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意的第一次頒獎禮體驗就在這樣時而新鮮、時而好笑的節奏中度過了。活動進行到一半時，肖讓也上去領了一個獎，是「微博年度人氣藝人」。沈意看著他和其他幾位獲獎者一起站在光芒璀璨的舞臺上，在全場的掌聲裡接過獎杯，那感覺好像自己得獎一般，激動得把手都拍紅了。

　　然而等她鼓完掌回過頭，却發現宣傳他們都神情平靜，不由問：「你們不高興嗎？」

　　宣傳一時不知怎麽跟小女孩解釋這圈子裡的內幕，頓了頓，委婉道：「也不是不高興吧，但這種活動的獎，小讓每年都要拿好多的。也就……一般高興？」

　　事實上，來之前他們就知道會得什麽獎了，如果不是確定會拿獎，文昌哥根本不會讓肖讓來。

　　沈意畢竟不傻，剛才只是太激動，現在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是因爲這個獎沒什麽行業認可度吧，不過是平臺搭了個檯子找了一大幫明星來做了個年終總結，就像肖讓說的，其實只是個大party。

　　她咬咬唇，有點期待地想，不知道哪一天，可以看到他拿一個真正有份量的獎……

　　大概是給肖讓鼓掌時太興奮也太用力，這之後她開始有點打不起精神了。那股看熱鬧的新鮮勁也過了，轉而覺得站在這裡好累哦，想回酒店舒舒服服地躺著了。

　　可是看節目流程，後面還有七八個環節，初步估計沒有一個小時結束不了。她欲哭無泪，有些後悔跑來凑這個熱鬧了。腰酸腿疼的感覺越來越强烈，如果不是怕大庭廣衆下丟人，都想直接在地上坐下了，反正這裡鋪著地毯應該挺舒服的。

　　正當沈意打算拿出高一軍訓站軍姿的毅力挺過去時，宣傳却過來說：「好了好了，結束了。可以走了。」

　　沈意一楞，「這麽快？可我看節目單……」

　　「活動是還沒完，但反正小讓今晚也不表演節目，拿了獎後面就沒他的事兒了。剛文昌哥已經跟主辦那邊打了招呼，咱們提前走沒事兒的。」

　　居然有這種好事！

　　沈意喜出望外，忙跟她一起離開會場。兩人在外面等了一會兒，就看到蔣文昌陪著肖讓出來了，肖讓已經換了衣服，不再是全套正裝，一身白色長羽絨服，戴著黑色鴨舌帽。不過是一套衣服的變換，男生却瞬間從那個華宴上高不可攀的貴公子變回了陽光帥氣的鄰家男孩。

　　他看到沈意後朝她一笑，沈意也想回一個笑，却注意到旁邊還有好多別的團隊的工作人員，不知爲何竟有點心虛，忙假裝正經地低下了頭。

　　他們要從水立方裡出去，這一次沈意沒有像進來時那樣一個人先走，而是和團隊一起離開。出門前宣傳先給自己帶上口罩，然後遞給她一個，剛想解釋兩句，她已經自然地接過戴上了。

　　宣傳揚眉，沈意說：「一會兒出去會有粉絲拍照，對嗎？我懂的。」

　　好歹也和肖讓一起做了兩年的課間操，高三五班全體同學對這個操作可以說都相當熟悉了。

　　果然，剛推開大門就聽到了粉絲的尖叫聲。外面還飄著雪，門口處却站著很多全副武裝的女孩子，她們應該是沒買到進去的門票，所以才只有在這裡等著。這麽冷的天，女孩們却無懼嚴寒，一見到肖讓都興奮地歡呼，嘴裡說著：「讓讓今天出來得好早啊，下班快樂！」

　　「弟弟辛苦啦，要早點休息哦！」

　　「讓讓看這邊，可以收一下我的信嗎？」

　　人群圍繞著他，肖讓一邊走一邊回應大家的問好，同時接過粉絲遞來的書信。他不收貴重禮物，但信件和書籍會收，偶爾也會收玩偶，比如之前那個小猪佩奇。不送禮物的粉絲也沒閒著，舉著手機或者單反對著他哢哢哢拍個不停，一時好不熱鬧。

