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臘月初八,佟婉柔回到家裡,李氏正在小院子裡準備年貨,見她回來,也將她拉入了隊伍。
傅恒不滿母親對媳婦的霸占,却又不敢太過忤逆,只好待在她們身邊轉來轉去,時不時的跟李氏抬抬杠。
佟婉柔的字體是公認的好,所以李氏讓她來寫禮單,李氏雖然是富察府的側夫人,但是她如今正當紅,放眼整個京城,也沒有哪家的側夫人能像她這般前途無量。
「娘,外祖升官兒了,你可知道?」
傅恆在一旁替李氏拆解榮國公府送來的禮品,一邊尋常的說道。
李氏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知道,我前兒去你外祖那兒了。」
傅恆一奇:「嗯?您去外祖的府邸了?我都沒去過呢?媳婦兒咱們下午就去吧,外祖的新府邸在哪裡,我帶你去認認門兒。」
佟婉柔正專心寫著單子,聽傅恒這麽一說,就抬頭看了看他,也沒答應也沒拒絕,就說了句:「外祖府邸又不會跑了,等幫娘辦完了事再說吧。」
李氏對媳婦的懂事很欣慰,白了一眼自家兒子,說道:「你外祖的府邸,就在東城書馬巷中,三四間房,大是不大,却是够他住了。」
傅恆挑眉說道:「一個朝廷正兒八經的二品大員,住的官邸就三四間房?這禮部怎麼整的?」
李氏卻覺得挺好:「要那麽大幹什麽?你外祖又不愛用下人,到頭來還不是我去給他打理,地方大了,我可受累了。」
傅恒不以爲意的撅了撅嘴:「外祖一個人,你就不給他整一房續弦?」
李氏將手裡的東西放下看著傅恒,對他的話來了興致,說道:「我倒是想給他續一房,可是,你知道他怎麽回我?他竟然將你外祖母的牌位放到我跟前兒,對我說什麽--行啊,你問你娘,你娘答應了,我就續!嘿,他倒狗咬呂洞賓了,真白瞎我的一番好意。」
佟婉柔聽婆婆將外祖形容成狗,不禁失笑出來,與傅恒對視一眼,說了句公道話:
「外祖真是個長情的男人。」
李氏無奈的嘆了口氣,傅恒却凑過來對她說道: 「娘子喜歡長情的?那我以後也不續,就你一個好不好?」
佟婉柔的神情有些奇怪,李氏却是聽出了端倪,用一張紙片子在傅恒頭上敲了一記,說道:
「你這是咒人呢?」
傅恒無賴一笑,喝了口茶,又開口說道:
「對了,忘記跟你們說了,我過了年之後可能就不做侍衛了。」
李氏和佟婉柔同時放下了手裡的動作,驚訝的看著他,李氏 張的出聲問道:「你不做侍衛,做什麼呀?別給我整麽蛾子知道嗎?」
傅恆讓她稍安勿躁:「什麽麽蛾子呀。皇上說我見多識廣,學識淵博,做個侍衛太埋汰了,明年開始,就讓我做內務府大臣,專管娘子這種在宮裡做事的人。」
「……」
佟婉柔驚喜的用兩隻手掌交叠摀住了嘴,李氏也驚呆了,佟婉柔驚喜的眼眸一閃一閃,看的傅恒心癢癢的,只聽佟婉柔驚喜的問道:
「相公所言,可是真的?這,這可是擢升啊!」
在宮裡做侍衛,撑了天也不過是御前侍衛,可是若是做內務府大臣,那今後,可就不僅僅是個四品的御前侍衛了。今後就是入得朝堂也說不定啊。
所以,也無怪佟婉柔和李氏這般驚喜。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李氏拉著傅恆問道:「這事兒可是真的?你阿瑪知道了嗎?為何宮裡沒有文書下來?」
傅恒聳肩回道:「阿瑪還不知道,這事兒只是皇上親自跟我談了談,宮裡的文書,大概要到年後了,不過,皇上金口玉言,必是不會騙我的。」
李氏高興的和佟婉柔不住的交握雙手,口中念叨著:
「太好了,太好了。這,入宮一年就擢升爲內務府大臣,這,這就是嫡子也無法做到啊。」
見李氏這般高興,傅恒與佟婉柔相視一笑,將佟婉柔從李氏手中搶了回來,摟著她的肩頭,對李氏說道:
「所以娘,兒子這般出息,今日下午,我可以帶婉柔去外祖府邸看看嗎?」
「……」
繞了半天,這小子就是爲了跟媳婦兒去玩會兒。
李氏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然後才對他們揮了揮手,說道:「玩兒去吧,玩兒去吧,你們不在啊,我還省心了。」
兩個小年輕也不跟她客氣,手牽著手就出門去了。
佟婉柔是第一次在宮裡過年。
賢貴人被請去參加守歲宴,佟婉柔和桂嬤嬤也一路隨行,不過內場她們却是進不去的,只好守在門外,聽著殿內舞樂齊奏,熱鬧非凡,而今年也算是萬歲爺登基之後,最熱鬧的一年了。
