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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以山河聘 - 第45章 重華字體大小: A+
     
    姬越憐惜青年初次,不敢索取過多,堪堪弄了兩回便罷。饒是如此,也折騰了將近一夜,待到天色將明,更漏數聲,兩人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翌日衛斂蘇醒,稍一動身,眉頭便狠狠一皺。

     姬越恐他生病,睡前幫他清理了些,終歸不曾清乾淨,還能覺出稍稍異樣。

     他垂眸看自己身上星星點點,靜默一瞬,就要下榻去梳洗。

     剛掀開被褥就被一隻手拉了回去。

     “要去哪兒?”姬越將他圈進懷裡,嗓音含著些許喑啞。

     他聲線華麗,十足慵懶又含著絲絲溫柔,大早上聽著很要人命。

     衛斂回頭看他。君王散著墨發,噙著笑意,容貌俊美無儔,肩上幾道紅印……

     是被他抓出來的痕跡。

     衛斂收回目光,鎮定地問:“現在什麽時辰了?”

     姬越思索片刻:“大約……巳時了罷。”

     衛斂一驚:“你怎麽還沒上朝去?”

     往日姬越可是卯時不到就得起身上朝的。

     “自然是……美人在側,春宵苦短日高起,”姬越笑道,“從此君王不早朝。”

     衛斂覷他:“這鍋我不背。你願意做昏君,我可不做禍國殃民的妖妃。”

     “早朝天天有,罷朝一日又如何?”姬越親昵地擁著他,“可你只有這一回。若你醒來看不見孤,豈不顯得孤薄情寡義?”

     第一次確實只有一回。

     但誰會覺得君王翌日不留下來是件薄情寡義的事。那是天經地義的好麽?

     也只有姬越這根棒槌才這麽想。

     他和其他君王都不一樣。

     衛斂道:“我聽聞今日燕國使臣到了,大清早就在玄武門外等候覲見。你這突然罷朝,叫他們白等半天,不會不妥?”

     “午後再見也是一樣的,又不是重要的人物。”姬越豈會在乎一個戰敗國的想法,他不滿地捏了捏衛斂的臉蛋,“床笫間提什麽公事,破壞氣氛。”

     衛斂揮開他的手,別過頭:“別鬧。”

     “就鬧你。”姬越捏著人下巴把頭掰回來,“說,是孤好使還是玉勢好使?”

     衛斂:“……”

     這位爺還沒忘記這茬呢?

     跟一根玉勢比什麽比,沒出息。

     衛斂有心氣人:“你那功夫幾斤幾兩心裡沒點數麽?非要我說出來自取其……呃!姬越!”

     衛斂面色一白,弓起身子伏在姬越肩頭,指尖搭上人的胳膊。

     他怎麽敢……怎麽敢就這樣突然闖進來!

     “孤憐你,沒敢做的太狠,不想竟惹得衛郎如此誤會。”姬越似笑非笑,“倒是孤的不是。既然如此,便叫你嘗嘗孤的厲害。”

     “姬越,你——”衛斂差點想罵人,都被姬越以唇封在了口中。

     ……

     ……

     ……

     二人榻上雲雨,不覺已一日過半,姬越抵著人逼問:“芝芝,孤與玉勢孰好?”

     衛斂:“……”

     姬越壓低聲音:“芝芝?”

     衛斂闔眼答:“……你。”

     姬越卻還不肯放過他:“書上所寫,可有孤花樣多?”

     衛斂有氣無力:“……沒有。”

     姬越還問:“感覺有何不同?”

     衛斂投降,衛斂徹底投降。

     早知道後果這麽慘重,他死都不會逞那一句口舌之快。

     “哥哥放過我罷。”衛斂手背擋住眼,低低喘著氣,“我不曾用過那玩意兒……”

     姬越一頓,挑眉笑道:“所以,你先前是在欺君?”

     “……是。”

     “欺君之罪,孤該如何懲你?”姬越作思索狀,“再來一回如何?”

     還來?!

     衛斂驚了。

     他不可。

     他萬萬不可。

     再來一回,他今日真得死在榻上。

     天殺的秦王,他不伺候了!

     衛斂想將人踹下床,然而又怕弄巧成拙,被姬越尋到由頭按在榻上往死裡欺負。

     他思索一瞬,果斷服軟。

     衛斂掐了把大腿,迅速逼出眼淚,作泫然欲泣的模樣:“陛下饒了臣罷……臣疼的。”

     姬越一怔,神情瞬間肅穆:“疼得厲害?”

