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宋溥心穿了件鴉青色的襯衫,釦子一直扣到了近喉結的位置。他其實比戚嶼還矮了半個頭，但因為瘦，所以給人感覺也是四肢修長身材高挑。
男人站在門口道：“聽說你受了點傷,司澤讓我代他過來看看你。”
戚嶼一愣：“司澤怎麼知道我出事了？”
他以為自己差點遭綁架這件事並沒有傳開。
宋溥心：“他應該是從司董口中得知的。”
戚嶼：“哦……”
如果是爸爸那邊透露給了司伯伯,倒是有可能讓司澤知道。
雖然有些意外,但人都來了，總歸是要寒暄幾句,戚嶼和他握了個手，請他進門。
宋溥心給戚嶼帶來了一束包裝精緻的藍色鬱金香,這禮物在先前那三個果籃的襯托下難免不讓人眼前一亮。
戚嶼接過花,指了指陽台方向的小茶桌：“我讓護士把花插起來，你先坐。”
他出門交代了護士幾句，回身時見宋溥心還站著,戚嶼走過去道：“我讓他們泡了壺伯爵紅茶,你喝麼？”
宋溥心：“都可以。”
等戚嶼走近,他才坐下,但也沒有主動找話題。
戚嶼雖然對宋溥心有點好奇，但他也不是戚楓那種自來熟的性格，兩人面對面,竟然一時無話。
戚嶼想起那日他們開會,宋溥心在會桌上埋頭做記錄，幾乎沒怎麼發言。
而後司澤請吃飯，宋溥心也在場,但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司澤邊上喝酒吃飯，全程也沒說上兩句話,要不是還算出挑的長相，這簡直就像個隱形人,存在感極低。
過了幾秒，大概還是宋溥心覺得自己這麼沉默著不大合適，開口問道：“你現在身體還好嗎？”
戚嶼：“身體沒什麼，就是受了點驚嚇。”
宋溥心淡淡道：“你這個年紀經歷這種事也確實不容易……”
兩個護士相繼進來，一人捧著插好的花問：“戚先生，請問花給您放什麼地方？”
戚嶼指了指茶桌：“就放這兒吧。”
等她們放下茶和花離開，戚嶼才接著道：“還好傅延昇及時下來，否則我受得估計不止這點驚嚇了。”
宋溥心怔了怔： “你那個秘書？”
戚嶼給他斟了杯茶，笑說：“他不單純是秘書，還是我的老師。”
宋溥心好奇地望著他問：“你真把他當老師？”
戚嶼：“嗯，在他答應來司源集團幫我之前，我們在網上已經認識了一年，那時候我就把他當老師。”
其實那天吃飯時，傅延昇也說到過戚嶼請了他一年，但宋溥心可能沒大放在心上，所以這會兒聽戚嶼也這麼說才有此反應。
戚嶼在傅延昇面前表面功夫做得好，在外人面前卻毫不吝嗇地給捧著對方，一點不希望別人看低了他。
戚嶼又說：“在工作方面，傅老師的經驗要比我豐富很多，我有很多地方要跟他學習。”
宋溥心認真地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個笑，但他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冰雪初融，溫暖得不像話。
戚嶼看得一愣，忍不住問：“宋先生主要負責為司澤做什麼工作？”
宋溥心眼皮微低：“工作記錄、檢查文件之類……”
他說這話時，下意識地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襯衫，修長而柔軟的手指摩挲著領口邊緣，雖然表情和語氣都沒什麼變化，但剛剛那種溫暖的感覺卻消失的無影無踪，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來。
戚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宋溥心並不十分想回答自己這個問題。他以為涉及對方的工作隱私，也了然地不再追問。
“關於司源集團科技發展部的工作，以後是你負責跟我這邊的人對接嗎？”他問。
宋溥心搖頭：“應該是那個叫黃文駿的秘書跟你們對接，我更偏向負責司澤生活方面的事……比如代他來看你。”
戚嶼笑了笑，覺得宋溥心舉的例子很有意思。
就在這時，戚嶼的手機響了，他瞄了一眼，見是媽媽打來的，忙道：“抱歉，我接個電話。”
宋溥心點點頭。
戚嶼拿著手機邊按下接聽鍵邊起身往外走：“媽媽？”
手機那頭傳來姜瑩急躁的詢問聲，戚嶼還以為是這件事瞞得很好呢，現在感覺全世界都知道了。
“嗯我沒事……別太擔心……呃，不用來看我了，我明天就出院了……好，明天我會回家一趟的，到時候在細說吧……”
好不容易安撫下媽媽的情緒，戚嶼舒了一口氣，掛了電話返回病房，見宋溥心坐在桌邊，神情淡漠地看著窗外。
