的人名冊，你也見過？」盛澤饒有興趣地看著吳判，「我怎麼聽說人名冊屬於地府機密，一般人見不到呢。」

吳判氣若游絲道：「……機緣巧合，粗粗瞥過一小眼。」

盛澤點到為止，沒多做糾纏，只是十分和藹可親地對著吳判笑了笑。

吳判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來。

——完了完了，絕對是掉馬了。

「其實被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奇怪……書呆，你到底是活了多久啊？上次我們說到幾千年前鬼王大戰群鬼，這事好多老鬼只是聽過一耳朵，結果你連戰鬥的詳情都知道。」蘇靈納悶。

盛澤挑了挑眉，神情更加微妙了：「鬼王戰群鬼啊……」

吳判：……

老闆您可別再說了。

「我還真不知道這件事的詳情呢，不如你說給我聽聽？」盛澤捻了撚手指，溫和地笑道。

吳判苦著臉，乾巴巴地打哈哈：「我也就是道聽途說，嗯，道聽途說……」

盛澤笑得更開心了：「真巧啊，我就從來沒聽說過。」

吳判看著那戲謔的眼神，淚流滿面地原地僵硬。

——這表情，絕對是在恐嚇吧！

「咳，那個，不是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呆平時又那麼喜歡看書，說不定是哪本書上看到過。」石空葬終於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幫了兄弟一把。

「誒？可吳判你之前不是說，鬼王雖然實力高強，但那次卻是用了間諜戰術，最後趁虛而入勝之不武嗎？這麼隱秘的八卦書裡也有？」蘇靈認真地疑惑道。

「呵。」盛澤聽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吳判：……別問我，我現在只想再去死一死。

石空葬來回看了看兩人，最後默默地退後了兩步，那意思很明顯——判官，幫不了你了。

「咦，你們快過來看，這鎖鏈是不是被人動過？」孟小滿蹲在棺材角落，納悶地指著地與棺材的連接處。

正事為先，蘇靈立馬被吸引了注意力，「蹭蹭蹭」地跑過去，跟著小滿一起蘑菇蹲。

「還真是，地上有不少的刮擦痕跡。」蘇靈仔細看了看，附和道，「看起來像是有人拖著鎖鏈走。」

看著蘇靈終於跑遠，石空葬和吳判齊齊鬆了口氣。

盛澤慢悠悠地從兩人身邊經過。

走到吳判身邊時，他的腳步突然頓了頓。盛澤壓低了嗓音，似笑非笑地感慨：「兩位的兄弟情，還真是讓人欣羨。」

吳判：……

石空葬：……

猜想自己的馬甲被鬼王認出來了是一回事。

知道自己的馬甲真的被認出來了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被鬼王誇讚了「兄弟情」，要死。

吳判眼看蘇靈和孟小滿正埋著頭研究什麼，估計沒空關注這邊，就索性扯著石空葬的袖子退後了半步，老老實實地行禮：「下官拜見鬼王大人。」

石空葬嘴角一抽，也跟著吳判拱了拱手，謙遜道：「先前不知鬼王身份，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說起來，鬼王和判官等人其實並不隸屬於一個系統。

鬼王主執法，平日主要待在執法堂裡；而判官、地藏王等人則一般待在地府的正廳，主行政。兩方互相合作，卻又互不干擾，極少見面——這也是為什麼他倆最開始沒認出盛澤的原因。

只是，鬼王是執法隊的老大，而判官和地藏王頭上還有個閻王，所以級別上來說，盛澤要比他倆都高一層。

更不用說，鬼王那逆天的戰鬥力……不敢惹不敢惹。

「無妨。」盛澤帶著笑意，在吳判的手腕上虛扶了一把，若無其事地提醒道，「我素知判官大人天文地理無所不曉，只是有些事，判官大人還得慎言。」

吳判背後一緊，連忙應聲道：「鬼王放心，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我們心中有數。」

盛澤笑眯眯的：「是嗎？那比如趁虛而入，勝之不武？」

吳判簡直要被逼哭了，打著哆嗦強調：「只、只是道聽途說……」

盛澤睜大好奇的雙眼，簡直充滿了求知慾：「聽誰說的？」

吳判嚥了嚥口水，十分沒有志氣地決定賣兄弟：「白無常。」

盛澤：「呵。」

吳判和石空葬擦了擦冷汗，在心裡齊齊給白無常點了根蠟。

「喂，你們杵在那兒幹嘛呢？」蘇靈回頭招呼了一聲，「吳判你快點過來看看，這封印是不是破了啊？」

吳判無比乾脆地抬腿就跑了，迫切地遠離正在散發黑暗氣場的鬼王。

吳判在蘇靈和孟小滿兩人旁邊蹲了下來，低頭，極其認真地開始研究地板：「嗯，這個，嗯，差不多……」

蘇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沒事吧？」

吳判悄悄透過餘光觀察著盛澤，見對方沒打算找他算賬的意思，才敢鬆了口氣，正兒八經地看起了痕跡。

「封印確實是破了。」吳判的第一句話就讓蘇靈忍不住皺了皺眉。

「而且，這應該是從裡面破出來的。」吳判皺起眉，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怪不得，裡面會是空的。」

蘇靈猛地打了個哆嗦，後背突然泛起一股寒意。

「如果封印破了的話，裡面的東西會去哪裡？」孟小滿不動聲色地回頭，指尖一動，在蘇靈背後凌空畫了個保護陣法。

「不知道。比起這個，我更好奇，這兒本來關的到底是什麼？」吳判戳了戳棺材板。

「鎮魂棺在這，那東西肯定也跑不遠。鬼屋總共就這麼大，四處找找吧。」蘇靈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接話道。

孟小滿看著絲毫不意外的蘇靈，神情有些複雜：「老闆，你是不是故意的？」

蘇靈睜大了眼睛，無辜道：「什麼故意的？」

孟小滿沉重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不該貪戀免費遊玩的機會。」

蘇靈抬頭看天花板，恍若未聞。

等蘇靈等人從石墓離開後，石墓角落裡突然響起了一陣鎖鏈拖地的聲音。

一道黑色身影慢慢地從浮雕牆裡顯現，最後緩慢地凝成了一具實體。

那「人」注視著蘇靈他們離開的方向，「桀桀」地怪笑了幾聲。

或許是笑的動作幅度太大，這「人」臉上的肌肉似乎是無力支撐，「刷拉」一下癱了下來，如同橡皮泥一般軟綿綿地順著脖子往下流。

黑色身影愣了愣，往臉上抓了一把——輕輕鬆鬆就這麼把臉皮給扯了下來。隨後他張大了嘴，把那張皮子往嘴裡一丟，嚼吧嚼吧地把它嚥了下去。

吃完，那「人」揉了揉肚子，愉快地打了個飽嗝。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有一天，盛澤掉馬了。

蘇靈：不可能！鬼王明明又醜又老，極其腹黑還小心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尤其喜歡武力欺壓，絕對不可能是你！

盛澤：……你都聽誰說的？

蘇靈（認真掰手指）：又老又醜是空葬說的，腹黑小心眼是吳判說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是常柏說的，還有武力欺壓是小滿說的……

盛澤：呵。

幾分鐘後，除老闆和盛澤以外的全體員工：卒。

公司倒閉，全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