     青年含著霧氣點點頭,委委屈屈地伏他懷裡,低聲哀求:“臣受不住了……”

     姬越:孤也受不住了。

     衛斂這聲太軟了,貓兒似的,撓在人心上,癢得厲害。

     然都把人欺負哭了,姬越也沒了繼續的心思。

     他總得做個人。

     衛斂身子骨本就弱,頭一回還被他折騰成這樣,也忒淒慘。

     愧疚佔據了秦王。

     衛斂縮進被子裡,抬頭勸他:“陛下去見燕國使臣罷。晚上還有國宴,不能再耽擱了。”

     姬越見人狼藉模樣,哪裡肯走:“孤給你上藥。”

     衛斂攥住被角:“臣自己來!”

     讓姬越來,他怕姬越今天都走不出鍾靈宮這個門。

     姬越默然,他覺得衛斂突然稱呼這麽正經有點怪異,又說不上哪裡怪異。

     果然是被自己欺負狠了,把人給嚇的。

     姬越憂鬱地起身穿衣。

     衛斂跪起身想服侍他更衣,跪到一半就無力地跌坐了回去,疼得輕嘶了一聲。

     姬越大驚失色:“你別動!躺著!”

     姬越迅速把衛斂塞回被子裡,裹得嚴嚴實實。

     衛斂低頭:“臣好像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姬越立刻道:“不用走,你今天就在榻上躺著,不許下來。”

     衛斂猶豫:“可還有晚上的國宴……”他還得出席的。

     “你不用來。”姬越不假思索。

     現在什麽事都沒有衛斂的身體重要。

     衛斂病怏怏靠在床頭,蒼白著臉,一副虛弱無力的模樣:“謝陛下……”

     姬越又叮囑了一大堆,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姬越一走,衛斂迅速掀開被褥,健步如飛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喊了半日,渴死他了。

     他身懷武功,自然不似尋常人,破個身就幾天下不來床。

     除了身子難受些,能跑能跳,絲毫不受影響。

     裝成那孱弱模樣,也是為了騙騙姬越,讓人趕緊停下。

     否則他的假虛弱就要變成真虛弱了。

     再怎麽強健也經不起姬越那般折騰。

     姬越是真的猛。

     衛斂一想起姬越逼他在榻上做的那些事,手一抖,茶水溢出杯子。

     他囫圇抿了口,面色有些紅。

     是夜,金鑾殿宴請眾賓客。

     絲竹奏樂,歌舞升平。

     大臣們分坐兩旁,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各國使臣紛紛獻禮。

     禦座之上坐著秦王。

     “宣,梁國使臣覲見!”

     “梁國聖子阿斯蘭,聖女麥爾娜,參見秦王陛下。”

     大殿之上,一身銀飾的藍衣聖子與紅衣聖女行著大梁最高禮節,唱禮太監在一旁宣讀貢品清單。

     “梁國進貢——天蠶絲布百匹,香料千種,美酒三百壇,琥珀、瑪瑙等珠寶二十箱……”

     “恭祝秦王陛下千秋萬代,萬壽無疆。”

     高座上的君王心不在焉道了聲:“可。”

     阿斯蘭與麥爾娜又施一禮,方在一旁早已備好的位置入座。

     “宣,陳國使臣覲見!”

     “陳國王子呼延可牧,參見秦王陛下。”

     一名草原打扮的高大男子單膝跪地行禮。

     “陳國進貢——牛羊千頭,皮革千張,藥材百種,紅鬃寶馬一匹……”

     ……

     所謂四方來賀,八方來朝,不過如此。

     此番盛況一年一度,迫令四海臣服的王便慵倚在最高處,把玩杯盞,睥睨眾生。

     將萬物盡收眼底,又仿佛目空一切。

     何人能入他眼?

     楚國覲見時,出言參拜的是喬鴻飛。衛衍隻敢畏畏縮縮地跪在後頭。

     自被毫無理由責了三十杖後,這幾日他都趴在床上養傷,更對衛斂恨入骨髓,也對傳說中的秦王畏懼到了骨子裡。

     此刻恨不得整個人都縮在太尉身後,不讓秦王瞧見。

     不過姬越對他毫無興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衛衍有驚無險地就座。

     很快,五國使臣覲見完畢,只差最後的燕國。

     各國來到秦國,皆因都敗於秦王之手,亦算同病相憐。

     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便是同病相憐,也是各有立場的。

     例如夏國最為弱小,夏太子從頭到尾默默飲酒,保持低調。

     呼延王子與耶律王子從出場起眼神就一直黏在麥爾娜身上,阿斯蘭眼神冷得跟刀子一樣也攔不住。

     喬鴻飛見衛斂不曾出席,滿腦子都在擔心七公子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暗流湧動,各懷心思。

     面上俱是一番和樂融融。

     “宣,燕國使臣覲見!”