桌上那一束淡藍色的鬱金香襯著他清俊的側臉和偏白的肌膚，莫名在他周身籠罩出一股憂鬱的氣息……
戚嶼腳步一頓，正想走過去和他說話，宋溥心已經聽見他進來，先一步起身道：“戚嶼，我還要回司澤那邊，就不多叨擾你了，你好好休息。”
“……嗯，行，代我謝謝司澤，”戚嶼客氣道，“過兩天我就回美國了，之後有集團方面的工作我們再接觸。”
***
傍晚，傅延昇還是和昨日那樣提前來到了醫院，來的時候手上還拎著一袋東西。
他走到桌邊，瞄見桌上的花，問道：“今天又有誰來看你了？”
戚嶼“嗯”了一聲，道：“你記得司澤的助理麼？姓宋的那個。”
“宋溥心？”傅延昇邊低頭拆自己帶的那包東西邊問戚嶼，“你們說了些什麼？”
“沒說什麼，就隨便聊了兩句，”戚嶼聞見香氣走了過去，“你買了啥？”
“蟹粉生煎包子，剛出爐的，”傅延昇把蓋子打開，揚眉道，“你的五十萬年薪外賣小哥親自排隊選購，親自送貨上門，盡情品嚐。”
戚嶼被傅延昇的玩笑逗的一笑，他接過傅延昇遞來的筷子，邊撥弄那包子邊道：“說起來，我之前總覺得那個姓宋的跟你有點像……”
傅延昇一怔：“哪裡跟我像？”
“氣質？感覺？”戚嶼打量著傅延昇，又搖頭道，“說不上來……接觸了兩次感覺又不大明顯了。”
傅延昇吃了個生煎包，抬眼看戚嶼，道：“其實我以前見過他。”
戚嶼不解：“見過？工作上有過接觸？”
傅延昇：“不是工作，是很多年前的一次數學競賽，在T大舉行，當時我在T大數學系，他好像還在念高中，暑假來參加競賽前的集訓。”
戚嶼知道傅延昇比常人早上大學，略一推算，那宋溥心估計還比傅延昇大一兩歲。
“他們來集訓的時候就住在我們那幢宿舍樓，當時也有幾個人說我跟他有點像，所以我對這個人有點印象……”傅延昇似乎有些納悶，“但我沒覺得我和他哪裡像啊。”
戚嶼問：“你們一起參加競賽麼？”
傅延昇：“不，我沒參加，我是幫教授審題的。”
戚嶼：“…………”
戚嶼面色古怪地瞅著傅延昇：“能參加你們那個數學競賽的人，是不是都特別天才？”
傅延昇：“這很難說，但至少數學水平都在各自省內排的上名的，國內有很多名校給數學競賽上拿獎的人免高考保送名額。”
戚嶼嘴角一抽，他有點知道了，除了那種書生氣，傅延昇和宋溥心身上大概都有一種獨屬於……天才的氣質？
雖然他們待人接物都禮數周到，但不經意間總會透露出那種與外人格格不入的孤傲感來。
戚嶼想起宋溥心離開前坐在桌邊看窗外的那一幕，對方當時的神情淡漠地彷彿飄然於塵世，但又好像身陷無限孤獨……
傅延昇：“不過他可能對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吧……”
傅延昇的話拉回了戚嶼的思緒，他想起來道：“對了，宋先生說，之後科技發展部的工作會由黃文駿負責跟我們對接。”
“黃文駿？”傅延昇回憶了一下，“哦，那個擅長吹彩虹屁的啊。”
戚嶼忍俊不禁，確實，當時在飯桌上，就數那個黃秘書誇傅延昇和許敬最多，除了他，還有一個姓薑的經理，兩人一唱一和簡直能演一出相聲。
傅延昇比劃了一下筷子，道：“雖然你剛開始未必跟他們有太多接觸，但你要是覺得更喜歡宋溥心，可以跟司澤提議讓宋溥心跟我們對接。”
戚嶼挑眉： “還可以這樣？”
傅延昇：“為什麼不能？你可是這個部門的副總，這點要求司澤還不能答應？再說，司澤身邊那些人都很全能，雖然各自職位不同，但什麼都能幹，我之前跟人打聽過了，就你說的那個宋溥心，他是法學和財經的雙學位碩士。”
戚嶼震驚：“這麼厲害！”
但戚嶼又有點奇怪，宋溥心那麼有能力，怎麼現在只給司澤當個生活助理？
傅延昇站起來去邊上的公文包裡取了一疊個人檔案遞給戚嶼：“白天我幫你找了些人，這幾個都比較符合我們團隊之後的需要，你看一下。”
戚嶼接過翻了翻，裡頭有熟悉互聯網科技公司運營的人才，還有自身營銷師，有擅長相關大數據收集、分析工作的資深分析師……
“你發招聘信息了？這麼快就有人求職？ ”他驚道。
傅延昇失笑：“你以為這是找吳雙那種小助理？這種人才可不是發招聘書就能找到的。”
戚嶼：“那是怎麼著的？”
傅延昇：“跟獵頭公司要啊。”
戚嶼：“所以這些人都還有自己的工作？”
“嗯，不過沒關係，”傅延昇點了點那疊資料，霸氣道，“看看喜歡哪個，咱們就開高價去挖。”
戚嶼： “…………”
他怎麼現在有種皇帝選妃的感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