　　當然，這麽多人當然不可能全是他的粉絲，沈意聽到有女孩問：「肖讓弟弟知道江屹什麽時候出來嗎？」

　　肖讓抬眼看了看提問的人，居然認真想了想，「江屹老師今晚會唱一首歌，排在挺後面的，應該要活動結束了才會出來。」

　　女生得到答案，欣喜一笑，「謝謝弟弟！弟弟今天也好帥哦！」

　　肖讓：「一般一般，沒有江老師帥。」

　　大家哄笑。

　　這一問一答，好一派鄰裡和睦的氣氛啊。

　　沈意一邊聽，一邊低頭跟在肖讓身後往前走，很快大家都上了車。粉絲們也很有秩序，沒有繼續追趕，而是站在門邊乖乖道：「小讓再見！」

　　肖讓跟她們招手告別，這才關上車門，司機一踩油門，迎著風雪駛上了大街。

　　一天的工作終於結束，團隊這時才鬆了口氣，宣傳姗姗拍拍手，誇張道：「恭喜我們，又一次戰役勝利結束！」

　　她帶頭鼓掌，大家也配合地鼓掌，車厢裡一時彌漫著「可算下班了」的歡樂氣氛。沈意想著這一個晚上的奇妙體驗，忍不住跟著笑了。

　　笑完一抬頭却發現肖讓在看她，「累嗎？」

　　沈意其實很累，却搖了搖頭，「還好。外面等的粉絲比較累。」

　　那倒是，肖讓點頭，「所以我早點走，她們也可以早點回家。天太冷了。」

　　只是爲了粉絲嗎？蔣文昌冷笑一聲，明明是因爲看到某個人在那裡站得搖搖欲墜，才專門跑過來跟他要求提前離場的。

　　仿佛是爲了證明他的想法，下一秒，司機跟變戲法似的從副駕駛下提出好幾袋子吃的，打開後熱氣騰騰的鮮蝦餛飩、猪肉腸粉、油炸春捲，還有清淡養胃的小米粥、薏仁粥，琳琅滿目擺了一地。

　　司機說：「小讓打電話說你們餓了要吃東西，我特意掐著時間去買的，都還熱著呢，趕緊吃吧。」

　　沈意頓時一喜。她沒吃晚飯，在活動上宣傳姐姐給她找了兩個麵包吃，但站這麽久早消化了，此刻聞到餛飩的香味，頓時覺得肚子咕嚕嚕地叫。

　　她還在矜持，肖讓已經端了餛飩給她，「餓了吧？吃這個，我覺得這個最好吃。」

　　確實最好吃。餛飩皮薄餡大、蝦肉鮮美，這樣冷的天氣，和著湯熱熱的一口吃下去，只覺整個身體都暖融融的，疲憊一掃而空。

　　沈意吃了好幾口才發現肖讓沒動，疑惑道：「你也吃呀。」

　　「你吃吧。我最近拍戲，導演讓我再瘦一點，所以我在節食。」

　　沈意眨眨眼。他都不吃，還親自打電話讓司機準備夜宵，再想到剛才爲了粉絲提前離場的事，不禁在心裡感慨，肖讓原來工作的時候也這麽體貼啊！

　　旁邊的宣傳姐姐吃著炸春捲，和化妝姐姐對視一眼，同時搖搖頭，露出了然於胸的笑容。

　　沈意吃著吃著，手機屏幕忽然閃爍，有人來電話了。她看了一眼名字有點意外，接了起來，「喂？」

　　「沈意？是你嗎？」電話那端，宋航的語氣有點冷凝。

　　沈意奇怪道：「是我啊。你打我的電話，當然是我。」

　　宋航頓了頓，像是鬆了口氣般，「你沒事啊。」

　　怎麽了？

　　宋航解釋：「謝曼婷回了酒店發現你不在，打你電話也沒人接，擔心你出事了。」

　　他們給她打了電話嗎？沈意整個活動期間都沒留意手機，可能像肖讓開場前給她打的那兩次一樣被她忽略了吧。

　　想到自己害人擔心了，她有點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晚上有點事，沒注意手機。」

　　「沒事就好。」宋航說，「你在哪兒？」

　　沈意看看對面的肖讓，有點猶豫。宋航也認識肖讓，按理來說直接講也沒事，但她却本能地不太想別人知道自己跟他在一起，「我……去見朋友了。」

　　「你在北京還有朋友？」

　　「嗯，一個……普通朋友。你不認識。我不是考完試了嘛，他又恰好在北京，就約出來見面了。」

　　她急於讓宋航安心，沒注意到對面的肖讓聽到這句話，原本輕鬆的表情忽然一頓。

　　她刻意强調的「你不認識」，仿佛掩耳盜鈴，透著股心虛。

　　那邊宋航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陷入沉默。

　　他站在清華學生宿舍的窗邊，同寢的捨友幾個人正凑一起討論題目，他看著外面的沉沉夜景，好一會兒才問：「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回來啊，我當然回來。不然我還能去哪兒？你就別擔心我啦，早點休息，你明天還得考試呢。」