因爲從前宮裡加起來不過四個妃嬪,如今一下子多了八個,十幾個女人凑在一起,可想而知這場景是多麽熱鬧的。
守歲宴上,大多都是今年剛入的秀女在表演絕藝,賢貴人挺著肚子,也沒人敢爲難她,只需坐在那兒靜靜的吃吃東西,看看歌舞表演,也很舒適。
裡頭熱火朝天,李德全也沒忘記宮外還有守著的小宮女,小太監,自己掏了腰包,讓禦膳房給三十兒晚上守歲的宮人們也都上了一壺小酒兩盤子點心,就算是過年了。
佟婉柔沒想到自己的那份會比旁人多出這麽多。
李德全親自舉著酒杯向她走來,恭恭敬敬的對她行了禮,說道:
「來年,可要夫人多多照料才是。」
佟婉柔立刻與之碰杯,笑言道:「總管您客氣,是婉柔要請您多多包涵才是。」
說話間,佟婉柔便知道,李德全這是在暗示她相公明年要做內務府大臣這件事,想來這件事已然是板上釘釘了,否則,不會連李德全都來跟她打招呼,套近乎。
想著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家相公,佟婉柔就覺得心中十分自豪,因爲,那是她的相公,她親自挑選的相公。
回到了永和宮,瑾蓉和桂嬤嬤都喝得有些暈乎,只有佟婉柔還保持著清醒。
親自伺候貴人睡下之後,正要走,却被賢貴人拉著說了會子話,家常也扯了不少,最後,還得了賢貴人包的一封大紅包,說是壓歲錢,叫她務必收下。
佟婉柔收的心驚膽戰,賢貴人便與她說道:「明年這宮裡可就真正亂起來了,放些銀錢在身上,關鍵時候總能派上用場的。」
至此,佟婉柔才將那厚厚的一叠紅包收了下來。
三十兒守夜過了,正月初一一大早,天還未亮,佟婉柔就坐著轎子往正陽門走去。
雖然她一夜都趴在窗戶旁看煙火,幾乎沒怎麼睡,但不知怎的卻絲毫都沒有睡意。
傅恒在正陽門外等她,他們侍衛營輪著休假好幾日,所以,他前天就已經回到府裡,知道佟婉柔今日回府,便等不及親自過來接了。
富察府裡也熱鬧的很。各路親友都趕在正月裡前來拜年,富察府門前車水馬龍。
今年與往年不同的是,大家紛紛從大夫人瓜爾佳氏那兒出來後,都沒忘了前往側夫人李氏的院子裡順道拜見一下。
從前不看好她的,如今也都接受了現實,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反正都開始對李氏逢迎拍馬起來了。
佟婉柔和傅恒不願在府裡多加應付,就提前跟李錚打了招呼,小夫妻倆就去李錚那兒住了兩日,過了兩日清淨日子,最後一日回來之後,也被李氏埋怨的不輕。
正月初六,宮裡便來了聖旨,擢升御前侍衛傅恒爲內務府大臣,代管圓明園事務。
傅恒接了旨之後,就被李榮保喊去了書房。連同六公子傅新也一同去了,父子三人在房裡說了好長時間的話,管家送了兩次點心,五六回茶水,也沒見他們要出來。
佟婉柔和李氏在厨房裡忙活了半天,回到廳裡問福祿才知,傅恒到現在還沒回來,李氏正說要不要去看看的時候,福祿正值變聲期的嗓音便響了起來:
「回來了,回來了,九爺回來了。」
佟婉柔迎了出去,見傅恒的臉色有些凝重的走著,可見到她之後,就趕緊將臉上的陰霾隱了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伸手過來與佟婉柔的交握,一同走入了廳裡。
「你阿瑪找你什麼事兒?」傅恒聳聳肩,坐下自己倒了被茶,說道:
「能有什麼事兒,無非就是要我兄弟和睦,別踩著兄弟往上爬唄。」
李氏和佟婉柔對視一眼,李氏蹙眉問道:
「什麼叫踩著兄弟往上爬?合著咱們偏院的就不該比他們主院的出息?傅新那小子從小就不是東西,你們倆在一起,我還擔心他踩著你往上爬呢。誰爬得上去,誰爬不上去,這都本事,有本事讓傅新也往上爬呀。」
佟婉柔坐在傅恒身旁,勾住他的胳膊,用眼神安慰他,傅恒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唇,表示自己沒事。
李氏看著有些失落的傅恒,嘆了口氣,心道,橫竪都是她連累了孩子們。如果,她不再是側室的話……
這麽想著,她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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