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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以山河聘 - 第43章 補藥字體大小: A+
     
    姬越每日的生活十分規律。早起臨朝聽政,下朝後在禦書房處理片刻公務,再去養獸館陪阿萌玩耍,隨後回殿小憩。午休後會去鍾靈宮與衛斂一同弈棋撫琴,閑聊幾句,度過一下午的悠閑時光。一道用過晚膳後,又會在禦書房批會兒奏折,夜間回養心殿獨自就寢。

     真是個勤政自律的好君王。

     自律到姬越每天在鍾靈宮陪衛斂用過晚膳後,衛斂幾次想將人留下來,姬越都堅定拒絕。

     用的都是同一個理由。

     “孤還要處理公務。”

     滿腦子都只有公務、公務、公務。

     衛斂微笑不語,次數多了,直接下了一劑猛藥。

     他精通藥理,也知道該如何搭配膳食調養。隻消姬越每回來他這兒時,哄他喝下一碗他親手調製的補湯,再輔以飲食調理,不愁治不好他。

     衛斂采取的是溫養的方式。所謂補湯與尋常膳湯無異,不過加了幾味藥材,再與那些食補相襯,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體虛之人喝了,自然大有裨益,重振雄風不是問題。常人喝了也不會太傷身體,反而會更加強健,只是……短期內肝火會稍微旺盛些。

     肝火一旺,做些去去火的事兒也就消了。

     是以姬越每回來鍾靈宮用膳,都會覺得小腹灼熱,口乾舌燥,隻想將人抱到榻上幸個三天三夜。

     然而……他也只是想想。

     姬越隻當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兼之最近看了太多小黃書,才會見了衛斂就滿腦子隻想著那檔事兒。

     這樣不好,他喜歡的人,他得好好尊重些,怎麽能精蟲上腦。

     於是姬越寧願每天憋著一肚子火離開,回去泡上半個時辰的冷水,都不願留下來,拿青年泄火。

     衛斂:“……”

     姬越,本公子沒見過你這麽不解風情的人。

     衛斂素來不是扭捏的人。起初單是為了活命,便敢拿自己的身子作賭。而今姬越是他喜歡的人,他們在一起有何不對?他可沒打算守一輩子活寡。

     因而今天這碗補湯,分量下得極重。

     在廚房怎麽把生米煮成熟飯他不知道,在床上怎麽煮他還不知道麽?

     膳桌旁姬越已用完膳,正要起身走人,被衛斂一把按住。

     “陛下,今日的湯還沒喝呢。”衛斂溫聲提醒。

     姬越坐在原位,有點糾結。

     這幾日他不是毫無所覺,他每次都欲火難忍,問題多半是出在這碗湯上。

     可他也私底下問過太醫,湯沒有問題,強身健體,滋補養顏,就是喝多了可能會上火。

     上火而已,怎能因此拂了衛斂一番美意。

     看見青年殷切期盼的目光,怎麽忍心讓他失望。

     姬越又端起碗一飲而盡。

     剛喝下去他就覺得身體不對勁。

     熱得要命。

     姬越放下碗,撐了撐腦袋,面色有些紅潤。

     衛斂自然知道他是什麽情況,隻佯作不知:“陛下臉怎麽這麽紅,可是室內地龍燒的太熱?”

     姬越自覺不妙,立刻起身道:“孤該走了。”

     “別啊,陛下。”當著宮人的面,衛斂向來很溫柔恭順,他拉住姬越的手,“臣還想同您說說話。”

     姬越強撐著:“明天再說。”

     衛斂含笑:“我們可以去榻上說。”

     姬越,就算是頭豕,也該開竅了。

     姬越定定地望著面前的白衣青年:“……”

     衛斂眸光流眄,生出些許瀲灩的光彩。他輕輕靠在人胸前,附耳低語,吐出溫熱的氣息:“你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麽……哥哥?”

     姬越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啪嗒一聲,斷了。

     君王將風姿綽約的白衣公子一把抱起,往床帳走去時,鍾靈宮內的宮人就極有眼色地悄悄退散了。

     宮門掩上,檀香嫋嫋。

     簾幔之下,重影搖曳,春色無邊。

     象征九五之尊的黑袍與白裳堆疊在地上。年輕的君王熾熱而濃烈地吻著身下美人,從精致的眉眼到雪白的脖頸,再到那一點瑰色柔軟的唇瓣。

     如勾勒畫卷一般細細描摹。

     衛斂勾了人的脖子去回吻,唇齒糾纏間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吮吸聲。

     蔥白挑紅豆,青絲纏發梢。十指相思扣,九轉重影搖。

     濃密的長睫有些微濕,撲扇在泛紅的眼角上,宛如豔麗花朵中顫動的蝴蝶翅膀。

     兩人的呼吸都較往常急促許多。衛斂抵著人肩膀,聲音有些發緊:“姬越……”

     就在這旖旎無限之際。

     姬越停了。

     他停了。

     他,居,然,停,了。

     衛斂半睜開薄霧翻湧的眼,低喚了聲:“……姬越?”

