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它只是一個平凡的超市，承受了太多它不該承受的修羅場

　　腐女正在陪陸容挑手套，突然發現手推車旁邊站著的人從鄧特變成了霽溫風，連忙揮手讓他趕緊躲到貨架後面去，不要被陸容看到。

　　這個時候，超市入口傳來一聲富有穿透力的“嘿，霽班長~”，方長閃亮登場，揮舞著手臂朝霽溫風走去，吸引了全超市的目光。

　　腐女：“……”

　　陸容閑閑抬眼，手裏拿著兩包一次性手套，表情玩味地回頭。

　　果然，霽溫風也許會遲到，但從不會缺席。

　　陸容覺得自己的ptsd有所好轉。ptsd來自于他對霽溫風未知行為的恐懼，可一旦清楚地意識到霽溫風此人並無下限，什麼變態的事都幹得出來，他只要做最壞的準備、並且隨時準備戰鬥到底就可以了，他的恐懼突然就轉化為旺盛的戰鬥欲。

　　霽溫風對上他的目光，抱著手臂臭著一張臉，充滿了被抓包的羞恥和憤怒。

　　方長哪壺不開提哪壺：“霽班長，你怎麼買這麼多抽紙巾？”

　　霽溫風望著一臉單純的方長，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極騷的主意，蹬著大長腿把手推車往旁邊一踹：“不知道是誰的，礙路。”

　　陸容手持一次性手套和腐女一道回來，從容把住自己被踹溜了的手推車，沖霽溫風微笑道：“霽大公子也來逛超市？”表情充滿著挑釁和嘲諷。

　　“是啊。”霽溫風說著，把胳膊搭在了方長的肩膀上，“我陪他一起來，不行嗎？”

　　腐女：幹得漂亮！霽溫風，你已經掌握了渣攻出軌的精髓！

　　方長對眼前的修羅場一無所知：“哦其實我就是來這兒買點兒零食就要回去，我還要做作業……”然後看《金瓶梅》。

　　霽溫風歪著腦袋，對陸容迷人一笑：“說什麼呢？說好了今天我請你吃飯的。”

　　方長喜出望外：“嘿嘿嘿，真的嗎？”亦是哥倆好地搭住了霽溫風的肩膀。

　　霽溫風：“……”

　　他搭方長的肩膀，可以看作是另結新歡；可要是他跟方長同時搭住對方的肩膀，他們倆看上去就像是兩個關係很好的傻逼男高中生。

　　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霽溫風把方長的手抖了下去。

　　方長孜孜不倦地撘了上來。

　　霽溫風直接把方長的手摘下，低聲呵斥：“別這樣。”

　　方長：“哦哦。”

　　經過長達10秒鐘的調整與溝通，他們倆總算回到了最開始的姿勢，讓霽溫風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陸容。

　　陸容靜靜地等著他們擺好pose，掃了一眼霽溫風搭在方長肩膀上的手，保持和善的笑意：“我還有事，不打擾你們了。”

　　方長：“一起啊！”

　　霽溫風和腐女對視一眼，同時對方長投去了贊許的目光：小子，上道啊。

　　方長：為什麼簫竹清和霽溫風看我的眼神那麼奇怪？！

　　霽溫風懶洋洋道：“這是你們班的陸同學吧？既然你都邀請他了，那也不多他一個，一起吧。”

　　剛在文具區挑完相冊的令仁目睹了這一切，抓著貨架的手指隱隱發青：霽溫風，你騙我！說好的喜歡陸容，為什麼摟著方長！

　　零食區。

　　陸容推著兩輛推車，和簫竹清並排走在前面。

　　霽溫風搭著方長的肩膀，推著一輛推車走在後面。

　　令仁用商場的口罩墨鏡還有帽子擋住了自己的臉，鬼鬼祟祟跟在最後。

　　方長隨手挑起貨架上的一包薯片，是他從來沒有嘗試過的山藥薯片：“這玩意兒好吃嗎？emmmm……話說都吃薯片了還在乎是山藥還是土豆炸的嘛……”

　　霽溫風搶過薯片丟進車裏：“買。”

　　方長肉痛：“……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買……我從來沒有吃過山藥薯片，你吃過嗎？”

　　霽溫風死死盯著陸容的背影：“買——”

　　方長：“……”

　　陸容推著推車，雲淡風輕，不以為意。

　　令仁捏碎了一包山藥薯片。

　　前面陸容停下來挑士力架，方長也順勢停下了腳步，小心挑選了兩包巧克力，互相比較著貨架上的價格。

　　霽溫風看也不看，奪過他手上兩包巧克力丟進車裏：“買買買。”

