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嶼訂了兩份和上次一樣的法餐,傅延昇到的時候,房門剛好開著,服務員在房間里布置餐桌,客廳裡還傳來了一陣悅耳的西班牙樂曲。
男人站在門邊用手指叩了叩門,提醒戚嶼自己的到來。
戚嶼正在附近擺弄著一台留聲機,余光瞄見傅延昇的人影,直接說了聲:“進來。”
傅延昇徑直走到他身邊,問:“你房間還有這東西?”
戚嶼笑說: “我問他們房間裡能不能放音樂,他們給我搬來的。”
這留聲機並不是假日酒店標配的設施,而是專門為一些特殊客戶和活動備用的,因為戚嶼是包了兩個月套房的貴賓級VIP,所以他的要求酒店人員都會盡力滿足他。
“還挺有情調……”傅延昇聽了會兒說。
戚嶼把音量調到合適的度,才看向傅延昇問:“你下午見到我弟了?”
“嗯, ”傅延昇把帶來的一瓶阿斯巴干紅交給服務員,語氣又嚴肅起來, “你怎麼讓你弟弟代你去上班?”
“這樣我才好抽身出去處理公司調查的事啊。”
“你自己又找了人來查?”傅延昇已經猜到了什麼。
“我爸找的人, ”戚嶼解釋了一句,又問他,“你怎麼知道王猛的電話?”
“那天看你給他打電話,我瞄到屏幕了,你沒給他備註。”傅延昇道。
“你瞄了一眼就記住了?”戚嶼驚訝。
“我對數字比較敏感。”傅延昇道。
“……”
就算對數字敏感,這看一眼就背出一串電話號碼的能力未免也太變態了吧?
戚嶼震驚片刻,又問:“聽我弟說,你覺得我是在'胡鬧'?”
傅延昇:“上市公司的管理人員都需要一定的任職資格,你待的又是總裁級別的涉密崗位,欺上瞞下讓一個完全不懂公司事務的人代替去你上班,難道還不夠胡鬧?”
戚嶼:“我又沒讓他處理公務,就讓他坐那兒演演戲罷了。”
傅延昇:“我知道你自己有這麼做的理由,但國有國法,司有司規,有些常識性的東西你還是得有概念,寧可請假出去調查,也不該那樣,否則只會讓人覺得你把公司當兒戲……一旦被別人發現你找替身上班,你的公信力就沒有了,所有你簽字的東西也都可能失去法律效益……”
戚嶼辯解不過他,只能搬出戚源誠這座靠山:“這事我跟我爸說過,他都覺得沒事,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多條條框框。”
傅延昇無奈:“就仗著你是集團股東的兒子,權力濫用……”
戚嶼挺著胸膛輕哼了一聲,一副“老子就這樣你能奈我何”的囂張樣子。
傅延昇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兩人洗了手,沒等多久,服務員就開始上菜。
雖然是和上次同樣的牛排,但前菜和濃湯都換了口味,感覺還挺新鮮。
吃著飯,戚嶼想到下午那事,忍不住又試探對方:“下午你打電話給我,原本是想找我做什麼?”
傅延昇看向他:“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戚嶼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哦,記得。”
——今天是他和傅延昇那個陪聊合同到期的日子。
但自從意識到傅延昇喜歡自己,戚嶼就沒再在意這份合同的事了,因為他覺得從那時候起,這件事的主動權已經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只要他願意,傅延昇就會跟他走。
傅延昇垂眼切牛排,邊道:“我打電話給你,本來也是想約你吃飯。”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叫戚嶼幾乎沒法懷疑對方和吳雙的關係,他只能繼續順著傅延昇的話題道:“也對,有始有終,這頓飯是該我請你。”
聽到“有始有終”這四個字,傅延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戚嶼不露聲色道:“不管怎麼說,今天的事還是要謝謝你。”
傅延昇:“舉手之勞。”
戚嶼認真道:“不止今天,還有過去這一年,我也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傅老師,謝謝你一直以來的耐心,你教我的那些東西,也讓我受益匪淺……”
這收場語一般的感謝詞讓傅延昇面色一凝,似有些不解。
因為戚嶼的態度很恭敬,表現得就像個“尊師重道”的乖學生。
但也恰恰是這番作態,把這一刻的他和過去的他區分開來,彷彿今晚是個分水嶺,過了今晚,他們的關係就結束了,沒有什麼新的開始,只會漸行漸遠。
戚嶼見他不應聲,又主動舉杯湊向他:“傅老師,你高興嗎?”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叮”聲,傅延昇涼颼颼地來了一句:“高興什麼?”