     姬越:“……”

     他面色複雜地看著面前的青年。

     一身斑駁吻痕,青絲散亂。雙眸含水,唇瓣微紅,狼藉一片。

     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

     都是他乾的好事。

     徐太醫的話立時炸響在耳邊。

     “男子不比女子,旱道本非用於行房,強硬為之,定然猶如撕裂之痛,痛不欲生。”

     “此事極為傷身,且天長日久,恐多有難言之疾。陛下聽老臣一勸,莫要輕易為之。”

     ……

     該死,他怎麽給忘了。

     姬越眼中無限懊惱,又生出一絲慶幸。

     幸好還沒做到最後一步,還沒有鑄成大錯。

     姬越不著痕跡地慢慢往床邊挪動:“孤要處理……”

     “又要處理政務?”衛斂語氣平靜,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眼裡含著殺氣。

     你敢處理政務,我先處理了你。

     姬越一靜,改口換了個說辭:“孤要去批閱奏折。”

     他迅速下床穿衣:“你睡罷!”

     “……”衛斂通身被陰雲籠罩。

     “姬越,你今天出了這個門,你這輩子就跟奏折過好了。”衛斂冷冷道。

     姬越身子一頓,猶豫一瞬,還是快步走了。

     衛斂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走遠,狠狠捶了下床板。

     “姬越!”青年聲音裡透著委屈。

     他快被這個人氣哭了。

     怎麽能在這種時候……這種事情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丟下他不管!

     太過分了,實在是太過分了。

     氣死他了!

     “公子……”宮人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您——”

     “滾!”

     宮人嚇了一跳。

     公子素來好脾氣,還是第一次見公子發這麽大的火。

     陛下是做了什麽過分的事兒?

     宮人躬身:“……諾。”

     “慢著。”帳內的青年突然出聲。

     他語氣極淡:“以後那湯不用準備了。”

     姬越哪裡是不行。

     他只是不想碰他罷了。

     好樣的,今天出了這個門,來日別想再上他的床。

     衛斂垂眼,煩躁極了。

     他覺得自己完了,他已經被這個人弄得連往日的沉著冷靜都沒有了。

     明知大事不妙。

     卻又無處可逃。

     這種感覺十分陌生,不可掌控,令人恐慌。

     衛斂忽然有些理解當初姬越為了斬斷這份情愫,而想著與他劃清界限了。

     愛情帶來的不僅是歡樂,酸甜苦辣,一應俱全。人間百味,他從前不曾沾,此後卻要一一嘗遍。

     如此麻煩。

     衛斂最討厭麻煩。

     可怎麽辦,他喜歡姬越。

     姬越幾乎是逃到禦書房的。

     理所當然的,奏折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裡捧著竹簡,頭腦卻發起了呆。

     把衛斂一個人丟在那裡……是不是不太厚道?

     姬越想了想,突然發現自己乾的不太像是人事兒。

     可此時再折回去,恐怕兩人會更加尷尬。

     當時那情況,他若是繼續留下來,定然會克制不住要了衛斂。

     衛斂會痛。

     這四個字是姬越忍耐的根源。

     算了,改天再向衛小斂賠罪罷。

     姬越收起那些胡思亂想,拿起玉雕繼續乾活。

     他們都是第一次喜歡人,沒什麽經驗,愛得笨拙又小心。若讓旁人見了,定是要笑他們的。

     怎麽兩個聰明人,碰到一起就變傻了。

     傻就傻吧。

     禦書房中,姬越抬頭,在燭光下端詳玉的形狀,察覺到打磨粗糙的地方時就又放下來修改,眉眼認真。

     鍾靈宮裡,衛斂面無表情地穿好衣裳,氣得叫人做來三大盤兔子形狀的糕點,把兔頭當成姬越,一口一個吃掉泄憤。

     ——他們就是這麽純粹又傻乎乎地喜歡著彼此啊。

     翌日,姬越一如往昔駕臨鍾靈宮。

     被長生長壽攔在鍾靈宮外。

     “公子說不見您。”即使面對秦王,長生的態度也是不卑不亢。

     長壽也跟著補了句:“對對,公子說了,要您跟奏折過去,別來打攪他了。”

     縱然一開始對秦王有些畏懼,不過見多了這些日子秦王時時在鍾靈宮蹭飯,長壽覺得秦王也沒那麽可怕了。

     再說了,他有公子撐腰呢!

     姬越:“……”

     來真的啊?

     李福全正想呵斥一聲放肆,姬越抬手示意住口:“那孤在這兒等他。”

     昨晚總歸是他行為過分,讓衛斂消消氣也是應該的。

     長生道:“您請便。”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初春乍暖還寒,稍站一會兒時不覺,站久了隻覺得寒風都鑽入骨縫裡來。姬越身懷武功尚能抵禦,身邊跟著的宮人倒是一個個立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姬越望著枝頭新開出的花,卻想起了他和衛斂初見那一面。

     ……衛斂被他罰跪在雪地裡兩個時辰。

     那時還是冬天下著雪,地上的積雪積了兩尺深,迎面吹來的風都凜冽如刀割。

     他那會兒剛從秦楚戰場回來不久。兩國交戰,各有損傷,一名跟著他打了多年仗的將軍折在那場戰役裡,令他對楚人全無好感。

     因而遷怒了一名無辜的質子。

     因為他的一句話,青年跪得膝蓋凍傷。若不是用了最好的藥,這雙腿不廢也會落下難以根治的隱疾。

     姬越突然有些難過。

     早知道孤這麽喜歡他,孤見到他第一眼就該好好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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