　　方長乾笑：“我吃不了這麼多……”

　　霽溫風：“拿回家吃。”

　　方長猶猶豫豫：“容易上火，還有可能會過保質期……”

　　霽溫風打斷他的話：“我買給你。”屁話別多。

　　“你不早說！”方長興高采烈地把整個貨架上的巧克力往推車裏裝。

　　陸容不動聲色地挑選著士力架。

　　令仁捏碎了兩包巧克力。

　　簫竹清故作緊張地陸容說悄悄話：“怎麼回事？霽溫風真的跟方長在一起了？”

　　“我怎麼知道。”陸容顧自整理著推車，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簫竹清：“你怎麼知道？你才是正房！”

　　陸容哦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掃她一眼：“原來如此……”

　　今天你們這群小寶貝兒拿的是豪門三角戀劇本啊，呵呵。

　　簫竹清：“方長那個小婊砸搶你的男人，花你的錢，容容，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容從善如流：“嗯哼。”

　　簫竹清：“他們倆現在就敢當著你的面明目張膽這樣幹，以後你在霽家的日子還會好過嗎？！”

　　陸容呵呵一笑：“那可說不準哦。”

　　簫竹清突然興奮：“你打算怎麼贏回霽溫風？”

　　陸容回頭，挑釁地望著霽溫風，一字一頓道：“我跟霽溫風，什麼關係都沒有。”

　　霽溫風：“……”

　　霽溫風霸氣外露地對方長說：“你想要這個超市嗎？我可以買下來送給你。”

　　方長：“真的嘛？！”他只是來逛個超市而已，突然搖身一變要變成超市長了？！

　　陸容：“……”

　　令仁：“……”

　　簫竹清：霽溫風！幹得漂亮！你終於祭出了你的大招——鈔能力！剛才陸容說出那句話時候，我還以為你立刻就要跪地求饒，想不到你那麼有骨氣！

　　令仁默默離開。

　　在這四個人的電影裏，窮人不配擁有姓名。

　　而陸容一計不成，從貨架上拿著一條士力架和一瓶礦泉水，逕自去櫃檯結賬。

　　方長沉浸在16歲擁有一座超市的美夢中，激動得不能自已。

　　方長：“你是要把這個連鎖超市買給我，還是把這單獨一個超市買給我？”

　　方長：“我以後還用上學嗎？”

　　方長：“霽班長你喝酒了嗎？”

　　方長：“說實在話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接受……這玩意兒會倒閉嗎？”

　　簫竹清走過來興奮地對霽溫風說：“幹得漂亮，容容真心實意地酸了。”

　　方長不知道話題怎麼轉到陸容身上去了，不過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他：“他當然會酸。陸同學特別愛錢。當著他的面送我一座超市對他那麼努力賺錢的人來說太殘忍了。”

　　“努力賺錢？”霽溫風第一次聽說這一茬。

　　“他在我們班裏以賣手帕巾為生。批發兩毛，賣出去一塊。你看他手推車裏是不是有很多紙巾？”他偷偷對霽溫風感慨，“連秋遊都忙著做小生意——”

　　“為什麼？”霽溫風皺起了眉頭。他是感覺到陸容有點精明，也知道他在夜店跳脫衣舞為生，但沒有想到陸容的職業還多種多樣。

　　腐女用眼神警告方長不要再說下去了，可是方長背後說人小話的天性根本無法壓抑。他遺憾地搖搖頭：“陸容家裏條件不太好。他是單親家庭，只有媽媽，就特別著急賺錢。”

　　霽溫風臉色驟變，毅然決然道：“不，陸容不是只有媽媽。”

　　他還有自己。

　　霽溫風抽出了口袋裏的黑卡。

　　簫竹清眼疾手快地按住他：“你確定要在這裏倒下？”

　　說話間，陸容付完賬，優哉遊哉走回來。

　　他繞過最後一個貨架後，猛地垮下了肩膀，弓起了背，低頭走到兩輛手推車中間蹲下，一手士力架，一手礦泉水，默默吃了起來。

　　此時的他再也沒有從容優雅的氣場，就像一個平平無奇、起早貪黑的小個體戶，渾身上下都是生活的不易與辛酸，攝影師拍了都能成為感動中國年度十大照片。

　　霽溫風再也忍受不住了，擒著黑卡就要衝出去給他買下整個超市。

　　簫竹清死死抱住他的腰：“霽溫風，你冷靜一點！！！非洲還有那麼多貧困兒童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他甚至還能吃七塊錢一條的士力架和新包裝版農夫山泉！！！”

