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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願以山河聘 - 第16章 綺夢字體大小: A+
     
    姬越和衛斂第不知道幾次交手,又是以失敗告終。

     姬越覺得,單論嘴皮子功夫,他恐怕這輩子都鬥不過青年。

     衛斂著實是口齒伶俐,反應迅捷。更重要的是無論面對什麽狀況都能保持一副淡定,還能反將一軍。

     俗稱不要臉。

     姬越到底是個君王,總還顧著幾分顏面。

     是夜,龍榻之上。

     身邊青年安然入睡。

     姬越卻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他盯著蓋在身上的錦衾,腦海裡就不覺想起白日裡青年作的那首豔詞。

     錦衾擾,覆上情郎,顫至天曉。

     神他娘的覆上情郎,顫至天曉。

     姬越聽到的時候都驚呆了。

     他目光複雜地投向裡側熟睡的衛斂。青年與他隔著一尺的距離,背對他側臥著,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好看的輪廓。

     如此風雅之人,竟能作出如此虎狼之詞。

     真是人不可貌相。

     姬越滿懷心事地閉上眼。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白衣青年,殷紅唇瓣中吐出放浪不堪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在嘲笑他是童子雞,竟然聽首豔詞就方寸大亂。

     豈有此理,何等放肆。

     姬越想讓人把他舌頭割了,好讓人閉嘴。

     可這是在夢中,他喊了好幾聲“來人”,都沒有任何人搭理他。

     姬越思索片刻,索性大步上前,攬過青年的腰,俯身以吻封住青年的唇瓣,也封住那些氣死人不償命的語言。

     青年驚呼一聲,雙手抵上他的胸膛,又推拒不開。

     隻得仰頭任他索取。

     那些惱人的話語都消失在齒縫,隻余下微微的喘息。

     直至被吻得雙眸泛紅,唇瓣微腫,險些背過氣,青年才軟軟喚了聲:“陛下……”

     姬越腦中一空,將人攔腰抱起。

     夢境畫面一轉,是牡丹紅紗簾垂下,燭光映照出兩道影影綽綽的人影。

     他將人抵在榻上臨幸。青年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指尖無力地垂下,咬著唇瓣,顫著長睫,臉上泛著紅暈。

     繪著淡煙流水的屏風在外頭豎著,掩去室內水聲潺潺。

     “陛下。”青年低聲哀求著,“……饒了臣罷。”

     他輕佻而得意地逼問懷裡的人:“現在還敢笑孤童子雞麽?”

     “不敢了不敢了。”青年喘著氣,“陛下簡直是隻戰鬥雞。”

     姬越頓時有種鬥雞勝利的自豪。他滿意地抬起青年的下巴,想要給他一個吻,卻在看到青年淚眼朦朧的臉龐時身體一僵。

     那是衛斂的臉。

     隨後一聲尖銳的雞啼,驚得姬越從床上坐起。

     天光破曉,公雞打鳴。

     ……他竟然做了一夜的春夢。

     夢到的人竟然是衛斂。

     姬越面色陰晴不定。

     尋常王族十三四歲就會有宮女為他們啟蒙,可姬越當年將啟蒙宮女趕了出去,這麽多年再沒有關注過這方面的事。

     他向來清心寡欲,莫說召寢,便連自瀆都沒有過一回。直到二十一歲才第一次做了綺夢,對方同為男子,姓衛名斂。

     這也無可厚非。姬越常年接觸者只有大臣與宮人。身邊那些宮女他一個都記不住,朝上那些大臣他還沒那麽重口,總不能夢到和李福全做那種事吧。

     思來想去,唯有年輕俊美的衛斂是合適人選。

     正常情況,孤無需多想。

     姬越一邊如此安慰自己,一邊想下榻喚人來梳洗。天色微亮,該是起床上朝的時辰。

     誰知一動便渾身僵住。

     褻褲……濕了……

     ……

     姬越坐在床上,陷入迷茫。

     更糟糕的是,他的動靜驚動了一旁沉睡的青年。

     衛斂迷迷糊糊睜開眼,睡意朦朧道:“陛下醒了啊……”

     姬越僵著身子:“嗯。”

     衛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需要臣伺候更衣嗎?”

     姬越條件反射:“不需要!”