　　沈意挂了電話，發現車厢裡有點過分安靜，疑惑地看向對面。

　　肖讓表情有些微妙，垂眸看著她的手機，「誰的電話啊？」

　　跟他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沈意老老實實道：「宋航。」

　　果然。

　　肖讓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語氣平靜，「那我們認識啊，你爲什麽跟他說是他不認識的人？」

　　「哦，這個啊。」沈意想了想，勉强給自己的行爲找了個理由，「我就是覺得，沒必要讓他知道。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說了還得解釋，有點麻煩。」

　　不是什麽特別的事。

　　肖讓覺得，這句話可以和剛剛那個「普通朋友」幷列今晚的雙劍，直直插進他胸口。他扭頭看向窗邊，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應該吃點晚飯，否則情緒一定不會這麽不穩定。

　　男生莫名其妙就不說話了，像是在生什麽氣似的。沈意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求助地看向蔣文昌，經紀人却無情地別開了頭。

　　別看我。我說了我是經紀人，不是青少年看護，更不是早戀諮詢顧問！

　　車內又安靜了一會兒，司機才試探問：「那，咱們就先去北大？」

　　其實他已經在往北大開的路上了，他們都是一個團隊，是自家人，沈意是客人，按規矩是先送客人的。

　　誰知肖讓却冷不丁開口，「先送姗姗姐她們。」

　　司機一楞。

　　北大和水立方都在北四環上，但姗姗和小雨一個住管莊一個住常營，都在東五環外，這過去了再回來繞的可就遠了。

　　他還想勸一下，肖讓却嘆口氣，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你怎麽不懂事呢，姗姗姐和小雨姐明天還得早起工作，今晚當然得好好休息。我們年輕人不一樣，偶爾熬熬夜不要緊的，最後送我和沈意吧。」

　　明明才27歲就被踢出了年輕人隊伍的姗姗姐和小雨姐：「……」

　　沈意看著肖讓，却忽然想到一個事情。今天他們雖然待了一個晚上，但周圍總是有別的人，一直還沒能好好說說話呢。

　　如果最先送她的話，很快她就要走了。但如果先送別人，到時候大家都走了，車上就剩下她和他，是不是還能多聊一聊？

　　即使不能聊天，能多和他待一會兒也是好的……

　　想到這兒，她附和道：「對，先送姐姐們。我晚點回去沒事的。」

　　說完後她的目光和肖讓撞上，就像生怕自己的心思泄露般，她慌亂地躲開了。

　　於是司機從善如流，先送了小雨，然後又送了姗姗，至於攝影梁哥也在中間下了車，說約了朋友。

　　車上終於只剩下肖讓、沈意還有蔣文昌三個，時間也已經晚上11點了，司機說：「那現在我們現在回北大？」

　　肖讓不答話，却在車行到一個地方時忽然說：「停車。」

　　又怎麽了？

　　大家奇怪地看著他，肖讓仿佛忽然想起來似的，「我有個東西落在家裡了，之前在劇組時一直想用來著，正好現在路過，我要上去拿一下。」

　　蔣文昌這才注意到，前面那個路口拐過去就是麗都，肖讓租的房子在那兒。作爲一個未成年當紅小生的經紀人，蔣文昌雖然多番抗議，但幹的活確實和青少年看護差不多，比如剛簽肖讓的那兩年都是帶著他一起住的。但去年肖讓决定搬出去，自己找了套房子，而且還很有領地意識，不喜歡別人進入他的新家，連他都沒去過兩次。

　　蔣文昌說：「什麽東西，我幫你拿。」

　　肖讓搖搖頭，「我自己的東西，我自己去拿。你們在樓下等著吧。」

　　他這個態度蔣文昌幷不意外，想著反正天這麽晚了，他又是一個人，也不怕被人拍到，於是點點頭。

　　司機一路把車開進小區，在一棟樓前停穩。

　　肖讓拉開車門剛要下去，却又轉頭看向沈意，用一種好像很隨意的口氣說：「我的房子就在樓上，你想上去參觀一下我家嗎？」