     燕國為首的使臣是個大腹便便、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獻上的貢品也是如往年一樣老生常談的海中特產,諸如珊瑚、海參、珍珠之類。

     莫說秦王,一同當了幾年難兄難弟的各國使臣也都沒興趣聽。

     每年都是這麽些東西,也沒個新意。

     正在此時——

     燕國使臣突然拱手:“敝國還有一個舉世珍寶,勝過這大殿上所有死物。”

     姬越淡淡道:“哦?”

     燕國使臣語氣十分自信:“我們陛下瞻仰秦王陛下威名,一直有結親之意,願將愛女重華公主,獻給秦王陛下。”

     大殿有一瞬寂靜。

     群臣停止交頭接耳,耶律王子與呼延王子停止視線廝殺,就連夏國太子都放下酒杯,打起了精神。

     重華公主。

     那可是盛名在外的七國第一美人。

     誰不想一睹芳容?

     某人就不想。

     姬越神色不變,半點感興趣的模樣都沒有。

     賣女求榮的事,也虧燕王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燕國使臣見狀,隻當是秦王還不曾見過公主真人。

     公主可不是一般女子可比,但凡見過她姿容,定然一見傾心。

     他使了個眼色,示意手下將公主帶上來。

     眾目睽睽下,一名戴著面紗的盛裝女子蓮步款款,步入大殿。

     至正中方襝衽下拜,行叩首大禮。

     “重華叩見秦王陛下。”女子右手疊於左手,端端正正一拜,眼波水盈盈,語氣嬌滴滴。

     未見其貌,聲已酥媚入骨。

     撩了滿殿男子的心神。

     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面紗之下生的如何美貌。

     麥爾娜首先就起了身雞皮疙瘩。

     姬越面無表情。

     重華公主:“……”

     怎麽回事?秦王不應該讓她把面紗摘下來看看嗎?

     他為什麽一點也不好奇?

     重華公主默默起身,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讓面紗恰到好處地掉了下來。

     殿內頓時響起了不少吸氣聲。

     美,美哉!

     女子一身水藍宮裝,柳眉杏眼,精致絕倫。額間描著一縷花鈿,更顯得國色天香。

     衛衍呆呆盯著女子,眼睛都盯得發直了,連酒杯裡的酒倒出來都不曾發覺。

     原本還緊盯著麥爾娜的耶律丹和呼延可牧瞬間聚焦到重華公主身上,眼裡閃過癡迷與驚豔。

     文武百官呆滯的有,驚歎的有,都陷在女子無與倫比的美貌裡。

     麥爾娜撇了撇嘴:“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長得還不如衛斂好看呢……”

     阿斯蘭冷聲道:“你這麽喜歡他?”

     “我說的是實話!”麥爾娜反駁了句,突然稀奇道,“咦,你怎麽沒看那公主看入迷?”

     阿斯蘭:“……誰跟你一樣看見好看的就找不著北。”

     他掩飾性地喝了口酒。

     燕國使臣見眾人這個反應,相當滿意,他就說他們公主乃天下第一美人,怎麽可能打動不了……等會兒,為什麽秦王還是面無表情?

     姬越只不過是換了個更閑適的姿勢而已。

     神色一分都未變過。

     好像名動天下的美人在他眼裡和大殿裡的柱子沒什麽區別。

     這絕不是對公主毫無興趣,這一定是秦王看呆了……燕國使臣使勁安慰自己。

     沒有人能逃過公主的美貌。

     燕國使臣硬著頭皮道:“秦王陛下乃七國第一梟雄,公主殿下乃七國第一美人,這最美的美人,就該配最強的英雄……”

     “最美的美人,是在說我嗎?”

     一道清朗的男聲自殿外傳來。

     ……誰這麽大言不慚?

     殿內眾人紛紛往外看去。

     麥爾娜樂了:“正說呢,人就來了。”

     只見一名仙姿玉色的白衣公子踏月而來,步履從容,姿態優雅,舉手投足都是一種仙人氣度。

     瞬間將重華公主比成庸脂俗粉。

     眾人:“……”

     什麽七國第一美人?眼前這個才是啊!

     衛斂緩步入殿中,在重華公主身側不遠處停下,跪地行了一禮,溫和道:“臣來遲了,陛下恕罪。”

     姬越精神一振,嚇得差點從龍椅上跌下去。

     你你你怎麽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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