戚嶼笑說:“我畢業了,你解脫了。”
傅延昇:“……”
是啊,傅延昇以前不老嫌他笨、嫌他打擾對方睡覺麼?
一旦合同結束,他就不會再像個不懂事的小學生那樣,天天追著傅延昇問幼稚的問題,也不會再隨意地耍性子、發脾氣,或是半夜三更纏著傅延昇陪自己聊天了,他應該高興才是。
戚嶼道:“我爸說,千金難買人願意,傅老師,遇見你一後,我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雖然很捨不得,但沒辦法,我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事不能強求… …”
傅延昇:“……”
戚嶼抿了口酒,又一本正經地承諾道:“不管如何,今後如果有什麼需要,你還是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會記著你這份人情的。”
傅延昇盯著戚嶼,像是在分辨青年是不是又在耍自己。
戚嶼心中暗笑,不同於上次受傅延昇低落的情緒影響,自己也跟著百轉千迴,這一次他是完全沉浸在捉弄對方的快感當中。
看著對方的神情和態度因為自己一兩句話就發生細微的改變,他心中就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戚嶼也知道過猶不及,他體貼地替傅延昇添了點酒,問:“今天的牛排口味還可以麼?”
“……挺好。”傅延昇斂目,藏起了自己的情緒,但還是能看出來他已經被戚嶼那幾句話攪得心神不寧。
吃著飯,傅延昇還時而狐疑地打量戚嶼一眼,不知道是在懷疑自己,還是在懷疑人生。
飯後,戚嶼叫服務員來收拾桌子,又點了兩瓶餐後酒,叫了些腰果、鹽焗杏仁之類的配酒小食,對傅延昇道:“傅老師,今天日子特殊,我們多喝兩杯,不醉不歸。”
傅延昇足足過了半分鐘,才抬眼看向戚嶼,沉聲問:“戚嶼,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戚嶼表面上裝傻,心中卻欣喜萬分——他終於把這個男人逼得先一步破功了!
傅延昇神情嚴肅:“你把我叫到這裡來,就為了跟我說剛剛那幾句話?”
戚嶼欣賞著傅延昇失態的模樣,反問:“那你希望我對你說什麼?”
男人捕捉到戚嶼眼中洩露出來的一絲玩味,微微一怔,忽然間就被氣笑了,他終於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半晌才搖頭感慨:“你真是長本事了……”
見傅延昇已看破自己的遊戲,戚嶼也不再裝腔作勢,反而炫耀一般問:“老師,我演得怎麼樣?”
傅延昇瞟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情真意切,我差點都信了。”
戚嶼在心裡慶祝自己又一次騙過了傅延昇,幾乎要得意忘形。
就在這時,他見男人忽然起身,一步步朝自己走了過來。
戚嶼一愣,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傅延昇靠近他,俯視著這個日漸狡詐的“聰明學生”,心情實在是有點複雜。
他還記得他們在Skyline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面對戚嶼的邀吻,他起初是抗拒的,因為戚嶼長得太耀眼了,這人光是在那裡坐著,就輕易奪走了無數人的視線,貿然地親吻對方只會讓自己顯得像個見色起意的登徒子。
如果可以,傅延昇希望在更合適、更妥當的場合遇見對方,而不是在酒吧,眾目睽睽之下,做戲給人看一般。
可是,無論理智怎麼掙扎,他依然被誘惑了。
看出戚嶼挑釁的眼神中隱含的一絲期待,他完全無法抗拒。
那是傅延昇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性向,去親吻一個陌生的青年,而當他察覺到接吻時對方與那囂張姿態截然不同的笨拙反應,更是心動得無以復加……
他知道這種本能的衝動與他素來秉持的理智作風相悖,但還是想方設法接近了對方,並通過一年的網聊深入了解了這人的性格、喜好、習慣、三觀……像是在進行一場漫長又甜蜜的審查。
他原本意在考驗對方是否有資格為自己所愛,但沒想到,作為考官的自己反而在這場考驗中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尤其是這一個多月,戚嶼簡直在以一種讓傅延昇吃驚的速度成長——這傢伙變得越來越機靈、神秘,讓他捉摸不透,也越來越會懂得如何拿捏他,甚至還學會了用那種方式一次次誘惑他,挑戰他的忍耐力……
“小魚兒,你長大了……”
傅延昇莫名來了這麼一句話,繼而俯身,雙手搭在戚嶼椅子兩邊的扶手上,把人鎖自己的懷抱和椅背當中。
戚嶼完全不知道剛剛那幾秒間,這男人腦海裡到底想了多少東西,他只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驚:“你想幹什麼?”