     這一聲極為嚴厲,立時讓衛斂清醒了大半。

     衛斂定睛一瞧:“陛下昨夜沒睡好?眼底怎麽一圈青黑……”

     姬越別過頭:“做了個噩夢。”

     對,那是噩夢。才不是春夢。姬越給自己洗腦。

     衛斂面露擔憂,想要靠過來。姬越一個激靈,怕被人發現被褥底下的異樣,立刻將人推開。

     “……呃!”衛斂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肩膀狠狠撞在床頭上,雪白的肌膚霎時就青了一片。

     姬越見狀,下意識想要去扶,一句對不起就要脫口而出,又在察覺身下黏膩時生生止住。

     大腦也冷靜下來。

     他還從沒跟人道過歉。

     姬越冷聲道:“沒你的事兒,繼續睡。”

     “可是陛下——”

     “孤命令你睡。”

     衛斂:“……”

     姬越看青年沉默下來的模樣,喉頭一哽,又生硬地補充了一句:“肩膀上抹些玉容膏,止疼。”

     其實只是很輕微的一撞,蓋因衛斂皮膚太白才顯得如此嚴重。姬越倒好,價值千金的玉容膏跟不要錢似的往衛斂身上用。

     衛斂低頭笑了笑:“不用了,這點小傷,用不著玉容膏。”

     他重新躺下去睡了。姿勢仍和原來一樣,是背對姬越側躺。只是肩上的衣裳滑下去一片,故意露出肩頭那淤青似的,叫姬越看得很不是滋味。

     姬越又在床頭坐了會兒,確定衛斂睡熟了,才喚來宮女盥洗。

     幾名宮女端著面盆、手帕、朝服魚貫而入。領頭的宮女姿色姝麗、花顏月貌,名叫珠月,專門伺候秦王更衣。

     其實若是有宮妃歇在君王寢殿,第二日應當是由這名妃子來服侍君王更衣,輪不到宮女插手。但姬越為體現對衛斂的愛重,早晨從來都是不舍得把人叫醒,讓衛斂睡個夠。

     今日亦然。珠月正要將朝服呈給姬越,姬越卻道:“備湯,孤要沐浴。還有,等衛郎醒後,把床褥被單也一並換了。”

     珠月一愣,這大早上的沐浴?還換被單?

     珠月忽而察覺到君王身下一絲異處,似有濡濕。余光一瞥,瞧見榻上青年肩頭淤青。

     珠月:“……”明白了。

     珠月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屈膝一禮:“諾。”

     養心殿的西閣是供宮女們居住的地方。珠月一回來就摔門而入,坐在床上兀自生悶氣。

     珠翠正坐在椅子上繡花,見狀抬起頭問:“怎麽了?大早上的,誰給你氣受了?”

     她想了想:“陛下責罵你了?”

     “也不對啊。”珠翠又否決了這個猜想,“若是惹了陛下生氣,你也沒命回來了。”

     珠月:“……”

     珠月恨聲道:“我是氣衛斂那個狐媚子!”

     珠翠繡花的手一頓:“你怎可直呼公子名諱?”

     “他算哪門子的公子?一個楚國來的喪家之犬,憑什麽能入陛下的眼!”

     珠翠見她越說越出格,連忙去將門關上,神色也變得不高興:“珠月,你逾矩了。”

     “我就是看不慣他!”珠月騰地站起來,走到梳妝鏡前,咬牙切齒,“我生得還不夠好麽?我伺候了陛下三年,陛下至今也沒有記住我的名字。衛斂呢?才三日就勾住了陛下的心,我到底有哪點比不上他?”

     珠翠心平氣和:“你長得就不如他。”

     珠月:“……”

     “一個男人,以色侍人,他也不嫌害臊!”

     “公子他不是這樣的人。”珠翠立刻為衛斂辯解,“公子是迫不得已。”

     “好一個迫不得已。”珠月冷笑,“整日就知道纏著陛下狐媚惑主,我今早還看見他身上那些痕跡了。我瞧他是樂在其中。”

     珠翠皺眉:“說到底,你就是心有不甘。他惑得,你惑不得。你嫉妒他罷了。”

     她知道珠月一直是個不安分的。珠月容貌是她們一乾婢子中最出挑的,調到天子身邊侍奉君王,怎麽甘心一輩子就當個伺候人的婢子。

     陛下年輕又器宇軒昂,小妮子動了心也正常,時刻想著飛上枝頭做妃子。可陛下是個不重色的,后宮一個沒納,珠翠告誡過幾番,珠月才漸漸歇了心思。

     若陛下一直不納妃,珠月倒也能忍得下去。可如今陛下對一個男寵如此厚愛,珠月一時不平,難免心有怨懟。

     “我是嫉妒他。”珠月哭道,“珠翠姐,你以前說我心比天高,可咱們做婢子的命賤,高攀不得,不可癡心妄想。好,我聽了。可衛斂算什麽?他在秦宮,原本是比我們還下賤的玩意兒,他憑什麽……就憑那張臉嗎?”

     珠翠驚訝:“有那張臉還不夠嗎?”

     公子斂是何等絕色。珠月自詡貌美,與公子斂相比也是雲泥之別。

     珠月:“……”

     珠月不想和珠翠說話了。

     “走著瞧。”珠月狠狠抹了把眼淚,眼神有些怨毒,“陛下是個無情人,我看他能得意到幾時!”

     珠翠沉聲警告:“珠月,你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心思,否則恐怕會下場淒涼。”她覺得珠月現在完全是被妒火蒙蔽了眼睛,焚燒了神智,生恐她乾出什麽蠢事。

     “不會的珠翠姐。”珠月扯出一絲笑,“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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