　　簫竹清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生日的前一天，陸容問她想要什麼樣的星巴克水杯，她說想要膳魔師聯名款的摩天輪保溫杯，第二天，這個水杯出現在了陸容的位置上。

　　陸容壞得流油，也富得流油。

　　在他們人均可支配零花錢不足20塊的時候，陸容一口氣能買個200多的水杯，簫竹清保守估計他的可支配資金高達2000以上。

　　然而霽溫風對這些都是沒有概念的。

　　在他眼裏，他的同學們都是赤貧，無一例外。

　　別的人他管不著，但是陸容不可以受苦。

　　簫竹清眼看攔不住霽溫風了，大吼道：“現在沖出去，你是想被他嘲笑一輩子嗎？想想你那100m的夢想！！！”

　　最後一句話點醒了霽溫風。

　　腦海裏浮現出各式各樣美好的play，霽溫風重新冷靜了下來。沒錯，簫竹清說得對，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不能一直被陸容牽著鼻子走。

　　霽溫風靈機一動，將黑卡遞給方長：“幫他去結賬，叫說是你這個超市長送他的，然後請他一起吃飯。”

　　簫竹清鬆了口氣，面露贊許。這樣既解決了陸容經濟方面的壓力，也讓方長給予他更強的壓迫感。

　　方長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密碼是多少？”

　　霽溫風：“他知道的。”

　　這是陸容的副卡。上次來超市，陸容忘了帶，沖霽溫風大發雷霆，這次霽溫風就記得帶了。

　　方長：“……”為什麼陸容會知道霽溫風的信用卡密碼啊！！！

　　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

　　不，是哪里都不太對勁。

　　方長懷揣霽溫風的黑卡，彷彿抱著一顆燙手山芋，不知道該怎麼跟陸容說。

　　陸容的確很可憐，在他們都伸手問父母要零花錢的時候，以賣手帕巾維持生計。

　　可是陸容從不賣慘，從不要求班級捐款，甚至他是單親家庭的事，都是有一次他媽媽跟別的同學打架，陸容去辦公室領人的時候無意間傳出的口風。

　　陸容在學校裏表現得跟他們這些不食人間疾苦的小公主小少爺沒兩樣。

　　他背著人這麼起早貪黑地進貨，不惜在超市里坐地吃飯，也是因為他希望憑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

　　方長相信陸容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自尊，並不願意吃嗟來之食。

　　可霽溫風又那麼善良，看到陸容就想起了非洲的貧困兒童，想幫他結賬，支持他的個體戶事業。

　　怎麼說，才能讓陸容更容易接受霽溫風的善款呢？

　　方長靈機一動，有了個主意……

　　方長推開一輛手推車，在陸容身邊坐下，跟他促膝長談：“呃……陸容，你覺得霽班長這個人怎麼樣？”

　　陸容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默默喝了一口水。

　　方長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霽溫風，悄悄跟陸容透露：“下午一起打過球後，霽班長對你印象很深刻。你長得那麼清秀，又那麼會賺錢，還會打人，他覺得你很特別……”

　　陸容嗯了一聲：“說，繼續說。”方長小寶貝兒，讓我聽聽你怎麼繼續坑霽溫風。

　　方長摸出霽溫風的黑卡：“他說今晚你的紙巾他包了，你懂他的意思吧？他喜歡你，深深地被你吸引——我不是說讓你現在就答應他，但是你可以考慮一下嘛……”

　　陸容點點頭，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摘了他的黑卡站起來走了。

　　方長：“等會兒一起吃飯啊！他說他要請你吃飯！”

　　陸容夾著黑卡，揮了揮手，表示聽到了。

　　方長鬆了口氣。

　　說霽溫風想追陸容，所以給他花錢，果然比援助貧困學生自然多了嘛！既不傷陸容的自尊，還讓他很開心，反正，陸容每天都在幻想霽溫風摸他屁股。

　　方長回到霽溫風身邊，輕鬆複命：“卡已經給他了，他說謝謝你，等會兒一起吃飯。”

　　霽溫風受寵若驚。

　　“看到了沒有？”等方長背過身去，簫竹清自負道，“你冷他一冷，把你的寵愛分給其他人，讓他有危機意識，覺得自己正宮的地位不保，他立馬就會聽話許多——他現在都會說謝謝了。”

　　“沒錯。”霽溫風贊同她的說法。

　　陸容從容推著手推車，發了條語音在全員惡人組裏：“挑完了嗎？現在到收銀台集合結賬。”

　　本來還在擔心今天沒帶信用卡，霽溫風果然還是在最後關頭給他送來了。

　　霽溫風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