傅延昇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又想起戚嶼上一次坐在這裡時被紅酒浸透了的樣子。
他忍了太久,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不知道我想幹什麼?”傅延昇啞聲說了一句,便作勢往前一湊。
戚嶼一瞬間心率狂飆,神經緊繃——他當然猜出來男人是想吻他,可是傅延昇還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坦白,就想吻他?他怎麼可能同意!
在傅延昇逼近的一瞬間,戚嶼就迅速抬起手掌抵住了對方的嘴唇。
傅延昇眼神一冽,身上湧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侵略性。
戚嶼發現對方這一次是想來真的,腦中早亂作一團,但他還是在慌亂中,問出了他早就想問的那個問題:“傅延昇,你是不是……喜歡我?”
傅延昇抓住他的手腕,拉開他擋在自己唇前的手掌。
“你想知道啊……”男人低喃了一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誘哄,“成,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戚嶼:“…………”
明明已經清楚傅延昇什麼都知道了,但在這種場合下,聽見這句自己曾對傅延昇說過的話反而從對方口中被說出來,戚嶼還是被氣得睜圓了眼睛!
到這一地步對方居然還敢調戲自己?
像是要挫挫對方的銳氣,戚嶼拉下臉道:“我不是gay。”
傅延昇像是聽到了一句天大的玩笑,瞪著戚嶼反問道:“你不是gay?那你去年在酒吧撩我幹什麼?”
戚嶼解釋:“因為我弟弟交了個男朋友,我為了確認一下自己的性向,才撩的你,但我對男人沒有任何的生理慾望。”
傅延昇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面色變幻,其中甚至還有一點痛苦——被不斷暗示,接收“可以”的信號,又在他準備行動時一次次拒絕他——沒有人能受得了這樣反复的捉弄。
看到了傅延昇毫不掩飾的神情,戚嶼也愣住了,因為他沒想到自己會在對方臉上看見“痛苦”這種情緒。
這一刻他才驚覺,傅延昇好像快被自己折磨得崩潰了……
但戚嶼也不是故意拿喬,他那樣說只是想讓傅延昇明白,對方對自己來說是獨一無二的,他只是希望自己被尊重,被好好對待。
傅延昇沉著臉打量了他好幾秒,慢慢直起身子,往後退去。
正當戚嶼以為對方決定撤離時,男人忽然伸手操起桌邊的紅酒杯,杯口一傾,把沒喝完的那半杯紅酒全倒在了他身上。
瑰色的酒液順著滲入了他的前襟,戚嶼打了個寒噤,猛地站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傅延昇對自己做了什麼!
傅延昇放回酒杯,陰沉地直視著他,一手撫過他的下頜,順勢捏住他的下巴,低聲問:“你不是gay,上次還這麼投入地勾引我?”
話音剛落,傅延昇就傾身而上。
……
被對方吻住的那一瞬間,戚嶼滿腦子都在想——這男人是不是瘋了?是不是打算跟他撕破臉了?怎麼可以這麼耍流氓?
直到幾秒過後,戚嶼才短暫地放棄思考。
是記憶中的感覺……
但和去年四月在Skyline有一點不同,因為上一次,接吻的對像對他來說還只是一個陌生的路人;可這一次,戚嶼知道這人是傅延昇,是那個陪伴了他整整十六個月,因為卓越的智商
作者有話要說:
和能力讓他欽佩、崇拜,也因為無窮的套路和欺騙讓他恨得牙癢癢的人。
無論是身體還是情感,此刻的戚嶼都沉淪得徹徹底底。
直到一吻結束,傅延昇才咬牙切齒道:“你還說你不是!”
戚嶼氣息不穩,但他的自尊讓他完全無法接受被這樣對待,理智一回歸,他就氣急敗壞地罵道:“我不是,我……”
傅延昇呼吸一滯,凶狠地瞪著他,沒來得及等他說下半句話,又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